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章华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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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华宫雕梁画栋、华宇高阁，殿上悬着百来盏五连珠大红宫灯，将殿内照得辉煌灿亮。正面一幅朱漆飞金富贵如意的屏风，屏风中间置了一张鎏金九龙椅，旁边一张略小些的鸾塌，都铺着明黄色的锦缎坐褥，晋帝魏元弘和皇后郑氏紧挨着坐在椅上，欣赏歌舞。
逢此大喜的日子，郑皇后着一袭大红绣金龙彩凤五色云的宫裙，赤金簪八宝头面，装扮得雍容华贵，大方得体，通身透出母仪天下的气派。
而魏元弘则是一袭明黄色万福万寿纹便装，他坐如山，目如电，举手投足间皆有一股帝王的霸气。
说是欣赏歌舞，此刻魏元弘倒是更在意五个儿子的神情。
为帝贺寿，五位皇子尽皆到齐，列席于大殿右侧。席间，魏元弘不时地扫去一眼，却见英姿飒飒的老四始终神色泰然磊落；而老五温润如玉的脸上微露兴奋之色，欣赏的目光一直在秀女们身上流连；老六俊容清冷，神情臭屁，似乎对晋帝的安排非常反感；老七身形瘦弱，气色不佳，时不时捂嘴咳嗽两声，不大注意对面花丛；而老八则满脸好奇，乌溜溜眼睛不时将尚且天真的目光投向对面。
而对面的秀女们则个个涨红了脸，羞得不敢抬头。
魏元弘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的安排激赞。让皇子们和秀女们面对面地坐着，中间只隔着一条两丈宽的红毯，再观察五个儿子的表情，真真有趣！要是天儿还在，不知他会如何表现！
想起早逝的爱子，魏元弘的心里掠过一丝阴霾，猛地灌下一大杯酒，暴喝一声：“好！”
殿内的丝竹之声立止，其实曲子还未完，但被皇上这么一喝，谁也不敢吹打下去了。皇上的脾气一直是说风就是雨，性情火爆多变。尤其是三皇子薨逝之后，皇上变得更加反复无常。现在皇上带着酒劲一喝，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算起来，三皇子已经死了快半年了，皇上似乎已经从过度哀戚之中走了出来，但仍然走不出痛失爱子的阴影。经常与皇上在一起的几个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皇上现在就像一只内伤严重却不肯接受治疗的猛兽，随时可能择人而噬，因此就连郑皇后也抿着嘴，不敢轻易作声。
全宫里，只有舒贵妃在这个节骨眼笑咪咪地开口了：“皇后娘娘为了皇上的寿宴可真花了不少心思，这支《小胡茄》是臣妾听过最好的。这才酒到一半，想必后头还有更好的余兴吧。”舒贵妃已是上了三十的人了，但身段窈窕依旧，鹅蛋面庞娇艳动人，目光灵动妩媚，比起郑皇后的皇家贵气，更多了浓浓的女人味。
此时她的一番说话，声音软糯，仿佛一阵春风，能抚慰人心。
郑皇后凤目却十分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回道：“协理六宫是本宫的份内之事，难得妹妹说好，本宫亦觉得心慰。”
舒贵妃妩媚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只是有一件事臣妾有些不解。”
“不知妹妹所指何事？”
舒贵妃美目一转，望着对面的十四位秀女，声音格外甜脆：“皇上赐宴，秀女却如何少了一位呢？”
皇后一呆，魏元弘也面现迷惑，威严的龙目精光湛亮，朝秀女堆里一扫，确实只有十四个！除了住在太后宫里的闻瑾瑜，秀女所应该有十四个秀女，但现在只出现了十三人。
魏元弘朝皇后投去质询的目光，皇后面现尴尬之色，急忙解释道：“皇上，是有一位秀女未到。”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都起了好奇之心，坐在头排上首的闻瑾瑜也面泛若有所思之色，一对秋水双瞳扫过身边的其他秀女，却见她们多露不屑之色。似乎这个没来的秀女，颇不得人心啊。
“为何？”魏元弘声如洪钟，郑皇后不禁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
她以皇后之尊，挺直身子解释道：“为使秀女们不致在皇上跟前失了礼数，臣妾特为所有秀女做了面圣的衣装，可是有个秀女保管失当，致使衣物损坏，因此臣妾罚她今晚不得前来。”
原来如此，魏元弘沉吟未语，舒贵妃却又不急不徐地开口了：“皇后娘娘想得真周到，为了今日的宴会，还特地大张旗鼓地赐了衣裳给众位秀女。那位秀女真是不知好歹，竟然敢弄坏皇后娘娘赏赐的衣物，简直该死。但是皇上，”舒贵妃话风一转，“臣妾觉得那位秀女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故意破坏皇后娘娘的赏赐，想来还属无心之失。”
魏元弘微微颔首，郑皇后则恨得牙痒。这岂非说她处理不当？
“那依舒妹妹的意思，该当如何？难道当作没事发生，就这么算了？”
舒贵妃笑道：“皇后娘娘统摄六宫，自当不偏不倚，赏罚分明，臣妾哪里懂得该如何处置呢？臣妾只不过是觉得，那位秀女被独个儿留下来，也怪可怜的。今日是皇上的寿宴，本该一家齐娶，欢欢喜喜，但现在却独缺了一个，臣妾只是觉得略有点遗憾罢了。”
魏元弘面上其实早有不满之色，听了舒贵妃之言，更觉不快。他一早说明要秀女们全部到齐，郑皇后却违抗圣命，擅作主张，实属不该！但当着众人的面，他决定给皇后留一分薄面，便道：“舒爱妃说得不错，今天是朕的寿宴，就不用拘着这些小节了。刘国栋，派个轿子把剩下的那名秀女也接过来吧！”
“是，皇上。”
龙威之下，郑皇后自然不敢说什么，刘国栋马上把事情安排了下去，殿内又响起了丝竹之声。两支曲毕，小太监来报：“皇上，柳秀女接到，正在殿外候旨。”
“宣她进殿！”
众人齐齐向门口望去，要瞧瞧这个粗心大意的秀女长得什么样。金玉凤坐在席上，使劲地绞着手帕！这个柳多多，运气竟然会这么好！
在万众瞩目中，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秀女穿着很不合时宜的冬裙，垂着头走进了殿内，一头扎下去便拜：“奴婢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祝皇上生日快乐。”她本来想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常用吉祥语录的，可是一时卡住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这四个字。
生日快乐？魏元弘一呆，这种说法倒是新鲜。
而殿内的其他人也都对这个秀女更感兴趣了。天气已经回暖，这古怪的秀女竟然穿了一件冬天的袄裙觐见，而且言辞新奇有趣。就不知道长得美是不美。
魏元弘朗声道：“平身，抬起头来给朕瞧瞧。”
柳多多站起身，许嬷嬷教的礼仪也包括了此条，所以她照着规矩做，缓缓的抬起下巴，但目光仍看着地面，并未平视圣驾。
殿中的烛火亮如白昼，清晰地照出柳多多的容颜。众人看清后，齐皆一怔。
这秀女竟然带着一张大花脸面圣！她生得瓜子脸蛋，眉细鼻高，依稀算得中上之姿，只是此刻她脸上的妆都花了，想是之前痛哭过一场，因被皇上急召，来不及洗脸补妆就匆忙前来，所以才会弄得如此狼狈。
见她仪容如此出格，郑皇后怒气暗生，舒贵妃却一脸洋洋得意之色，斜了郑皇后一眼，把郑皇后气得银牙暗咬。
正在这时，只听一串吃吃大笑。八皇子睁着他那双孩子气的眼睛，瞪着柳多多脸上五彩缤纷的妆容，竟然没忍住，“卟哧”一声就破了功，捂着嘴笑个不住。八皇子是郑氏一族力捧的皇子，和郑皇后系出同宗，此时来了个窝里反，郑皇后不禁又尴尬，又无可奈何。而舒贵妃却是一脸幸灾乐祸之状。
八皇子一笑，秀女中间也立时响起几声憋得很辛苦的喷笑。
金玉凤冷眼看着柳多多，心中一阵舒畅！就算让你来了，又能怎么样？就凭你这张大花脸，有哪个皇子会看得上你！不过沦为大家的笑料罢了！
柳多多垂着眸，听到嘲笑声，心中不由一阵委屈，目中马上滴下泪来。
大太监刘国栋立即暴喝一声：“大胆！”在皇上的好日子哭，这可是大大的不敬。
柳多多身子一颤，慌忙跪下来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魏元弘不满地斜了刘国栋一眼，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已经受了委屈哭成这样，还吓她做什么！魏元弘倒觉得眼前的秀女傻里傻气挺可爱的。因地位悬殊，所以魏元弘反不会和柳多多计较，在她面前反而展现出了他温和慈爱的一面：“朕饶恕你的不敬之罪了，起来吧。你叫什么，爹爹是朕哪位爱卿啊？”
柳多多被刘国栋一吓，稍止了泪。她立起身，垂着脑袋轻声细气地回禀道：“奴婢姓柳名多多，家父是翰林誊旨柳承志。”
“柳……爱卿啊……”魏元弘不禁有些尴尬，他怎么没听说过翰林誊旨这个官位？
刘国栋及时附耳道：“皇上，就是翰林院里的毛笔吏。”毛笔吏是晋国官场上对誊旨这类文书官的统称。
魏元弘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是个芝麻官儿。魏元弘宽坐于龙椅上，望着垂首而立的柳多多，龙眉一挑，来了兴致。
听了半天吹奏，不免有些乏味，不如就拿柳多多逗个趣儿！魏元弘于是道：“柳多多，今日美酒佳肴，别的秀女和朕的皇儿们面对面吃了半天。你来得晚了，错过了半巡酒宴，可朕不能叫你吃亏，所以特赐你一个恩典吧。”
“谢皇上隆恩。”柳多多并不知道是什么恩典，但还是马上按礼谢恩。
“刘国栋，取一壶酒来给她。”
刘国栋一个眼神，便有内侍匆匆奉上一壶新酒。
柳多多接了酒壶，不安地想，皇上该不会让她叼着壶嘴饮光一壶吧？她还是初中生，从来没喝过酒啊！只听魏元弘道：“你来得晚了，朕为了补偿你，就赐你一个机会，你去给朕的五个皇儿斟个酒吧。”
殿内众人齐齐变色，也同时明白魏元弘是在逗她。秀女虽然在宫里位份不高，可是到底也是主子，怎么能像宫女一样去给皇子斟酒呢？
且看这女子如何应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章华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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