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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太后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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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个秀女,就是之前闹失窃案的那个吧?”闻太后瞧着魏元弘递给她的四张纸条,问身后的心腹花嬷嬷。
花嬷嬷看了一眼,恭声道:“太后记得分毫不差。”
失窃案?魏元弘隐约想起一个月前听到过的风声,说秀女所里有个秀女偷东西,后来查明了是宫女手脚不干净,与主子无关。想不到此事也和柳多多有关,看她呆呆傻傻的,也不像能偷东西,魏元弘随口问道:“难道这柳多多就是苦主?”
闻太后摇了摇头:“不是,她是那个涉嫌的秀女。”
魏元弘不禁怔住了,身为帝王,他自然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只是他从未用看朝臣的眼光去看这帮乳臭未干的秀女罢了。难道柳多多心机很重?
闻太后神色凝重地道:“哀家久不问六宫之事,不过此事关乎孙儿们的婚事,轻忽不得。花嬷嬷,你派人去传秀女所的教引嬷嬷过来,哀家要好好问问她。”
瞧太后面色不善,花嬷嬷知道利害,立即答应着去了。
“对这个柳多多,皇上怎么看?”闻太后问道。
魏元弘今日来此,是特地为了和闻太后聊聊皇子和秀女们的事。皇后是八皇子的姑姑,处事向来有些小心眼,在此事上不免偏颇。魏元弘觉得闻太后应能更客观些。而且隔着一代,想必闻太后也很紧张孙子们的婚事,绝不会轻忽大意。
此时见问,魏元弘便实话实说:“依儿臣所见,倒不像是个好生事的。不过海水难量,人心难测,母后亲自问一问也好。”
稍顷,许嬷嬷便来了,瞧见阵容强大,磕头行礼时格外小心谨慎。
太后为何要召见她?许嬷嬷一路盘算,恐还是为了柳多多之事。秀女所里风平浪静,只有一个柳多多麻烦不断。之前因为失窃之事,皇后娘娘已经大加训斥。罚了她半年的月俸,许嬷嬷心里自是极不喜欢柳多多的。
“哀家问你,秀女所里可有谁是不懂规矩的?”闻太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许嬷嬷早已想好说辞,马上答道:“禀太后,小主们都是大家闺秀,个个知书达理、性情温顺,并无不懂规矩的。”秀女都是皇后亲自挑选出来的,许嬷嬷自然不能说皇后选得不好,就算有问题,也得说没问题。
“呵,是吗?”
只三个字,许嬷嬷头上就下了冷汗。太后传召事出有因,如果一味说好,难免避重就轻,有遮掩搪塞之嫌。而现在皇上也在此地,难知不是母子俩都对皇后统摄六宫的成绩有所不满。
许嬷嬷心念电转,她并没有维护柳多多的好心肠,可她是中宫殿的奴才,经由皇后一手提拔上来的,必须对皇后尽忠,绝不能假人以口实,对皇后不利。
在宫里头,奴才万千,主子却只有那么几个,若对主子没有忠心,那就断没有出路可言。许嬷嬷深知自己是谁的奴才,因此断然不会因为太后轻轻的一句含糊之语,就迎合太后,出卖皇后。
但是如果什么也不说,恐又会触犯了太后和皇上,给自己招来祸端。
许嬷嬷掂量了一下轻重利弊,很快拿捏好了分寸,谨慎地说道:“可不是嘛,小主们在老奴看来,都跟仙女下凡似的,奴婢能够伺候她们,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份。若实在要说,就只一位柳小主略有些毛躁而已。”
魏元弘不禁龙眉一挑,目中掠过一丝讶色。这柳多多,真是个多事之人?
“哦?你说的柳小主,可是之前闹过失窃案的那个?”闻太后不动声色地继续盘问。
“是。”
“如何毛躁,你倒说给哀家和皇上听听。”
许嬷嬷婉转地道:“回禀娘娘,柳小主入宫之初,确实有些毛躁之举,比如吃饭的时候举止不雅、饮食过度。而奴婢分配了各位小主的居所之后,别的小主都安然接受,只柳小主提出要更换房间。奴婢因为公平之故,未予应允。不过自那以后,柳小主倒再未犯过什么大错。”
“若她行事得宜,之前的那桩窃案,又为何有人指她偷窃?”
“奴婢以为,柳小主和她同屋的两位小主言辞上略有不和,因此才会被怀疑。”这件事许嬷嬷倒不是很担心,因为事情的处理是依太后的意思办的。太后总不至于罪及自身,推翻自己下的决定。
魏元弘忍不住插|进来问道:“那昨夜之事,又是怎么回事?十四个秀女都到齐了,为何独不见她?真是衣服保管失当?”
闻太后并不知道此事,因此疑惑地看了魏元弘一眼。
许嬷嬷不慌不忙地回答:“禀皇上,皇后娘娘为皇上寿宴特赐了每位小主一件春衫,奴婢已然吩咐了要妥善收藏,但柳小主还是因为大意,致使春衫被老鼠咬破。皇上登基之后,一向克己从俭,宫中无不上行下效,皇后娘娘认为柳小主行事鲁莽,使得宫中财力无故浪费,因此才小惩大戒,未示刑罚,只限她昨夜不得赴宴,使她能记住这个教训,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这理由当中竟把自己也抬出来了,又无形中夸奖了皇后之德,魏元弘不禁很是佩服这老婆子的一条巧舌。不过经她这般一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也清清楚楚。
想不到这柳多多入宫没多少天,却发生了这么多事!魏元弘不由朝太后看,瞧她是个什么意思。这后宫里婆婆妈妈的事情,魏元弘一向很少过问,也实在没兴趣过问。
闻太后沉吟道:“此女入宫未久,却横生诸多事端,倒也罕见。这些事虽不能说她有大过,但总是叫人不放心。这样吧许嬷嬷,你下午将这个柳秀女带到颐寿宫来,哀家倒要瞧瞧,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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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沉,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密密实实。
秀女所里,自从昨夜回房,柳多多便觉得身子异样,翻腾了一夜,又被翠荷刺了几句,到了早上便越发严重了,连坐也坐不稳,只能裹着被子卧病。
翠荷根本不管她,磕着瓜子骂了她两句,就自顾自用午膳去了。
揽翠得了许嬷嬷的指示来喊柳多多过屋,柳多多虚弱地恳求道:“揽翠姐姐,我身子不大舒服,可否请许嬷嬷通融一下?”
揽翠瞧柳多多的气色确实不大好,但还是冷着脸说道:“小主真是说笑了,嬷嬷怎敢为难小主?可这回是太后娘娘要召见你,主子还是快些起来准备为好,若是轻慢了太后,令太后久候,这个罪责谁担待得起?”
太后真的召见她了?柳多多一惊。
不过她已然没有余力去细想太后召见自己的原因了,勉强起身梳洗后,穿上了最薄的一件冬衣,便跟着许嬷嬷颤颤巍巍地来到颐寿宫门口。虽是午后,但空气里并没有多少暖意,皇宫的甬道中阴风阵阵。
进去通传的太监出来说太后娘娘用了午膳已经歇中觉了,但并未放她们离去,而是令她们在外候着。
柳多多和许嬷嬷在颐寿宫外一站就站了一个多时辰,才被准许入内。
颐寿宫是历代皇太后的居所,院子里树木峥嵘,山石峋奇,花草繁盛。进入大殿,殿内硬装修轩峻壮丽,软装潢别致古朴,透出一股历经沉淀的厚重皇家气派。
但是现在,柳多多并没有心情欣赏颐寿宫的建筑风格,她只觉得头晕脑胀,脚步虚浮,整个人轻得好似要飘起来。
进了正殿,许嬷嬷马上向前跪下:“回太后娘娘,奴婢把柳小主带来了。”
柳多多紧跟着跪下磕头:“奴婢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扫了柳多多一眼,淡淡道:“许嬷嬷起来,至于柳秀女,哀家尚有几句话要问你,你就跪着回话吧。”
“是……”柳多多声音轻细地回答。
地板冰冷得毫无温度,柳多多觉得浑身的热量都好像被吸干了。这时她隐约听到了撇茶碗的声音,太后好像在品茶,柳多多强忍不适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闻太后的声音才又徐徐响起:“柳秀女,你可知哀家为何召你过来?”
柳多多衰弱地道:“回太后的话,奴婢不知……”一说完,柳多多全身就止不住地打起了冷战。
闻太后皱眉瞪着柳多多,她不过随便问了一句,何至于吓成这样?闻太后不悦道:“哀家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难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不是……”柳多多感到一阵虚脱,身体抖如筛糠。
闻太后见她变本加厉,不禁勃然变色:“放肆!”
柳多多忽然身子一松,仆倒在地。
闻太后一惊,看着脚下双目紧闭的柳多多。刚才柳多多垂着头,所以闻太后并未瞧见她的模样,此时见了她的侧脸,但觉容貌清秀,五官分明,虽谈不上绝色,却也有楚楚动人之处。此刻的柳多多面色微青,不省人事,身子仍然不住发抖,似乎是有病在身。
许嬷嬷一头扎下来请罪:“奴婢教导无方,致使柳小主驾前失仪,请太后娘娘赐罪。”
闻太后目中流露出不满之色:“赐不赐罪,也要先分清好歹,难道哀家在你眼里是个不问情由,残暴冷血之人?”
许嬷嬷忙颤声道:“奴婢不敢,奴婢绝无此意!”
闻太后向一旁的花嬷嬷使了个眼色。
花嬷嬷连忙上前扶起柳多多,只觉得这秀女格外瘦弱,再一摸她额头,脸色立即大变:“太后,柳秀女病得十分厉害。”
果真是病了!
“马上带她到西厢,请吴太医来瞧瞧。”
“是。”许嬷嬷忙招来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抬起柳多多,送了出去。
闻太后不满的目光紧接着落在许嬷嬷身上:“她既然病了,你如何不报?”
“奴婢事前不知……”
“不知?你到底是怎么当差的?皇后让你照看秀女所,事无具细你都要尽心,怎么主子病成这样,你这个做奴婢的却一无所知!”
许嬷嬷自知理亏,哪敢反驳,连忙应道:“太后教训得是。”
主子的名声,全是叫这些刁奴弄坏的!太后暗叹口气,也不再多费唇舌,只是自顾自地喝茶。
过了一刻钟,花嬷嬷领着吴太医进来回禀:“小主子是因外感时邪,再加身体长期虚乏,才会病倒。如今病势十分沉重,需要修养静摄,才有望大好。”
许嬷嬷不禁狐疑,这柳多多的病,真有这么严重?
花嬷嬷静等太后示下,闻太后心里早已有了决定,放下茶碗道:“柳秀女身子虚弱,以后就留在颐寿宫养病吧。许嬷嬷,你即刻回去,把柳秀女的东西整理好了送过来。花嬷嬷,你亲自跑一趟,把此事向皇后知会一声。”
许嬷嬷怔住,太后的意思,是让柳多多搬出秀女所,搬进颐寿宫?许嬷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明白太后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竟给了柳多多这样大的恩典!
可是许嬷嬷就算心里再疑惑,对太后的决定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急忙应了。
真是没想到,柳家祖坟冒了青烟,竟傍上了闻太后这颗大树,一下子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秀女,变成了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不过她有没有本事留住这份福气,却还是两说。
许嬷嬷一面琢磨着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影响,一面阴沉着脸,快步走出了颐寿宫。
天空的阴云不知何时已被吹散,天格外的蓝,不知何处传来了鸟儿的叫声,似乎在报说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