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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part 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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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杜君浩被手机铃声吵醒,昏暗中只响了三声就挂断的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
杜君浩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组阜外打来的陌生号码,他第一次感谢那些打骚扰电话的骗子。
情人节前夕的那个荒诞的梦就像一个引子,之后他又梦到路希两次,梦境越来越离谱,醒来后他都不敢接着睡,担心梦会延续。
杜君浩烦躁的坐了起来,摸到烟和打火机的那一瞬僵住了。
天杀的!他居然有反应了!
“砰”的一声,金属打火机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坚硬的木地板被砸出一个浅坑。
天色渐明,地板上的浅坑和摔坏的打火机都暴露了出来,就像那个难以启齿的梦留下的罪证。
杜君浩把打火机扔进垃圾桶,简单洗漱了下就出去晨跑了。
清晨的风像细小的刀片,冷空气进入肺部有轻微的刺痛感,同时刺激着交感神经,没有得到充分休息的大脑和身体随之兴奋了起来,五公里很快就跑完了。
杜君浩没有停下,继续沿路向前跑,直至绑在手臂上的运动手环发出提醒,他才停下来。
前面是一所重点高中,周边开设了大大小小的补习机构,其中夹杂着一两家心理咨询室。
杜君浩看着还未开门营业的心理咨询室若有所思,他接受过心理疏导,部队里有专门的心理疏导室,每次结束危险任务上级都会为参加任务的队员安排心理疏导。
这对刚加入特种部队的队员来说很有必要,即使他们身体强悍,接受过最严苛的训练,但训练终究是训练,打靶和击杀敌人是完全不同的,
哪怕对方是罪大恶极的毒枭、悍匪之流,杀死同类也会让人身心俱震。
杜君浩最后一次接受心理疏导是协助琨城警方解救人质回来,行动失败了,他也负了伤,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队里为他安排了三期的心理疏导,尽管心理疏导师专业素养很高,他也尽力配合了,但结果并不理想。
他只要稍一放空就会不由自主的复盘那次行动,在脑海里反复剖析、推衍,连在睡梦里都无法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并非无法接受任务的失败,但他无法接受以多名人质丧命为代价的失败,其中还有对他十分信任的战友的家属。
最终的心理评估没能通过,他拒绝了队里的安排和挽留,伤愈后便提交了退伍申请。
一名年轻女孩从杜君浩旁边经过,打量了他一眼,打开心理咨询室的门后,拿着一张名片走了出来。
她把杜君浩当成了学生家长,递名片时用介绍业务的口吻介绍着他们的治疗项目以及心理咨询师。
医疗机构商业化意味着他们的宗旨是营利,而非帮助患摆脱托疾病的困扰。
杜君浩没有邀他进去详细了解一下的女孩进去,接下名片便离开了。
路希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十点到校就可以,他把粥煮上就开始打扫,杜君浩回来的时候他正在阳台晒被子,升降衣杆还是前屋主留下的,
杜君浩买下这套二手房也没重新装修,衣杆的钢丝起了细小的毛刺,用起来一卡一卡的,路希索性没去动它,垫着脚把被子往杆上搭,动作间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身。
本想过去帮忙的杜君浩脚步一顿,转身回了房间,解下手环,连同那张名片一同丢在床头柜上,他就拿上衣服去洗澡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正看到路希从他房间出来,怀里抱着脏衣篮,里面放着他的床单被套。
杜君浩顺手接了过来:“爸来洗吧,你去吃早饭,吃完爸送你去学校。”
路希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敢问床头那张名片怎么回事,应了一声便去盛饭了。
他以为杜君浩有意带他去做心理咨询,那张名片是为他拿的,心里挺无奈的。
杜君浩这么年轻,身边还有一对同性恋人的好友,不可能无知的将同性恋当心理疾病。
如果带他去做心理咨询,那只能是把他倾慕养父当做青少年的心理问题了。
问起来能说什么呢?我没病,更不是变态,我只是天生不喜欢女孩子,这样说只会让杜君浩更忧心更发愁吧?
路希都做好被拎去看心理医生的心理准备了,杜君浩却迟迟没提这事,弄得路希也不知他如何打算的。
也不知是心理负担重,还是换季的缘故,杜君浩睡眠越来越差,良好的作息习惯被扰乱了规律,夜里寝不安席,白天注意力不集中,这天开车差点发生剐蹭。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给他递名片的那家心理疏导室看着就不靠谱,他本心里也抵触将自己的困扰说给一个陌生人听,于是又拖了几天。
直拖到路希发现了他的异常,让他不要担心自己的事,看他的眼神却满是担心与自责,杜君浩这才行动起来。
他选了一家资质更权威的心理诊疗机构,为自己约了诊,这天他把路希送到学校就直接去看诊了。
他的心理评估结果没什么问题,只有一点轻微焦虑。医生考虑是睡眠不足引起的,没有心理疾病困扰的人长期睡眠不足六小时也会引发情绪问题,譬如烦躁、焦虑、低落等等,只要不构成病态就无需太紧张。
杜君浩知道这是必要流程,也有心配合,但这位医生比高飞性子还慢,说话慢悠悠的,听他诊断杜君浩已经开始烦躁了,他耐着性子听完,直言问:“能帮我开点安神助眠的药吗?”
医生放下心理评估单,噙着微笑道:“杜先生,您预约的是心理咨询,我们还没正式开始,稍安勿躁,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为您开药的。”
对于杜君浩而言,配合一名陌生人剖析自己的心理,被迫坦承自己难以启齿更不足外人道的心理困扰,是种极度糟糕的体验,有心配合他的配合很不好,并且逐渐从烦躁发展成了暴躁。
“不,这种认知是个误区。弗洛伊德指出,梦是愿望的满足,而非偶然形成的联想,即通常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您在某一段时间时常做同一类型的梦,那说明您在潜意识里极度向往……”医生的话音因为杜君浩忽然起身的动作一顿,他看着这位面如寒霜的咨询者,心猛跳了两下,有点吓到了。
医生定了定神,将杜君浩的心理评估单推到桌子中央,跟着站了起来,依然面带微笑:“杜先生,我无意浪费您的时间,外面还有人在等,大家的时间同样宝贵,所以,如果您不能对您的心理医生坦诚直言,那很抱歉……”他看了下时间,“我们浪费了彼此宝贵的三十二分钟。” “这是买你最后一句话的。”杜君浩掏出钱夹,直接将诊金扔了在桌子上,“把你的资质证书收起来吧,你应该去进修。”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很有涵养的微笑颔首:“祝您早日康复。”
杜君浩抓起心理评估单阔步而去,从电梯出来,将一叠碎纸片丢进了垃圾桶。
春寒料峭的时节,偏又下起了蒙蒙细雨,潮冷的空气和湿滑的地面全都惹人烦躁。
杜君浩摔上车门,拿了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抽个烟都不顺当,更烦了。
他好像和弗洛伊德犯冲,什么恋父情结,什么梦的解析,全在针对他,真是见了鬼了!
杜君浩一把拉开手抠,从里面摸出一盒店里定制的火柴,把烟点上了。
尼古丁进入肺部,再导入血液,暴躁的情绪才勉强被压下去一点,可也仅仅压下去一点,他还是很烦躁,脑子很乱。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一直都是严以律己的人,尽管已经离开部队多年,他也没有因此怠惰,更不曾放纵自己。
他的生活,爱好,性取向,都很正常,就算他的生活圈子里有同志,他也不歧视同志,但这不代表他会受其影响变成同志。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同性恋和异性恋,那他也不可能对路希有想法,那是他儿子,那他妈是他儿子!
烟不知不觉得燃到了尽头,杜君浩打开烟灰缸,把烟蒂用力撵在里面。
心理医生帮不了他,他得换种方式把这股因为心烦生出的邪火撒出去,不然孩子见了更该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