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老鼠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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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不到吧？”梨花生硬地冷笑起来，“这也难怪，你本来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像你这样的人，只配被人作贱！实话告诉你吧，我偷珠串并不是为了财，而是为了离开皇宫，我不想跟着你受罪！”
离开皇宫？柳多多更不明白了。
“你还不懂吗？我偷珠串就是为了让许嬷嬷罚我出宫！”
柳多多心中一片混乱，不解地望着梨花：“既然你不愿意入宫，当初为什么要随我进来？”
“呵，你以为是我自愿的吗？”梨花冰冷的双目中放射出怨毒的光芒，“是老太太给了我那没良心的哥嫂二十两银子，买下了我的死契，我才不得不跟着你。”梨花当时根本没有想到，柳多多竟然能够通过阅选，留在宫里！
原来梨花也是被迫的，同是天涯沦落人，柳多多心酸地抹着泪道：“梨花，既然你哥嫂不管你了，为什么你还想出宫？难道在宫里，我对你不好吗？”柳多多自问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对梨花好，正因如此，她才会以为梨花是良心发现，替她顶罪。
“你对我好有什么用？”梨花似乎忘记了疼痛，睁大眼睛瞪着柳多多，“你以为你是谁？你一无才貌，二无技艺，三无家世，难道你还做梦能取得皇子的欢心？你不过是个睡过猪圈吃过猪食的庶女，我要是你，早一头碰死了干净，免得害人害己！”
柳多多呼吸一滞：“我到底害过你什么了！”她不由提高了声音，委屈的泪水一涌而出。一直以来，都是梨花在欺负她，她却从来没有想过报复梨花。她一直在等着梨花回心转意，没想到却等来这样的结果。
梨花大声道：“你活着就是个害人精！如果你一早死了，大小姐就会入宫应选，老太太和太太就不会派我陪进来，一定会另选更得力忠心的丫头。我现在也犯不着白挨四十杖，躺在这里苦捱！”
柳多多虽然笨，却也听明白了，梨花似乎不想入宫。她所谓的“受害”，并不是指柳多多对她有何不好，而是单指入宫这件事。
柳多多不由想起入宫首日，其他秀女在车上哭诉的情景。为什么大家都不想留在宫里？就连一个丫头，也想方设法地要逃出去？究竟宫里有什么不好？
看柳多多一脸茫然，梨花冷笑道：“你果然很蠢，你大概什么都不知道吧！我猜你到现在连宫里有几个皇子都搞不清楚！”
柳多多被她说得怔住：“皇子，不是一位吗？”
“哼！”这个白痴，梨花恼怒地闭上了眼睛，不肯再说。
窗纸上的红光渐渐黯淡下去，冰冷的铅灰色重重地压在最后一线余晖之上。外头的公公拍门催促道：“小主，时候不早了，奴才们还要办事，请小主快点出来！”
柳多多一呆，急忙抹干眼泪，道：“公公请再通融片刻。”说着，她迅速褪下自己手上仅剩的另一只玉镯，塞到梨花手里。
梨花吃惊地睁开眼睛：“你做什么！”
“梨花，这只玉镯应该还蛮值钱的，你哥嫂对你不好，你出宫以后，一定很需要钱，你把它拿去当了吧，就当是我们主仆一场，我临别送给你的礼物！”
梨花睁大眼睛，苍白的面色变幻不定，似乎在挣扎。但最终，现实压倒了她的骄傲。
柳多多说得没错，她需要钱！就像柳多多在柳府受尽虐待，梨花的日子也一直不好过。她爹娘早逝，狠心的哥嫂从不管她的死活，她只有自己可以依靠。这回她是顶着偷窃之罪被罚出宫，并不光彩，回到柳府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境况，如果没有钱打点，日子一定会过得很凄凉。
而她也再清楚不过，柳多多除了之前给公公的那只金镯，手中就剩下这只玉镯了！一股酸酸的暖流涌向梨花的胸口，梨花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在良心的煎熬之下，梨花终于忍不住问道。
看到梨花哭了，柳多多也不由落泪：“我不是对你好，我是想买你的消息！梨花，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梨花不由更加伤心，她知道的事，整个大晋妇孺皆知，根本不需要花这样大的代价来收买她。梨花心潮涌动，羞愧不已。但现在不是沉浸于感伤的时候，时间不多，梨花强忍悲伤道：“谢谢小主。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小主。”
听到梨花真心诚意地唤她一声小主，柳多多刚要止住的泪又忍不住落下来，但是她马上低头擦掉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要认真听好，因为这是梨花能对她说的最后也是最真心的话了。
梨花尽量用最简练的语言陈述起来。原来皇上一共有过十一位皇子，可自从两年多前大皇子忽然薨逝之后，宫里的皇子就似乎中了什么邪术一般，接二连三地因为各种意外死亡。现在，皇上只剩下五位皇子了。而每次皇子薨逝后，妃嫔就会被送入庵堂出家，近身的丫头们大多不能活命。三皇子死的时候情况更惨烈，除了三皇子妃以外，所有的宫人和侧妃全部赐死了。
所以，好人家才不愿意把宝贝嫡女送进来。而梨花也不愿意待在宫里。因为要冒的风险太大了。
什么，皇子们都没活过十六岁？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是在十六岁时毫无先兆地薨逝？柳多多听梨花说已经有六位皇子在两年间死于非命，不禁寒毛直竖。皇子们该不会中了降头吧！
“主子，你心肠好，善有善报，也许你能逃过一劫，我走以后，你千万要自己保重！”梨花被抬出去时，哭着拉住柳多多的手说。
夕阳终于收尽了最后的一缕光芒，柳多多在黑夜来临前的最后一丝苍蓝暮气中送走了梨花。从此以后，她就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了。
夜，格外的冷，呼啸的风声中，柳多多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当天晚上，宫里头就给柳多多派来了一名新的宫女，名叫翠荷。翠荷是御膳房调来的，膀大腰圆，粗声大气，比梨花先前对柳多多的态度还差。一摸清这位新主子的底，翠荷就跟南面房里的人打成了一片，整天对柳多多冷言冷语地讥讽。晚上睡觉时，翠荷甚至还对柳多多说：“我要是您啊，我就夜里悄悄上吊算了，这宫里头像你这样的主子多了，没的白连累我们下人！”
但是现在，柳多多已经顾不上伤心了！听了梨花的故事，她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寒，仿佛正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盯视着。柳多多拿被子蒙住了头，不住地发抖。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传来翠荷的鼾声，都显得格外恐怖。
爸爸……妈妈……柳多多又想起了前世的家，那温暖的地方，她却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柳多多不禁又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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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转眼就到了春风裁柳的二月。经过了漫长的冬天，万物复苏，枝头吐绿，百花盛放。大概是季节的原因，天气的回暖使柳多多心里的恐惧也减淡了几分，但更主要的是，她有了更现实的烦恼。
她没有春衣。
实际上，柳家只给她准备了三套冬衣，其他季节的衣服一件也没有。柳多多找了个机会单独问揽翠，宫里什么时候给秀女发春装。
揽翠打量着柳多多的穿着，心下顿时了然，冷冰冰地答道：“主子们也是有年例领的，等领了年例，主子若是想裁制衣服，就贴些银两，尽管叫尚宫局的宫女裁制就是了。”根据祖宗家法，宫里给秀女的供给相当于品级最低的宫妃，年例是银六两，云缎一端，宫绸一端，纱一端，纺丝一端，罗绸一端，棉花二斤。
“那年例什么时候能领呢？”
“这在宫里头是有定例的，每年都是在八月，那时江州的丝缎布匹上来了，皇后娘娘就会按例派发，现在还早着呢。小主要是急用，就多花点银子钱，就算没有布料也是可以请尚宫局帮忙的。她们自有办法到宫外采买。”
可柳家没有给柳多多留一个子儿。
见她为难，揽翠还故意刺她道：“小主也可以修书一封，命守门的小公公送到母家，让家里置办一些送来。不过公公们也不是白跑腿的，小主在信里记得交代母家好生打点。”
但是，柳家人会理她吗？
虽然柳多多脑子不太灵光，可是她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柳家已经和她彻底一刀两段了。于氏不会在她身上多花一文钱。梨花说过去的“柳多多”曾经睡猪圈吃猪食，可见于氏是个多么心狠手辣的女人！
柳多多正发愁，却来了一则利好消息。皇后忽然恩赏了每人一匹缎子，并派了尚宫局的人来量体裁衣，一切都是免费的！
虽然只够一件衣服，却也解了柳多多的燃眉之急。柳多多不禁惊喜莫名。
十天以后，衣裳就以最快速度赶制出来了，每人都是一样的月白色百柳细丝衫，配上中衣就可以上身。柳多多的冬衣早就引来全秀女所的侧目了，她恨不能马上换了才好，许嬷嬷却嘱咐众人：“诸位小主回去以后记得妥善保管，这是在下月的皇上寿宴上要穿的，之前万万不得上身。”
原来皇后赐衣是为了秀女们着装统一，还要再熬上一个月才能穿！柳多多的皱头不禁又锁紧了。现在就连翠荷都穿得比她体面！
其他秀女关心的却不是这个。舒紫菡问道：“敢问嬷嬷，皇上寿宴上我们要去请安吗？”
许嬷嬷向她笑道：“正是。”
秀女们一阵骚动。“嬷嬷，你是说我们要见皇上了？”
许嬷嬷道：“不但要见皇上，还会见到皇后娘娘、几位妃嫔和五位皇子。”
听到皇子们也会在场，正殿里即刻炸了锅。兴奋、期待之色完全写在了众秀女的脸上，就连平时有冰美人之称的徐月卿目中也流动着异彩，只有舒紫菡最为平静，仍是平日那个端庄沉稳的舒姐姐。
许嬷嬷道：“这次是皇上的旨意，请小主们共同赴宴，不只是请个安而已。不过届时小主们一定要谨守礼仪，万不可越分行事。”
在皇上面前谁又敢越分呢！
柳多多虽然担心衣裳的问题，但是听说就要见到皇子们了，心头也不禁兴奋得突突直跳。不知五位皇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回到房间以后，柳多多试穿了一下衣裳。衣服做得非常合身，而且料子丝滑凉爽，可以从春天穿到初夏。柳多多对衣服非常满意，当即叠好了，小心翼翼地收进衣柜深处，静静地等着一个月后的那个大日子。
从这天起，柳多多就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她激动得一夜无眠，天不亮就早早地起了床，打开衣柜，把收藏已久的宝贝衣服捧出来。
忽然，柳多多的身子一僵，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被冻结了起来！衣服的胸口上显眼的部位，竟有一个鸡蛋大的洞，像是被老鼠咬破的。
柳多多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惊愕、慌乱、委屈如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陷入了不知所措中。
怎么会这样……柳多多的泪水扑簌簌地掉落，洁白的衣料上瞬间就湿了一滩。
隔壁房中，金玉凤穿上衣服，不住偷笑。怜香一面替她梳头，一面道：“小姐今天的气色真好，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金玉凤的笑容不禁更加灿烂了。柳多多这个贱人，有什么资格和她们穿一样的衣服去见皇子！她不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老鼠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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