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重合起来的现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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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丢了，陆子明倒不是很着急，他知道自己的懒病又犯了，索性给自己放了假，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再到老费店里晃上一晃。
去年那会儿正赶上网店大热，陆子明也在淘宝上给老费倒腾出一个店子，对着教程很不负责地教了一下，没想到那网店一直开到现在。老费看陆子明闲着，就把人按在电脑面前，堆上一堆零食利诱他，让他把网店重新装修一番。陆子明蹲在电脑面前忙到眼花，可惜半毛工钱也没有，更别说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网店装修完了，老费又把人撵出去送货，理由是同城快递不划算，捡来的劳力不用白不用。蹭了老费几天零食和干饭的陆子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老老实实提溜这包好的零食出去送货。
陆子明一张脸原本生得也不错，笑起来还有点小帅，而且被老费叮嘱了又叮嘱要秉承微笑服务，人说送到哪儿就送到哪儿，客户们都特别满意，好评如潮，老费网店同城的单子一下多了好多，又不用出路费，乐得他嘴巴都快合不拢了。当然，这些他是不会让陆子明知道的，最多在叫餐的时候点一两个他喜欢的菜。
就这样每天吃得好睡得香，又没有老板在耳边念叨，陆子明过得舒服极了，更没了找工作的心思。
陆子明低着头理货，其实就是从各个斗里把那些被客人放错的零食拣出来，喜欢的自己吃掉，不喜欢的放回原本的位置。理着理着脖子有点酸，打算抬头舒展一下，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落地窗外面贴着玻璃背着光站了个人，身材高大，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就跟深山老林里的熊瞎子一样！
陆子明吓了一跳，再一看，眼前的熊瞎子就是之前机场上碰见的那家伙。陆子明撇嘴，眼睛睁那么大不累啊？穿个白大褂像个吊死鬼儿一样扒人家玻璃窗上，吓唬谁啊这是？
窗户外面的人丝毫不知自己的形象已经被丑化成像吊死鬼儿的熊瞎子，一看是认识的，脸上马上笑开，抬脚就想过来，结果啪一下撞玻璃上。陆子明汗了一下，果然是熊瞎子，有够笨的……
笨笨的熊瞎子揉着鼻子欢欢喜喜地绕到正门，前脚还没踏进来呢，就被人拽住了：“哎呀，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医院正找你呢，快跟我回去！”别看人是一身材娇小的小女人，却精明能干得很，完全没给熊瞎子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人拖走了。
陆子明想起几里外的精神病院，一颗心脏小小地抖了一下。抱着箱子从仓库里出来的老费看他一个人看着门外发愣，就喊：“回魂了回魂了，再看就变成望夫石了啊！”
陆子明回头赏给老费一记白眼，低下头继续理货。老费放下箱子，一把工具刀的刀片推得咔咔响，问：“你刚刚看什么啊？那么深情款款恋恋不舍，不会是你男神来过了吧？”
陆子明没搭理他，撕了个红枣味儿的糖葫芦塞进嘴里，老费看着一地的包装纸肉疼，挥舞起工具刀追问：“哎，别吃了，问你话呢！”
酸酸甜甜的糖葫芦正合陆子明的口味，他吧唧着嘴巴嚼得欢快，含糊地回答：“看到一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神经病，还没进门就被人逮回去了。”
老费翻了翻白眼，拆了箱子，再看一眼满地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努力地安慰自己多想想网店和那些好评，打开电脑，照着订单迅速打包好一包零食，扔给陆子明，把人踢出去送货。
陆子明看着手上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有些无语，有必要这么防着他吗？从兜里摸出一个糖葫芦，撕开塞进嘴里，开始研究包上贴的送货地址，抬脚往公交站走，默默在心里埋怨：这个奸商，又没给路费！
正是上班时间，公交车上空荡荡的，陆子明把零食包放在身边，一个人大大方方地占了两个椅子，正神游天外，口袋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干妈于华发过来的。
“子明，家庭影院已经送来了，家里的旧电视影碟机还能用，以后还是少花这些冤枉钱。你也好久没回来了，这次国庆放假回来吃个饭吧，正好小皓和小言也过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下！”
陆子明的干妈于华喜欢听戏，喜欢看早年的老片子，一个老式DVD用了好些年，光碟都更新换代了，好多片子老碟机都放不出来。上次过去给于华带了盘87年的红楼梦，林黛玉期期艾艾地一句话愣是卡了三分钟，卡得于华凑在电视跟前不停地抱怨，陆子明过意不去，就说：“干妈，光碟都换代了，你这老DVD播不出来，干脆换了吧！”
于华一脸地不情愿：“换什么换，你懂个什么，还是这些老东西质量好！楼上张姐的儿子花了一两千给她新买了一套家庭影院，看着是漂亮，声音刺耳得很，三天两头的找人来修，白花冤枉钱！”一边说，一边抬手去拍那老电视机。
陆子明听明白了，他干妈这是嫉妒人家儿子给花钱买东西了，顺手剥了个橘子送进于华手里，凑到碟机前去戳按钮：“那是人不会挑，改天我给您挑个好的，找人上门给您装好，一步到位，都不用您操心的！”
林妹妹的那句话终于说完了，宝哥哥赶紧凑过去轻言细语地哄，于华吃着橘子，脸色好看了点：“还是算了吧，你一个月也就那么点工资，多顾着点自己吧！”
陆子明记起来那次言冷回来之前，他刚在网上给于华定了套家庭影院，这时候才上门装好，速度有点慢啊，不过全国联保的品牌行货，□□单据一应俱全，售后服务站就在于华家附近的也就那一家了，评价也都还不错，往家里一摆高端大气，够给于华长脸了。
陆子明啪啪啪地按键，给于华回了条信息：“您用着好就行！再说那套东西也没花多少钱，售后站就在小区外面，有问题直接叫人上门。国庆老板安排我加班呢，就不回去了，过几天不忙了再回去看您。”
梦里的事情陆子明还记得清楚，他实在不想再见到言冷和李皓两个，光想到都觉得头大，躲一天算一天。
陆子明暗自庆幸着这两个最近都没怎么找他，梦里他给言冷接机之后没几天，三个人就在于华家楼下见了面，李皓因为家庭影院的事情把他冷嘲热讽了一顿，他灰溜溜地离开。陆子明有预感，如果他跟李皓和言冷见面，事情就会像梦里那样发展下去，他害怕事情会变成那样，不是怕死，只是害怕梦境和现实相重合，一种对梦境成真的害怕。
陆子明就这样存着侥幸心理，很鸵鸟地躲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碰到了那两个人。
这天送货的地方离于华家的小区不远，陆子明想了想，买了些水果踩着小区花园里的鹅卵石走到了于华家楼下。转过常青树丛之后，他在楼梯口看见了那两个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言冷，李皓。
被粗糙的手揉搓抽打、被散发着口气的尖利的牙齿啃咬的感觉从身上爬过，陆子明看见了梦里自己被按在结着霜花的地面轮JIAN的时候，李皓被仇恨厌恶充斥的眼睛和扭曲的笑脸，那些将他整个人生统统毁掉的照片铺天盖地地向他席卷而来。
陆子明转身就逃，却被住在于华楼下的庞阿姨叫住了：“子明也回来了啊！”
陆子明定了定神，脸上挂上微笑缓缓走了过去：“庞阿姨，刚买菜回来啊！”一边跟庞阿姨寒暄着，一边捕捉到李皓脸上的不屑神情，在李皓身边生活了近二十年，他早就习惯了看着李皓的脸色生活，也早就练成了捕捉那些一晃而过的细微表情的本事。
大嗓门的庞阿姨笑得一脸的肥肉皱出了一朵花来：“我就说于姐好人有好报的嘛，两个儿子都孝顺，哪像我那个只知道伸手跟家里要的混小子！你看李皓，多能干！工作体面，工资又高，关键是想着家里啊！两千多块钱的家庭影院，眼睛眨都不眨，一刷卡就买下来了，还让人送货上门，安装调试，都没让于姐操一丁点儿心！我家那个要是及得上李皓十分之一，阿姨就心满意足咯！”
陆子明听着听着，脸上就白了，冷汗噌噌地往外冒。于华家的楼下，言冷、李皓，楼上的王三婆虽然换成了庞阿姨，可这说的话却是一字不差！
陆子明这边听着浑身发冷，李皓那边听着却是直冒火气，脸上却还得顾着面子，笑得那叫一个纠结。
有点耳背的庞阿姨怕是眼神也不那么好使了，完全没发现两个人脸上的异常，自顾自地夸李皓孝顺，羡慕于华好福气。等她终于夸完了李皓，又凑过来拉住陆子明：“子明也是好孩子，每次回来都给于姐买好多东西，这次又买了些什么啊？”
“不是什么贵重的……”比起李皓手里包装精致的保暖衣和脑白金，陆子明手里的一点水果实在是不怎么像样子。陆子明双手护着把袋子往身后藏，可还是被庞阿姨抓了过来，几个苹果橘子就这么可怜巴巴地暴露在众人眼中。陆子明尴尬地收回塑料袋，在李皓的目光中无地自容：“就一点水果，不值什么……”
庞阿姨这才发觉几个人脸色不对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笑着打哈哈：“新鲜水果也是一点心意嘛！我老头子在家等我做饭呢，阿姨就先上去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重合起来的现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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