24、第四章 四象长对日煌煌 那日真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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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来，身语意业，无不清净。世尊，此日月轮，可令堕落。妙高山王，可使倾动。诸佛所言，无有异也。
——《药师经》】
这正是慷慨痛快的一搏。
她右手接下一剑，左腕长刀一旋，手边恶人谷弟子一声不吭便双膝跪倒。紧接着将双刀自抡开一个浑圆，逼来的恶人弟子纷纷踉跄后退。兵刃之声交加之间，空气中顿时弥散出强烈的血腥之气。
古曼贞动作之快，空中几乎见不到她双刀的影子，只觉是日月双轮交相辉映，烟花般灿亮了整个夜空。
“重原人，不是说我们明教弟子是只懂暗杀的毛贼，不够光明磊落吗？”她牢牢地站在原处，面对数十乃至百倍于自己的敌手，分毫不退，傲然道：“现在我古曼贞就站在这里，有种的，就上来砍我啊！”
失了理智的恶人弟子，轰然蜂拥而上。
眨眼间，最先涌上的十几人已被砍翻，然对方人数竟占着压倒性的优势，缺口瞬间便被新人填补。她刀速已是奇快，眼前的敌手却仿佛永远也砍不完一般。
这里方才架住一剑，那边却又斩来一刀。便纵是古曼贞猫也似身段轻灵，在这刀风剑雨之下，仍免不了身上陡添几道浅浅血痕。
以双刀格住七八样兵器，身后的恶人谷弟子都俱向自己进逼。古曼贞昂然无惧，脚下却已踩出深深的两个坑来。
蜿蜿蜒蜒的血，已自她纤细腰肢暗暗流下，不多，却已染红身侧小半幅雪白薄纱。
“宾得，”她大笑道，“蠢材，有我挡着他们，你怎么还不跑呢？”
忽然，她身侧像是萦绕起隐约气旋，将地下落叶草根都纷纷席卷而起。她吃了一惊，不知是何妖法，抬头时却见头顶如春江海潮，波上月生；身下四五尺方圆竟有雷光电火，云生龙吟。她正迟疑着是否要转身走避，却只见那原已蝼蚁般将她团团围住的数十个恶人谷弟子，此时却都似撞到了什么壁垒一般，猛然往后退却。错愕之余，她借着这机会一步上前，挥刀取下一人首级，干脆利落，只溅起细微一条血线。
而此刻她身边竟成方寸盾防之地，凡兵铁甲，再不能近。
“明尊显灵了啊。”她喃喃自语。
正要回头令妙音子趁此机会速走，她忽然听得半空一声霹雳也似娇咤：“瘪色贼子们，见了小爷还不快快跪地领死？！”
古曼贞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只感到脚下大地仿佛抖动了一下，连山峡也摇了几摇。旋即便见一团飒爽的金色身影，带着阵阵飓风，重重砸在眼前这堆恶人谷弟子当中
这一击力劲之大，使她也不禁身子前后一晃，才勉强站稳。然再来不及细看，只在这旋风中隐约瞥见一个金衫女子的身影，挥动着一把几乎与人同高的硕大重剑，在人群中转得酣畅淋漓，虎虎生风。
剑身疾转，剑气呼啸，有道是瑞云深处碧玲珑，吴山斜出锦屏风。这女子大剑一出，瞬间将剩余的恶人谷弟子砍瓜切菜般扫倒一大片，霎时鬼哭神嚎，悲鸣之声响彻山峡。见这女子如此神力，仅存的零星恶人弟子早已自朝圣言之蛊惑中清醒过来，吓得胆破，纷纷想要望山崖旁侧江中跳去。古曼贞顺势将长刀一甩而出，正中几人后背，立扑。
此时，山坡下百余恶人谷弟子，已尽都倒在地上。古曼贞浑身血迹淋淋，握着双刀警觉地看着来者，上下打量一番，喝道：“你，什么人？”
金衫女子将大剑嗤地插入地下，慢慢揉了揉脖子肩膀，道：“不才藏剑山庄禾胤。请问阁下可是恶人谷的漏网之鱼么？”
古曼贞以眼角瞥了她几瞥，不屑地道：“藏剑山庄？什么东西，我没有听说过。”
“如此，定然是西域来的蛮子了。”禾胤舒展好筋骨，又将那半人高玄铁大剑如一柄鸡毛掸子般轻松扛起，“刚听说你们的头头，那姓陆的老蛮子已投靠了王遗风。虽不知你为何与同党起了龃龉，不才今日就连你一并收拾，也好向谢盟主有个交代。”
说着，手中重剑带起一阵能将人衣衫吹飞的剑风，向她逼来。
方才不是没见识过这柄巨剑的威力，古曼贞已深知自己虽在轻巧上定能甩对方一大截，然若硬碰硬拼力道，断断要吃亏。她望后疾退数步，而禾胤已抡起那千斤重剑，杀气腾腾地向自己奔来。
“二勺子！你好大的力气！”她高喊道，“但我们西域有句话，力气最大的骆驼，从来没有脑子！”
“闭嘴！”禾胤喝道，随着话音落下，那重剑也砸在了古曼贞脚下。偏了一尺，却已砸出方圆半丈的深坑，尘泥乱飞。
古曼贞也不与她硬杠，银铃似地笑道：“扫兴，原本想杀光这些杂鱼以后跟蠢羊叙叙旧，又被二勺子搅局。算了，以后机会多得是。”说罢，双脚离地，轻轻一跳。
禾胤以为她要使什么阴险诡招，又再度抡起重剑。不想古曼贞轻纵离地后，口中道：“水火明力微妙风，暗沉弥散三界中。”双刀交叉一舞，整个人竟如隐没在了夜色里一般，落拓诡异地消失了。
禾胤见她竟凭空自半空中失踪，扎实地着唬了一跳，仓皇后退，几乎喊了出来：“辣块妈妈地，白日见鬼了！”
她惊魂甫定，挥着重剑四下乱舞，带起一阵又一阵寒风。半晌，才镇定下来，发现不远处的山丘上，站着素衣玉冠的妙音子。她连忙向她奔去，一面喃喃自语：“这种时候看见道士，就是额外地安心。”
似乎看出她内心想法一般，妙音子远远地便拱手行礼道：“善信，贫道这厢稽首。只是那辟邪捉鬼之事，不在紫霞气宗道力之内。”
“可是道长！道长你看！”禾胤急了，指着方才古曼贞消失的地方嚷嚷，“那蛮子就这样不见了！”
妙音子叹道：“瞿塘峡山水有灵，善信所见，不过幻象尔尔，由它去罢。”
禾胤半信半疑，将束好的马尾抓个乱七八糟，口中兀自嘟囔：“真个是幻觉……？方才那蛮子明明还骂我来着……”
妙音子道：“善信，你心中有幻象，所见定皆是幻象。”
“道长说得是，道长说得是……”见仙风道骨的她如此讲，禾胤信以为真，连连点头。然还在懵懂间，她却一眼瞥到她手中龙纹青身宝剑腾空，双目霎时放出亮光。她指向这剑，兴奋地道：“道长，我方才远远便见你这剑光射斗牛，刃带霜雪。不才出身藏剑山庄，也惭愧冒称一声江南铸剑世家，却不曾见过如此一把非出自我剑庐之手的当世好剑。道长若不介意，可否借剑一观？”
妙音子应允，将剑递与她手上。禾胤小心翼翼地接过，如捧至珍。她将其剑嗤地拔出鞘，此时虽月色不明，那剑光却如涟漪般漫溢出来，剑意中带了寒气，直透入肌骨，咄咄逼人。她内心一凛，道：“道长，这剑上杀气好重。”
“原就是杀人之物，岂会没有杀气。”妙音子道。
禾胤问道：“敢问道长，此剑之主一直都是足下么？”
“先前是我师父，纯阳观静虚一脉炎灵子。”
禾胤微微一愣。“原来如此。”她又低头看那剑身，虽说削泥斩铁，噬骨无数，却光滑如镜半点细纹也无。她感慨着摩挲道：“好剑。好剑！”
然忽地，她想起什么似地，手指停滞了片刻。
“有何指教？”妙音子道。
“没，没有……”禾胤尴尬地笑着摇头，一面恭敬地将腾空递还。“当是一把绝世好剑，道长请妥收。”
远处白帝城中虽依然是火光明灭，杀伐声却已逐渐小了下去，想来谢渊与各掌门已成功自恶人谷包围中脱出。此一仗，双方都是有备而来，各有损伤。两虎相争于狭道，原无一方可全身而退。
“王遗风此回竟是为少林方丈的人头而来，妄想挟其人头令圣人调安禄山那贼子回兵长安，断其谋反念想。”妙音子接剑道，“倘若胡贼收了反心，固然是好事；只是恶人想法偏颇，万一玄宗见了叔父人头，盛怒之下下令肃清武林，竟得不偿失。”
禾胤笑道：“恶人向来奉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倒不信他们有那等忧国忧民的好心，无非是怕中原起了战乱，祸及自身罢了。”
眼前这扛着重剑的藏剑山庄小姐，看起来虽是大大咧咧毫无谋略，此回妙音子也唯有默默颔首。禾胤扭头看看白帝城，爽朗地道：“道长，馨儿她们起了白烟，谢盟主应已无恙了。我们也按先前约定，撤往巴陵县与盟主他们会合罢。”
妙音子唔了一声。空荡荡的山坡下，唯余她与禾胤两人身影相对而立，四周是血腥冲鼻的恶人谷弟子尸体，分外怅惘。她回头望了望方才地下留下的搏杀痕迹，古曼贞磅礴绚烂的朝圣言，在泥土里烧出半顷的焦痕。
她忽然想起方才她擎着双刀，看着四周笼罩的剑气护壁，讶异地道：“明尊显灵了啊！”
她笑一笑。拔腿向前走去。
……
薄雾滩，巴陵镇。
传说夏后羿斩巴蛇于洞庭，积骨如丘陵，故名巴陵。诗云：“琴音纱雾沁珠帘，竹风未语笑嫣然。芸薹蓁桃相携处，坦卧浅隐不知年。”此处如今桃林成片，落英遍地，多有农人相耕，油菜花田一黄万顷，颇有些避秦世外的味道。
巴陵向来是浩气盟盘踞之所，恶人并不敢轻易攻来。禾胤独自一人坐在巴陵镇外的油菜田里，蜂蝶嘤嘤，也算是恶战后的一番小憩。
然因昨夜整一场征战都不曾见到她人，甫一与李馨儿、李忆儿两姊妹会合，她便吃了数个爆栗。若不是李忆儿死命地拉住姐姐，李馨儿手中徐竹韵或已将她那半人长的马尾都削落下来，分毫不管她口中连连告饶：“我是去解救了一个纯阳宫的道长……道长！不信你们去坡下看看！我真的转过一个风车！”
摸着被剑柄磕破的嘴角，她垂头丧气地蹲坐田边。被李馨儿照脸甩了一招江海凝光，心心念念的小军娘，不知怎地也并没有见到，令她愈发萎靡。
然她并没生气。李馨儿与李忆儿两姊妹，虽说是庄里叶孟秋老爷子自七秀坊请来看护她的保镖，可平日里她却被她们两个收拾得服服帖帖，大气不敢出——这也许便是庄里叶老爷子的本意了。所幸她心大，每次被教训，也只不过郁闷片时半会，马上便又欢畅白目起来。
她在意的，不过是妙音子手里的那把剑。
藏剑山庄自发家伊始，便在江南打下了铸剑世家的名头，与江北的霸刀山庄成南北争霸之势。庄上每十年举办一次的名剑大会，相邀比武，以剑庐中十年一铸的剑为彩头，更是高手云集，盛况空前。有人道，藏剑山庄每把名剑问世，必然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
禾胤自小于剑庐中长大，神兵利器见过不少，却被妙音子手中腾空一眼吸引。自她看到此剑时起，便分明认出这已是一柄凶剑，剑上精光锋锐自然难掩，却已是杀气累累。剑过利则伤主身，奇难驾驭。而在她请剑一观时，却又生出了别的想法来。
这剑上的纹理、形状，使她忽然想起那日于天都镇外，离奇被砍断的护城门铁索。
断口、擦痕，外行也许看不出，可瞒不过她禾胤。
“不会呀。”她喃喃，“难道正是这位道长……可纯阳宫里的人，绝无反水可能……那日真是她砍断铁索，拦下我们、放走了卡卢比？”
然一想到那恶人谷明教少女对同袍的倒戈相向，她心内的疑惑便愈发深重。
这时，她忽听得身后有人唤她。回头时，见一身着沧海道袍的青年道士，身负长剑，面如冠玉，眉目中颇有清俊之色，正向自己浅浅微笑。
“善信，贫道乃纯阳观弟子白扬子。见你独自坐于此处，面有困惑之色。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彬彬有礼地，向她作了一揖。
“可愿，与贫道说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四章 四象长对日煌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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