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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游魂 二人结伴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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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结伴出了宫,对于皇帝要找的药,裴泽雨很是好奇,“如玉,皇上要我们找的是什么药?”
颜如玉只是微微笑着摇头,“你以后便知。”
“那,为何是要差我们两人去?”
“皇上信不过别人,而且南疆那种地方,不是每个人都去得的,皇上应是想差我去罢了,不过见我上回受了伤,便让你随行。”
“原来我是陪衬。”裴泽雨笑道。
“此事,你也不可对家人说起,若是要说,嗯,便说我出外访友,皇上见我伤势刚愈,差你同行。”
裴泽雨听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头,“好。”
皇帝给的时间不多,两人接受命令第三日便出发了,也没带侍卫或小厮,只有简单的包袱和马匹。
“如玉,身子可还吃得消?”
颜如玉点头,“尚可。”
“好,那我们得快些了,离下个镇子还有些路程,眼看这天色,再过一个时辰就要下雨了,我们得在雨前找到投宿的地方。”
“好。”
二人早晨才从雍京城出发,原是预计在傍晚前到达距离雍京约莫一百多里的一处较大的镇子,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这才刚过未时,天色便昏暗起来,阴阴沉沉的,裴泽雨瞧着大雨将至,手下的马鞭又重重的挥了下去。
颜如玉虽是男子,但骑马也仅限于短途,这般长的距离还是头一回,马术也是一般,除了中午停下用了点糕点外,几乎都在马背上颠簸,加之他重伤刚愈,更是艰难,但见裴泽雨加快了速度,他也只好咬着牙跟了上去。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申时末到了镇上,前脚刚进了一家客店打尖,外边的大雨便‘哗啦’的下了起来。
“掌柜的,要两间上房。”裴泽雨一进门便找柜台喊了一句。
“哎,好咧。”掌柜眯着眼笑,这两位爷一看就是贵人,眼下天气不好,也还不到吃饭时间,大堂也没什么可忙的,小二也便立在一旁等候差遣,“两位爷先用饭,还是先休息?”掌柜毕恭毕敬的问上一句。
裴泽雨回头,询问颜如玉的意见,这才瞧见他脸色不大好,“先休息,饭菜送到房里来,弄些好的,哦,还有门外的马,马料挑些好的。”
店小二哈腰点头的去把两匹马牵到后院喂料去了,掌柜便带着两人上了楼去。
客房就在二楼,掌柜走在前面,颜如玉居中,裴泽雨在后边,便刚好瞧见颜如玉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这刚踏上二楼,颜如玉便一个不稳,险些向后倒去,幸好被裴泽雨接住。
“如玉,你还好么?”
颜如玉扯扯嘴角,“…还好。”
裴泽雨先把颜如玉送回房里,便吩咐人去备热水。
腿间一阵的刺痛,颜如玉瞧着刚换下的衣裤,眉头微皱,上边有些斑斑血迹,刚才沐浴之时,腿上更是疼得不行。
“笃笃”
“如玉?”
“进来。”颜如玉把衣裤往床上一放,还故意把血迹掩盖住。
裴泽雨已经是一身的清爽,手里还拿着一只瓷瓶,“抱歉,今日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吧?是我疏忽了,是不是很疼?上点药吧。”说罢一脸歉意的把瓷瓶塞到颜如玉手中。
颜如玉倒是觉得不好意思,明明同是男子,为何他却没事?裴泽雨倒像是看出他想法来,道,“我从军四五载,在马背上的时日远比你长多了,你虽会马术,但今日一日都在马背上呢,我刚从军时,足足一个月才缓过劲儿来呢。”
颜如玉正要上药,抬眼一看,裴泽雨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呢,虽是男子,但这般看着也怪别扭的,“你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裴泽雨登时脸上一热,连忙别过头去。
身边窸窸窣窣的是穿衣衫的声音,裴泽雨听着心里头怪痒的,还记得上回在树林子里,看到他的皮肤,那个白嫩啊,兴许小妹的小手儿都没那么细滑…
忽然一声响动,裴泽雨这才回过神来,心底暗暗鄙夷自己,这都想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和如玉可是朋友,怎么可以想这些东西?
“如玉?”他这是要出去?“你不休息?”
颜如玉像没听到他说话一般,仔细的注意着什么动静一般。
裴泽雨心下一凛,凑到他身旁小声问,“…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颜如玉点点头,“这客栈里头是有些东西。”
裴泽雨这才想起,现在的时辰,应当是用饭的时候了,这镇子是出了雍京往全国的必经之所,而这家客栈也算是这镇子上比较好的客栈了,可方才他从房里出来时,瞧见楼下大堂也就寥寥几人,投宿的除了他们俩,也就有一个书生…
裴泽雨顿时皱起眉头,“这客栈瞧着也没多少年月,地势也好,加上这镇子是雍京通往各地的毕竟之路,这般光景倒也冷清了些…原来是有‘东西’。”
颜如玉点点头,“用过饭再去瞧瞧,现下真是饿了。”
瞧见他这副悠哉的模样,裴泽雨也放下心来,他这副模样,那么那‘东西’定不会是什么害人性命的恶鬼了,那他也一并安下心来了。
客栈共有十二间客房,底下四间下房,后院还有两间是通铺,楼上的是六间上房,裴泽雨陪着颜如玉在二楼的过道上转着,直到颜如玉在转角的一间客房门外停住。
“这里?”
颜如玉点点头,轻轻了敲了敲房门,然后推门进去。
“打扰了。”之间颜如玉对着空无一物的桌子做了个揖,裴泽雨心下了然,想必,那个鬼就在那里了。
“如玉…”他轻轻的拽了拽颜如玉的衣角,然后指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不见。”
“你看他做什么?”
“…我想,我能不能也帮帮忙。”
颜如玉微微一笑,给他看了眼,然后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裴泽雨这会儿看清楚了,在颜如玉对面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二十来岁的模样,虽是鬼,但却一脸和气。
那男子对他笑,指指旁边,“请坐。”
待裴泽雨坐下,他才开口,“你们是谁?”
“在下颜如玉。”
“在下裴泽雨。”裴泽雨顺口便问,“那你呢?叫什么?”
那男子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颜如玉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只失魂鬼。”
“那…你知道,自己死了么?”裴泽雨问。
男子点头,颜如玉问,“那你还记得生前的事么?”
男子想了一会儿,点头,又摇头,“很多都记不得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颜如玉问,末了还道,“我见你虽是鬼,却未害人性命,也未曾做过恶事,想帮你罢了。”
“我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却不见他来…”
“是谁?”
“他叫李清。”
“为何等他?”
男子低头一笑,“他是我所爱之人,我与他同是应试的试子,相遇相知,只是他家里给他订了亲事,于是我们商量着私奔,我们跑到江南,可不到半年,便传来他母亲病重的消息,于是我们连忙赶着回来,却被他家里赶了出来,他爹是做官的,我们在雍京里呆不住,便到了此地,他担心母亲,便一个人回去了,可他自回去后,便没再回来了…嗯,我想起来,他叫我小七,应当是我的名字吧?”
“呃…你们是男子…?”裴泽雨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军营里头少不得这些事儿。
“嗯。”
“你等了多久?”
男子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一年吧。”
“那,你怎么死的?”
男子脸色暗淡了下来,“病死。”
“你可愿意往生?”颜如玉问。
男子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我知道我给别人添麻烦了,以前住进了过几位客人,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那人睡在我床上,我便想去叫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吓得跑了出去,两三次之后,我便知道自己死了…便是这般,这家客店才会像现在这般生意萧条…谁会愿意住进一个住着鬼魂的地方…可是,他说过会回来找我的,我要是走了,他回来就…”
二人知他意愿,便告辞了,裴泽雨看着脸色的不好的颜如玉,便问,“能帮他么?”
颜如玉皱起眉头,“人若是死去,魂魄便回前往地府,重入轮回,然而,若是心愿未了,除了他自个愿意,否则便一直游荡在原处。”
裴泽雨听闻,心里同情那个人,难得痴心一片,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唯独还记得要等的那个人…
“你若累了,便去歇息,我去问问掌柜,兴许能替他了了心愿呢。”
“也好。”
说明来意,掌柜显示震惊,随后才叹了口气,“原来是那位公子啊…”
“掌柜的,认识?”
掌柜摇头,“他在这住了三个月,我也只知道他姓林,平日里喊他林公子,和他一道来的那位公子这在这儿住了两日,然后就走了,一直没回来过,那林公子身上一直不好,直到一个月后病重,我这看不过去,便托人去找了找,没找到那位公子,那位公子临走时,留下不少银子,我便去请了大夫来,大夫也直摇头,说他是郁结在心,开了个方子,冬日里,最是难熬啊,大夫都说他到不了十二月,可那林公子凭着一丝精神,硬是撑着过了年,唉,林公子去的那日是元宵,京里正巧传来,兵部尚书李大人之子成亲的消息,我思前想后,兴许那日那位公子,便是李公子…唉...”
“那掌柜,是否确认过?”
掌柜点头,“应当是的,那公子叫李清,我还托人送信去了,不过却一直没有消息,眼看那林公子也去了,总是要入土为安的,我便用那李公子留的那些银子,把林公子安葬了,后来,来了几个外乡人,还打听了林公子的坟地…兴许是那位,公子…”
裴泽雨猛然抬头,然后点点头,对着掌柜道,“林公子要我同你说声抱歉。”
掌柜吓了一跳,“…那个,林公子,在,在一旁?”
“掌柜的,你不用怕,他不是什么厉鬼,不会害人,他只是心愿未了…”
雨下到半夜便停了,昨日是累着了,颜如玉过了辰时方才醒来,洗簌一番出来,去敲了裴泽雨的房门,却无人应答。
店小二这会儿正好上来,见了颜如玉恭敬侯在身旁,“公子,您起啦?您现在是否要用早饭?”
颜如玉点点头,“我隔壁的那位公子…”
“那位公子一早便出去了,让您在这儿暂且等他一阵。”
“如玉。”店小二这才下来,裴泽雨便从外边回来了,“如玉,你能带那位林公子出去么?”
“怎么了?”
“我方才在镇子上打听到,在林公子的坟旁边,新做了一个坟,听说是雍京人士,看见的人是说,墓碑上是这么刻着的,我想,那李公子…我们带林公子去确认一番可好?”
颜如玉用过早饭,便收拾了行李,用一把伞,把林公子收在里边儿,坟地在镇子外边,两人是想着若是顺利,今日便可走了。
“泽雨?”颜如玉看着眼前的马车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方才买的,你腿上的伤还是别骑马了,我们用两匹马拉马车,也慢不到哪儿去的,还能遮风挡雨的,这往后的时间里,风餐露宿的日子少不得,有辆马车也不用以天为被了。”
裴泽雨说得头头是道,但颜如玉心里也明白,他这么做的初衷,完全是因为自己,心里头不甚感动,“那,走吧。”
当两人走到那两座坟前,便完全确定了,那便是那个李公子无疑了,颜如玉手中的伞一阵抖动,颜如玉也不拘着他了,伞一开,那林公子便出来了,瞧了一眼两座并排的墓碑,眼泪‘刷刷’的往下掉。
“你哭什么?”一个声音凭空冒出来,一眨眼,眼前便又多了一个男子,温文儒雅的样子。
“你怎么…”
“若我知道你会…我当初便不该回去,对不住,小七。”
两人对着颜如玉一声道谢,便消失在了眼前。
“呃?他们…投胎去了?”裴泽雨问,猛然想起一个更惊奇的事情,“啊,我,我居然还能看见?”
看着他着模样,颜如玉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我的缘故,是他们想让你看见罢了,他们没走,只是,这毕竟青天白日的,他们也不能多留。”随后指指那两座坟,“在那里。”
“哦。”裴泽雨瞧了一眼天色,已经午时时分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上路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