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他的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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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三推吴极回病房的时候，正好周家镇来人了，本以为只是周军山按捺不住会来，没想到老族长也一起跟过来了。
他们见吴极躺在病床上，貌似身体状况很差，自然表情各异，周军山那张想笑又极力忍住的狗脸子，吴极真是懒得去瞧。
他以为阿周已经把吴极打残了，接下来没人可以妨碍他的计划，哪知道阿周如今什么都招了，现在就剩他自投罗网了。
“吴极师傅，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老族长颇为担心问道，一旁的跟来的老王也十分关心的问了几句。
吴极仔细观察了一下老族长的表情，她估计老族长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做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请人来镇上捉鬼。
她现在还不急于拆穿周军山，只是更加关心另外一件事，阿周当年被巫师抱走的事，貌似这里除了族长就没有人知道了。大家都不知道阿周的存在，周军山应该也是偶然得知阿周存在的。
吴极觉得周决迟的父母应该不是冷血的人，不可能把一个孩子就这样拱手送人这么多年不闻不问，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于是接下来吴极跟大家随便聊了几句，最后屏退里所有人，独留下老族长谈心。
“族长，你们周家镇的事我现在已经解决了，这件事我也已经知道哪些人干的了。”
老族长一听，自然提起了许多精神，刚刚他还问了吴极，吴极说没什么进展，现在她刻意屏退所有人找他独聊，想必是有什么消息，没想到她一夜之间就已经查出来全部原委。
“是谁干的，究竟和我们周家镇有什么仇怨，要干这样丧心病狂的事？”老族长情绪颇为激动，不由咳嗽了几声。
“告诉您也行，只是您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周决迟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的事不知道您老可知晓？”
果然一听到这个消息，老族长就消了声，他额头上的皱纹上下拥挤着，似他的愁绪一般紊乱。
“您要是还想知道真相，就先得把周决迟他家的事跟我说个清楚，这两件事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
吴极督促着说道，看老族长表情，摆明就写着，‘我知道，我知道，’既然知道就该说啊，藏着掖着算什么呢。
一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老族长立马就沉声问道，“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周决迟那个被抱走的兄弟干的？他和他师傅不是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周家镇了吗？”
吴极一听，就知道事有蹊跷了，据阿周所说，这些年他一直生活在后渠山那个暗无天日的黑洞里，她昨晚派阿三出去，就是让他跟踪周军山，周军山昨晚正好上了后渠山，进了一处暗洞。
可见阿周没有撒谎，他也没必要撒谎，既然如此，那到底是谁在说假话，难不成是老族长。
“慢着，你确定周决迟兄弟在二十年前就离开了周家镇？”吴极立马反问道。
老族长点了点头，他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花白胡须，似乎回想起来了很久远的事。
“是啊，这件事说起来我很惭愧，当年巫师找我说要带一个孩子当徒弟的时候，我也没有反对，后来谁知道孩子一生出来他就直接强行抱走了。
当年决迟的爸妈极力反对，我也觉得不太人道，学阴阳而已，何必一出生就带走，至少也要等到孩子长大几岁吧。
谁知道那个巫师极为凶狠，他直接就抱走了孩子，我们几个人都追不上，最后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决迟爸妈一夜之间竟然就忘了那个孩子的事，一心抚养决迟。
当年我以为他们是想开了，再后来才知道这事情有蹊跷，我后来跟决迟爸妈聊起那个没了的孩子，他们一个两个都说我老糊涂，他们坚持说自己没有生双胞胎，只生决迟一个。
看他们的样子是真的不记得了，我至今都想不通这件事。因为当年巫师抱了孩子就不见了人影，后来我也就不太记得这件事了。”
吴极听完就知道事情哪里出了问题，当年的那个巫师绝对是卑鄙的使用了一种法术，抹去了周决迟父母的记忆，让他们忘记了还有阿周的存在，而老族长也也以为巫师抱了孩子就离开了周家镇，谁知道他们一直隐藏在后渠山中。
只是可怜的阿周到现在都不知道爸妈不是抛弃了他，而是从某种意义上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可怜的周决迟一家，平白无故就失去了一个孩子。
“原来如此，族长，其实巫师和那个孩子一直没走，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周家镇，至于周决迟爸妈忘记孩子的事也是情非得已，是巫师做了手脚。”
要不是那个巫师早就死了，以吴极这个暴脾气必定要打爆他的头，她这辈子最恨别人拆散亲人了。
现在一切真相浮出水面，水落石出了，吴极自然就没打算再把真相藏着掖着了，她知道周族长是个公道的人，不会做出偏袒自己儿子的事，于是就把周军山如何设法勾结阿周杀害周家镇镇民的事说了出来。
果然老人家一听，直呼孽畜，冤孽，孽畜自然骂的是自家的儿子，冤孽自然说的是阿周。
周族长没有在吴极这多待，他直呼要回去打死那个孽子，吴极没打算再掺和周家镇的事了，但也怕周老族长有什么不测，毕竟现在儿子杀父亲的案子不是没有，她派了阿三一起跟过去做帮手。
晚饭的时候，周决迟回来了，他看上去脸色很不好，惨白着一张脸，好像瘦了很多，看上去和阿周长得真像。吴极见他精神萎靡有些低落，自然知道他是在为阿周的事伤神，她深吸一口气，之后大致和他说了关于他爸妈为什么‘抛弃’阿周的事。
听完后，他红了眼，这次倒是没有哭，只是单手撑着额头，一副暮暮垂老的颓败模样。
“说到底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他，他本不该过这样的人生。不管当年的真相是什么，对哥哥造成的伤害却是一辈子的，他失去了舌头，失去了父爱母爱，失去了自由的生活，这些都是我弥补不了的。
我几乎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每天过着非人的生活。吴极，我多么希望昨天他一刀砍死我，这样我也不会如此的难受。”
他第一次跟吴极掏心窝说这么多，男人心里的沉痛，吴极自然明白，她声音有些沙哑，“周决迟，我们没办法选择过去，但可以改变未来不是吗，之后的日子里，用尽全力的对你哥哥好吧。”
周决迟没有说话，但吴极知道他会的。当晚吴极又去了阿周的病房，告诉了他当年的真相，男人听完后很久没有说话，以至于吴极以为他快要崩溃了。
没想到最后，阿周用腹语慢慢说着，“吴极，其实我更宁愿他们是真的不要我了，至少在他们的记忆里是有我这个人的，好的也好，坏的也罢，他们总归是知道我的。不像现在，他们从生到死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半点都不知道。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怨恨里，手里沾满了鲜血，活得潦草又单薄，现在的我虽然是个杀人犯，但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来了，我不需要再躲在阴影里看着他们，我不必站在周决迟的身后望着他，我可以正面和他交谈。
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谢谢你，吴极。你帮了我，但我却没办法帮你，天眼之命，命不久矣。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不要放弃，也许以后会遇到更厉害的人，他可以给你改命格。”
这是吴极第一次见到阿周的微笑，不得不说，真的很美，有一种万物复苏的生态之美，美得让人心生向往。她知道阿周说的话只是在安慰她，自问她家老头子那么厉害都改不了她的命格，别人又怎么改变得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警察就来了，自然是来捉拿阿周，听阿三说昨天老爷子回去当场就痛打了周军山，岂料周军山死不认错，反而起了杀人灭口的歹念，好在阿三联合其他几个人把周军山制伏，送到警察局里去了，一切的事他都供认不讳，包括和阿周合谋也一起和盘托出了。
警察当然不相信诅咒杀人的事，但一大早还是来医院抓阿周了。吴极听说阿周被抓走，急忙赶了出去，阿周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吴极想和他说几句话，没想到他扭过头不看她，她大概知道了些什么，正想开口阻止的时候，真正的阿周跑了出来。
他高举着手，用腹语大声的喊着，“我才是杀人凶手，你们不要抓我弟弟。”
他喊得非常用力，以至于额头上全是一层细密的汗珠，吴极知道腹语这东西本来就耗体力，他这么大声的喊着，肯定是很伤身体的，为了避免阿周再受伤了，她急忙拨开人群去解释。
“周决迟，你别这样，警察你们抓错人了，他们是双胞胎，那个才是阿周，这个不是。”她其实不愿意指证阿周，只是周决迟想这样代兄坐牢委实也说不过去。
她没想到他能为阿周做到这一点，想必昨晚他就计划好了让阿周逃跑吧，只是阿周最后还是回来了。
周决迟见阿周又跑了回来，不禁悲从中来，昨晚他跪下来求他连夜逃走，毕竟他身上背负了几条人命，就算不是死刑，这辈子也完了，他只告诉阿周，自己已经安排好了后路，刻意隐瞒了自己要替他认罪的事。
阿周最后答应了，按照他的吩咐，连夜跑了出去，本以为计划万无一失，谁知道到最后他竟然又跑了回来。
“警察，放开我弟弟，你们抓错人了，他只是刚好在我房间里而已，杀人的是我，全部的人都是我杀的。”
阿周急忙用腹语说话，激动到用手四处比划着，吴极到死都还记得这一幕，秋风飒飒，男人张大着嘴巴，里面空无一物，他着急得流眼泪，第一次不为恨哭，而是为爱哭。
吴极望着这两张同样的脸，心下漫过一阵苦涩，这世间事，哪能两全，你得到了一些东西，随之而来又会失去一些东西，阿周得到了弟弟的爱，却失去了下半生的自由。
“不，警察，我才是阿周，他叫周决迟，是我弟弟。”周决迟饶是平日里再聪明，在这一刻还是免不得徒添一些无用之话。
因为跟过来有不少周家镇的人，大家自然是认识周决迟的，至少分辨得出来周决迟是会说话的。于是在大家的公同指认下，阿周被压上了警车，临走前他回望了周决迟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浅淡的笑容里透着满足的幸福。
最后警车走了老远，周决迟才倏然跪了下来，一米八几的男人跪在地上痛哭失声，过路人纷纷侧目，吴极觉得心脏跟酸葡萄似的，一直在冒水，真难受。
她不擅长安慰人，有些不利索的走过去，连同阿三一起想把他扶起来，谁料周决迟不肯起身没看身后来人，一不小心反推了吴极一下，她一下子就坐倒在地上了，喀嗒一声脆响，吴极心想这下完了，真的要残废了。
周家镇的故事，最后就以吴极骨头这一声脆响作为终结。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他的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