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吴极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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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年光似乎能听到吴极心中所想一般，他莞尔一笑，眼角眉梢全是梨花落雪般的风情，男子抬手摸了摸吴极的嘴唇，动作轻缓又温柔，似情人间的摩挲，吴极能感觉到他指腹的微凉，仿佛他手指所到之处，便鲜活起来。
“吴极，你无需生我的气，这苍茫世上，你我才是彼此最亲近之人。你想要的，我全然都会给你，爱也好，陪伴也好。再过些时日，你便可以起来了，到时候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你。”
男子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清苦，他所说的话，糖分再高，吴极都没办法原谅眼前这个人。
按他的说法，她会复活对吗，然而她为什么要复活，他叫她死，她便那般惨烈的死了，如今他让她活，她便又可以活，真真是笑话，她这辈子最受不了的便是操控，而他却从头至尾都稳操胜券，将她牢牢抓在手心里，践踏她的尊严。
“你这个该死的变态。”
吴极心口暗骂，没想到一出口自己就愣住了，她竟然可以说话了，这个嗓音还是原来的嗓音，除了声音微弱了些，其他的一切正常。
女子瞳孔睁大，不可思议的看向姬年光的脸，男人面色淡淡的，似乎早就知晓一般，听到她骂自己，也只是眼里闪过一丝温淡的笑意罢了。
“你不必惊慌，你现在已经可以说话了，我是该死，可惜。”可惜，上天并不予以成全。
后面这句话姬年光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吴极现在不明白他，可再过个几十年几百年，她就会明白他，明白他一人穿梭在漫长岁月里的那种苦涩。
这世间，人人都怕时光飞逝，岁月侵袭，怕变老死亡，却不曾有人想过，也有人惧怕活着，这样百无聊赖，麻木不仁，无人陪伴的活着，到底有多孤单，就像你往汪洋的深海里投放石头一般，总是消弭无音，再无音讯。
他想要个伴侣，想要太久了，久到他都快要放弃了。姬年光等了一千多年，终于等到吴极，等到有人骂他一句，你这个该死的变态。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那么多人，你为什么非要折腾我？”吴极牢牢地盯住男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黑得发亮，湛着清光，似浩瀚宇宙里全部星辰汇聚其中，让人一眼望不到深渊。
这个问题她一直想问，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如今她死了，终于可以好好躺着和这个男人说上几句话了。
她不希望到现在她对姬年光还一无所知，吴极渴望的真相，她希望由他亲口告诉她。
“吴极，你以为你是被我选中的吗，不，其实是你选中了我，我想你并不知道吧，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拥有天眼。
我接触过很多有天眼的人，加上你的话应当有十来个吧，但没有一个人像你这般渴望活着，没有一个人能有你这般活得用力又纯粹。
他们要么利欲之心太重，要么太不成气候，唯独你，唯独你从生下来那刻起就过得比谁都小心翼翼，你很早之前便知道自己命数不过三十，你很惜命，却不断地被打击，可你都好好地挺过来了。
我虽赋予你天眼，但你并不由我支配，你的命格是我编写无错，但我仅仅是编写了命格而已，很多时候你的很多抉择都是在篡改命格，命运这东西，一半由天定，另一半由人定。
倘若你普通一点，服输一点，你也不会走到今日，天眼之命，向来只有两个结局，一是三十而亡，二是永生不灭。
如今你的眼睛也不再是天眼，而是光明眼，光明眼是什么，吴求定然不会同你说，得光明眼者得永生，如今你便是永生之命，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吴极，你无需担忧，你再也不会死了，你会比谁都活得久，久到世界的尽头。”
姬年光一直都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孩子，可是当他说完这些可以称之为真相的东西过后，吴极却沉默了良久，她一双暗紫色眸子牢牢的盯住他，仿佛要将人射穿一般。
这些年他见过她笑，也见过她哭，唯独没见过她这般死寂的眼神，那种一夜间恨不得白头的哀伤与悲恸几乎要将世间全部的美好掐死个干干净净。
女子一张脸蛋如雪花般清透皎洁，似天上遥不可及的银盘，眉也淡，唇也淡，唯独那双眸子浓墨重彩得惊心动魄，这是世上除开他以外的第二双光明之眼，美如神祗，也浓如深渊。
两人目光对视了许久，久到姬年光都动了想要俯身亲吻那双眉眼的念头。
“姬年光，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我讨厌你，不，应该是厌恶至极。我这辈子见过很多坏人，各种各样的坏，有些明着给我使绊子，有些暗着给我捅刀子，然而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般，让我恨不得与你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意要让我成为所谓的不死之身，但如果要成为不死之身便要经历那么多背叛与欺骗的话，那我宁愿一出生便夭折掉。
你和老爷子之间有什么勾当，我不了解，但我只知道，你们都是视他人为蝼蚁的权威者。
我是想多活几年，但从没想过要什么永生不灭，你把你以为好的东西强加给我，我要是不领情就是我不识抬举，这种爱心绑架真他妈感人肺腑。
说什么天涯海角你会陪着我，你有问过一句我的意见吗，我需要你陪了吗，我需要周决迟，需要阿三，甚至于需要亲手杀死我的吴妄和老爷子，我也独独不需要你。
你不是人，你不知道痛叫什么，你觉得好玩，就将我们这些人的尊严反复践踏，将我们这些人的命运玩弄于鼓掌。
因为我们能力不及你，所以就得向你俯首称臣，跪舔你的旨意，接受你所谓永生不灭的恩德。去你妈的永生不灭，你把我所爱的东西全部都摧毁得干干净净，我要那些虚度的光阴有什么用！”
吴极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样歇斯底里的痛骂一个人，她死得那么干脆，如今又莫名其妙的复活，这些全然拜姬年光所赐，这个男人，是魔鬼，他没有心的。
她不恨吴老爷子，因为他要的不过是名利。也不恨吴妄，因为他要的不过是逝去的爱人复活。但她真真是恨透了眼前这个男人，他凭什么这样肆意妄为，他凭什么这样践踏她的尊严，就凭他手眼通天，道法无边？
虽说事情的真相还没有全部水落石出，但吴极早就明白了一点，局是姬年光摆下的，他们所有人都是姬年光的一枚棋子，信手拈来，得意忘形。
哪怕此刻他用最慈悲的眼神看着她，她还是恨不得让他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女子太久没有说话，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很快就气若游丝了，她面上隐隐有些生气的红晕，映衬着白玉般的面皮，美似人间二月天，然而姬年光并不在意她的美，他在意的是吴极这般锐利敏感的个性，在往后一望无涯的岁月里，她会吃太多的苦。
姬年光并没有说话，他见吴极有根发丝跑到了她嘴角处，便弯下腰细细的为她挑了出来，临近女子的时候，她呼吸很重，心跳声更是急促如雷鼓，也不知是怒还是害怕。
为她整理好头发过后，才发觉女子一直盯着他，眼神如鹰隼箭镞般锐利，男子莞尔一笑，清举雅然，毫无瑕疵的容颜上有一丝怜惜的表情。
“吴极，你很恨我吧，没关系，你恨我吧，恨个百年千年都好，只要你记得我就行。”
男子说这句话时，面上有一种落寞的情绪一闪而过，当时的吴极并不明白他说这句话是何意。很久之后，久到这世界上吴极所有认识的人全都死去之后，她才明白，姬年光这句话的意思。
他是怕被人遗忘，太怕太怕，他怕孤单，怕漫漫岁月里，连一个恨他的人都没有。
吴极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陷入昏睡的，等她心口满怀着对姬年光的恨意沉沉睡去之后，她谁也没有想起，只记得有个神经病，他叫姬年光。
风池山的雪一遍遍的下，整个山都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放眼望去，看不见半点其他颜色。这是阿三第四次来风池山找吴极，和前几次一样，毫无收获，他生平第一次懊恼自己这般无用，吴极当初带他来找过姬年光，可惜他现在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见姬年光的办法。
这座雪山，沉寂得似个巨大的坟冢，毫无生气可言，阿三煮化了点雪水灌了几大口，迷糊间睡了过去，他做了个梦，梦里没有吴极，却有姬年光。
男子一身黑色长衫，素净如墨，依旧看不见脸，他站在漫漫雪花之中，举着一把黑伞，和当初吴极生气折掉的那把伞一模一样。
梦里的阿三一直都在向他奔去，可惜怎么跑都没办法接近他，男孩儿累极，哭吼着说，“把吴极还给我，我知道她没死，你快把她还给我！”
良久对方才沉声回答，“阿三，吴极确实没死，但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要记住，从今以后，我会代替你陪着她，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觉惊醒，阿三满头大汗，男孩儿看了看表，他竟然在雪地里睡了一夜，周围的雪花肆意的飘落，然而却没有一片落在他身上。
照理说这样在雪地里昏睡过去，早该冻死了，就算不冻死，也会被雪被掩埋掉，为何他还好端端的活着。
他记得他昨晚做了个梦，然而是什么梦，他却早已忘却，阿三在雪地里又坐了很久，哀嚎一声吴极过后便昏昏沉沉的下山了。
也不知为何，之后的几十年他依旧一直在找吴极，却再也想不起要去风池山。
女子睁开双眼时，心头猛的跳动了一下，她现在并不在之前的那个混沌时空里了，那么她在哪，这是一个房间，天花板是玻璃做的，她看到了久违的天空，湛蓝碧瓦一般的美丽，让她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吴极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却慢慢地坐了起来，她眼睛扫了扫这个房间，房间很大，也很空，墙壁雪白，没什么特别的，这个房间没有家具，唯一有的除了她躺着的这张朱漆大床之外，还有一个非常华贵精美的鼎炉，鼎炉上纹着许多她不认识的梵文，看样子年代久远，房间里有香烟隐隐飘荡，顺着空气游入她的鼻息之中。
这股味道让她的心一下子沉了沉，还是那股子清苦味，时间隔再久她都记得，姬年光的味道。
果然她还是摆脱不了他，女子闷声苦笑。
吴极尝试着下床，可是脚刚落地人就软了，就在她以为要摔个鼻青脸肿的时候，坠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那股清苦味一下子让吴极意识到这是谁来了。
女子没有任性的推开这个男人，都被人操控一辈子了，又何必在意现下这点帮助。很快姬年光就把她抱了起来，本以为他要把她抱回床上，没想到他却抱着他走了出去。
吴极抬起眸子看向姬年光，男子沉寂的侧脸俊美无俦，细致的面部轮廓恐怕连画笔都难以描摹一二，那一刻女子没有别的想法，也许是睡太久有点不清醒，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长得真好看。”
她骂过他疯子，也喊过他变态，这些他从来都没有惊讶过，今日这句话却让他险些没有站稳。
命太长的人很多东西都不会去在意了，例如容貌，例如感情。
他向来知道，自己面皮不差，但也未曾因此得意些什么，但突然有一天他最关注的吴极说了一句，你长得真好看，他还是没来由的心头一热，似乎终于在自身中找到了让别人没那么厌恶的东西。
吴极不会知道，姬年光一直把她当伴侣看待，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配偶夫妻或者爱人，而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个人，伴侣，伴侣，长久相伴的一对儿。
姬年光想要的不过是在未来的时光里，吴极能和自己一起抵抗时光的侵袭。吴极要是知道姬年光只是想找一个能陪他说话，但是不会死的朋友，那估计要气吐三斤血。
夸完姬年光之后吴极就后悔了，美色误人啊，让她就这样在姬年光面前无耻的谄媚了，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个疯子，上次还信誓旦旦的辱骂他，今天一张口就是无耻的奉承了。
就在姬年光打算说句，“你喜欢就好”时，吴极赶紧说了句，“生得好有个屁用，脑子不正常才是重点。”
男子眉头微蹙，看向她的目光越发的悲凉起来，吴极讪讪的别过头去，当初想着要是有力气，至少也要扇对方一巴掌，如今被他抱在怀里，人就在眼前，她却除了言语上攻击，丝毫都不敢抬手打他。
吴极想着，自己还是恨他的，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舍不得对这张脸下手而已。
出去之后，吴极扭过头看外面，漫山遍野都是雪，苍茫天地，无他物点缀，却丝毫不觉单一，总觉便该是这般纯净无暇，悠然自得。
有寒风袭来，她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舒适宜人，吴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姬年光一样的极致黑，不过她穿的是黑色纱裙，裙子长到脚踝，有白雪落在他们身上，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男子怀抱着女子，女子惊喜的看着漫天雪花，姬年光低头在吴极头顶落下一个轻吻，她并没有发觉，那般虔诚的吻，丝丝缕缕都透着一个男人心底翻涌的情绪。
没人知道，他等了她有多久，等着这么一个时刻有多久，姬年光活了上千年，见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的美，可唯独此刻，女子安逸的躺着他怀里，看着雪花的清透笑容，让他觉得天下之大，再难出其右。
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让他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原来生命竟这般美。
“姬年光，你让我走吧。”怀里的人悠悠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语气苍凉至极，比这冰冻三尺的雪地还让人寒冷。
吴极明显的察觉到身后的那个人一僵，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他紧紧地拥住她，像是要抓她入血肉，永世不得分离。
“吴极，我可以成全你任何事，唯独此事不可。”
你不知道，我有多寂寞，寂寞到就算你恨透了我，我也要仅仅抓着你不放手。
姬年光曾经遇见过一个老人，也可以说是一个高人，他曾告诉对方，自己想要再创造出同他一般有着光明眼，能陪他一起永生不灭的人。
这寂静的岁月里，他太需要一个伴侣，太需要，太需要。
可是老人却摇了摇头告诉他，“姬年光，你当知天命不可违，世上只能有一个光明眼，再创一个光明眼别提有多难，就算你创造出来了，也许最后不是你毁了他，就是他毁了你。你若逆天行事，恐怕最后两败俱伤。”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那句话穿越幽幽时空传递至他心头，猛然一个回响。
“若二人只能存一个，那便是他生我亡，岁月山河，永生之命，我都愿拱手与他，只求有人愿陪我走一段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吴极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