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手塚枫子

68、药引

　　颜如玉不是冲动之人，虽然是打定了主意但也是深思熟虑了一番，若是要用血定然用得不少，可如今自己这身子，若失血过多，必然会影响到宝宝，杨家村偏僻，若是要购置些补气血的药材也是不易，虽然自己身上也带着很多药物，但大多都是生产后调理身子的…若是换做平常，何须这般麻烦…
　　虽然心疼裴泽雨，但颜如玉还是咬牙让小安跟着杨立去镇上办事，顺便采购药物。
　　杨立此番进城是为了接妹妹的，城里有亲戚做小生意，忙不过来，他妹妹杨清过来帮把手的，但眼下也要割稻子了，自己一人也忙不过来，便来接人了。
　　这一趟来回便要三日，期间，家里的事情便落在颜如玉身上了，做饭洗衣，打水烧水，小安是提前把柴劈好了的，这才省了他不少功夫，但即便不用劈柴，他大腹便便也是十分的吃力。
　　颜如玉没下过厨房，便是到了外边也是到食肆用饭的，后来与裴泽雨去苗疆，一路上，也是裴泽雨在打点这些。
　　颜如玉难免手忙脚乱的，做出来的东西也是勉强能入口，“来，今日炖了汤，味道虽然一般，但也多喝些。”
　　裴泽雨看着他满头大汗便一阵心疼，握着他变得有些粗糙的手，“连累你了，竟是要你这般辛苦。”
　　颜如玉只是笑，“你做得，我自然也做得，去苗疆的时候，一路上，也是你打点着这些的。”
　　“可你现在身子不一般…”
　　“就是宝宝闹腾一点，不碍事的，明日小安就回来了。”
　　“嗯。”

　　原本是要傍晚才到的，不过小安心里担心便积极的赶路，中午时分，三人便赶着马车回来了。
　　杨清脸色不好，在城里便听哥哥说裴大哥的媳妇找来了，原本以为他只是敷衍自己的，但却竟是真的，连带小安也没好脸色看，幸而小安在车辕上赶车，也瞧不见她。
　　小安抱着一堆东西推门进来的时候，颜如玉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见了小安，有些吃惊，“不是要傍晚才能回来么？”
　　“我是担心公子和小公子啊。”
　　颜如玉笑着点点头，“去屋里把东西放下吧。”
　　小安前脚进了屋，杨家兄妹后脚就进来了，颜如玉起身道，“杨大哥，回来啦，这位想必就是杨清姑娘了，在下颜如玉。”
　　“家里还好吧？”杨立也知道这颜如玉是个公子哥儿，也着实担心了一把家里的锅碗瓢盆。
　　“虽然笨手笨脚了些，但也还算没糟蹋了杨大哥的这些家当。”
　　杨立这么一听，倒也安心了。倒是杨清，初见颜如玉，着实惊为天人，但仔细一看，不禁大骇，“你…你，你居然是男人，不…你居然这么像男人？”杨清也一时纠结了，眼前这人看着像是个男子，但又大腹便便，说是女子有偏偏衣服男子打扮…
　　颜如玉有些尴尬的看着杨立，“…原来，令兄，没提及？”
　　“啊，哎呀，我，我一时忘了，呃，小清，来，你进屋里，我给你说。”

　　小安急忙把东西安置好，便出来了，“公子，你去歇着吧，我来就好。”
　　颜如玉手上也不停，“就弄好了…呃！”颜如玉手上一顿，眉头轻皱。
　　小安连忙扶着他，“是不是小公子又闹腾了？公子，你回屋歇着吧，你看，小公子都闹脾气了。”
　　颜如玉笑着看着他，“好好好，我去休息。”

　　杨立家不大，门前一个小院子，还有四间瓦房，其中一间是谷仓，屋后还有一块菜地，种着新鲜的蔬菜，旁边还圈养着几只下蛋的老母鸡，光看这四间瓦房，在杨家村里，也算得上好的了。
　　“快过来歇着吧。”方才屋外的对话，裴泽雨也听到了，见他进来，就喊他休息。
　　颜如玉微微笑道，“是小安紧张罢了，宝宝只是好动了些，哪能指望他在里面安安分分睡觉的。”
　　裴泽雨垂下眼帘，“…我自己的身子，我也明白的，如玉，对不起，要你这般陪着我这个半残不死的人…”
　　“胡说！”颜如玉托着腰走到榻边坐下，抓着他的手，“泽雨，你会好的，我和宝宝都等着你一起回家呢。”
　　“我…”
　　“小安这次进城，我让他买了好些草药呢，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别这样说话了好么？”
　　“…嗯。”

　　杨清自听了大哥的话，便一直好奇的打量这颜如玉，颜如玉被她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好在现在正值农忙，她也大多数时候去田里帮忙了。
　　“公子，你怎么进来了，这里烟大，先出去吧，将军的药快好了，我待会儿就端过去。”小安一边熬药，一边还做着饭，厨房里是满屋子的烟。
　　颜如玉也不急，就在门口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待小安把药倒出来，他才又进去了，小安正忙着锅里的饭呢，也没注意他，以为他要亲自端出去，却不料一回头，竟看见自家公子用匕首划自己的手腕！
　　“公子！你做什么？！”小安惊呼一声，连忙夺了他手中的匕首，从怀里掏出帕子要给他包扎，“公子，你，你别这样，将军一定会好的，就是为了小公子，你也不能…”
　　颜如玉躲开他的手，看着手腕的血滴落到药碗中，才把一个小瓶子拿出来，把里面的粉末撒到伤口上。
　　小安连忙给他把伤口包好，只是瞧着他脸色泛白的模样，又是一阵惊心，“公子，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呢？”公子的举动再明显不过了，他是故意把血放进药碗中的。
　　颜如玉也不敢放得太多，一来怕裴泽雨发觉，二来，他的身子也受不住了，此刻发着晕，站都站不稳。
　　小安扶着他坐下，他摆摆手，“我歇歇就好，把药端进去吧，方才的事，你别和他说，知道吗？”
　　“公子…”
　　颜如玉叹口气，知道这孩子是心疼自己呢，便给他解释道，“他身上有妖毒，若是平常我便吸过来，自身化解便是，可如今，还有宝宝呢，虽然与京中联系上，但若等能医治妖毒的人过来，不知道要多久呢，妖毒已经在侵蚀心脉，他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啊，我也只能姑且这么一试…”
　　“公子…”小安听得掉泪，“可是…你身子这样吃不消的。”
　　“不是让你买了许多补气血的药材么？你得了空就给我煎一副，坏不了。”
　　小安也知道自家公子的倔脾气，擦了把眼泪，就端着药进屋了，裴泽雨倒是觉着这药和平常有些不同，但这两日身子是越发不好，也没精神去问了
　　但几副药下来，裴泽雨的伤真的有了好转，起初是犯疼不那么频繁了，渐渐发觉，不再有那种钻心的疼了。
　　颜如玉看在眼里，越发庆幸自己果断尝试，只是这几日，他日日放血做药引子，身子也虚弱得不行，脸色苍白得连杨家兄妹都觉得不对劲儿了，更不用说裴泽雨了。但每当他问及他身体的时候，颜如玉总是不在意的摇摇头说没事。
　　裴泽雨伤口上的黑气开始慢慢的消退，原本溃烂不堪的伤口突然有些发痒，竟是开始有愈合的迹象，下身也渐渐有了知觉，又过了两日，竟是能在搀扶下坐起来了。
　　又过了三日，裴泽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伤势好转，裴泽雨自然是高兴的，只是看着颜如玉日渐苍白的脸色，却始终高兴不起来，他似乎隐约的感觉，这是颜如玉用自己的健康换来自己的痊愈。
　　裴泽雨已经能下地了，小安搀扶着能走几步路了，“小安，你家公子这些时日是怎么了？”
　　小安脸上一僵，随即笑笑，扶着他在院里坐下。“可能是小公子闹他了。”
　　“怎么会闹得那么厉害…近来夜里抽筋也很厉害…”
　　“啊，将军，我厨房里还给公子炖了汤，我去看看活。”小安怕自己露馅，赶紧找借口跑开。
　　裴泽雨见他这副心虚的模样，便知道他是有事情瞒着自己了，想要去拦住他，站起来太匆忙，一时间没站稳，居然要往前倒，恰巧此时，颜如玉正从屋里出来，竟是挺着个大肚子，三两步跑了过来，将他扶住。
　　裴泽雨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颜如玉一时不察，‘嘶…’一声，眉头不自然的皱了起来。
　　裴泽雨心下就发觉不对劲了，站稳了，拉着颜如玉一道坐下，措不及防的把颜如玉的袖子挽起，竟是看见手臂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还泛着殷红的血迹，颜如玉想要把手抽走，却已经被抓得紧紧的。
　　“如玉…这，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受伤了？”所以最近脸色才这般不好？“怎么受伤的？怎么不说？”
　　颜如玉笑笑，“我无事，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颜如玉说完，便觉得脑袋沉沉的，“有些累了，陪我一起回屋歇息可好？”说罢着呢更要站起来，忽然两眼发黑，竟直直的往下倒。
　　“如玉！”裴泽雨一声个惊呼，本能就把人抱住，方才一时情急，竟是把伤口都扯开了，裴泽雨咬着牙，竟硬是忍着痛，把人抱回了屋里。
　　听到叫声，小安急忙从厨房出来，看见原本站都站不稳的裴泽雨抱着自家公子进屋，竟是目瞪口呆，半响才反应过来，跑了过去。
　　待裴泽雨把颜如玉安置在榻上时，胸前扯开的伤口，已经是把衣襟染红了一大片，他今日穿的是白衣，这样一看，更是触目惊心，但他竟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心急的看着榻上的人。
　　“将…将军！”小安被他的模样吓住了，连忙把伤药拿出来，给他把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裴泽雨刚才这一番的折腾，这会儿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待小安替他把伤口包扎好，他又挽起颜如玉的衣袖，入目的还是那厚重的纱布和殷红的血迹。
　　裴泽雨直直的看着他问，“小安，你说实话，你家公子，究竟是怎么了？”
　　小安一下子也慌了神，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了。裴泽雨见他不说，便开始把缠着颜如玉伤口的纱布一圈一圈的解开，当全部解开，露出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刀口时，裴泽雨是震惊的，然后是心疼，“…是他自己划的？”
　　小安见这些时日里，自家公子虚弱的模样，非常的心疼，于是再也忍不住把事情说了出来，“…将军，公子他，公子是用自己的血，给将军做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