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养成就吃了》泠萸

276、陪床

　　所幸送医及时，母子俩赶到医院时，池中与已经被送进了留观病房，送他就医的司机去办手续了，与池中与私交甚笃的老院长才离开不久，病床边只有一名帮佣在照顾。
　　池中与平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吊针，因为心悸胸闷，口唇都是紫的，他睁眼看向进来的妻儿，还没容的开口说什么，忽然半撑起身子歪向床边，张口吐了起来，因为用力过度，吊针上方的输液管很快就显出了回血，呕吐同时引起了心率过快，床旁监护仪响起了刺耳的警示音。
　　池夫人一下子就慌了：“中与！”
　　床旁监护仪一响，医生护士便匆匆赶了过来，池洋扶着母亲退到一边，给医务人员让出位置为病人做检查。
　　池中与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只吐了点汤水出来，吐完又干呕了几声，这才脱力的躺回去。
　　医生给池中与开了一针稳心的药剂，让护士领完药直接加在吊瓶里，然后向家属做了一番叮嘱就出去了。
　　池洋看着病床的人，心里五味杂陈，有段时间里他害怕自己的父亲，那时候父亲给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强横，生气的时候能把他打的爬都不爬起来，那些深刻的印象让他下意识的认为，那样强横霸道的人永远不可能倒下，就算他上了些年纪，也不该脆弱的不堪一击，可他如今躺在病床上，不要说站起来打人骂人，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帮佣在病床边收拾池中与的呕吐物，池夫人坐在另一边握着丈夫的手，不要说再同他置气，忧心的话都不敢说，只怕他那经不起刺激的心脏再受刺激。
　　池洋扶着母亲的肩膀低声宽慰了几句，便从病床边退开了，在不碍事不碍眼的角落里坐了下来，静静陪伴着守着父亲的母亲。
　　池中与昏昏沉沉的躺了一阵，待到因心慌呕吐骤升的血压心率恢复正常值，他才睁开眼睛，反握住妻子的手说：“回去休息吧，这里有人照顾。”
　　池夫人道：“回去也睡不着，我还是留在这里吧，你睡吧，不用管我。”
　　池中与怕妻子也熬病了，有气无力的声音略微抬高了些：“池洋，送你妈回去休息。”
　　自从父子俩断绝关系以后，即使偶然碰见，池中与也对长子视而不见，池洋也不会主动搭话，所以他们已经多年不曾有过交谈，忽然听到父亲叫自己，池洋微怔了下，随即起身来到病床边，劝母亲回去休息。
　　池夫人经不起折腾，况且她留在这里也无甚意义，看着病中的丈夫徒增担忧罢了，再把老太太吓个好歹就更麻烦了。
　　池夫人摇头，看着病床上的丈夫说：“我不放心。”
　　池洋与父亲对视一眼，同母亲说：“送您回去我再回来。”
　　池夫人没想到儿子会主动提出留下陪床，闻言抬头看向他，得了一个安抚的笑。
　　池洋：“放心吧，我替您看好他，不会出事的。”
　　池洋将母亲送回了家，走了十几年的路，十几年没再走过，既熟悉也陌生，车子开进别墅区，才停在池家的院子外，在家中等消息的管家便快步迎了出来。
　　池洋见状便没送母亲进去，但还是耽搁了一会儿，池夫人让人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住院必备的物品，让他带到医院去。
　　池洋临走前，池夫人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口，最终只嘱咐他开车小心。
　　池洋回到医院时已经快午夜了，帮佣守在病床边，见他进来便站了起来，低声道：“先生睡了。”
　　池洋看了眼病床上的人，把带来的东西交给帮佣，让他去放置，自己守在病床边。
　　池中与睡的并不沉，帮佣放置东西的窸窣声吵醒了他，睁眼看到守在病床边的池洋，心下同样复杂莫名。
　　因为池洋自幼聪慧，学习能力和交际能力都不俗，因此被他寄予了厚望，他有意培养长子做接班人，自然对他要求甚高，不允许他犯不必要的错误。
　　可孩子不犯错不吸取经验是成长不起来的，为了避免孩子犯错过多干涉他的决定不仅不明智，还有可能引起孩子的逆反心理，这些池中与也不是不懂，所以在池洋的青春期里，他试过放宽对儿子的高标准和高要求，给予他必要的尊重和自由，得到的却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与周家小子偷偷交往的消息。
　　他自然惊怒不已，深觉此前放低对他的要求与督促成了放任，他才会铸成这样离经叛道的大错。
　　错了就要修正，孩子不知错，不悔改，那他只能强行将他拉回正轨，发生冲突是在所难免的，他将其视为拨乱反正必经的过程，不想竟生生逼疯了自己最是爱重的长子。
　　妻子怪他狠心，更怪身为母亲的自己没有保护孩子。他也不是不后悔，他极力阻止妻子送长子去疗养院，主张送他去国外治疗，不是怕池家因此蒙羞，而是怕他患病的消息走漏出去，他这辈子就毁了。
　　可他以断绝关系做要挟也未能阻止妻子，至此他便再无后悔的余地了。
　　伤害已经造成，隔阂难以消除，他要如何后悔？他后悔有什么用处？徒增烦扰罢了。
　　他怕被于事无补的后悔搅的此生不得安宁，所以他选择了回避，或者说逃避。他拒绝接收长子的消息，不让妻子和次子与他过多来往，甚至反感从别人嘴里听到长子的名字，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如果当年没有那样对他，而是采取温和一些的方式解决，如今会是怎样一种场面。
　　他是个强硬的懦夫，也是最冷血的父亲，他惧怕后悔，但他还是后悔了，在他惧怕后悔的时候，在他迫使自己不去后悔的时候，他就已经悔不当初了。
　　见醒来的人凝眉不语，池洋问道：“难受？”
　　池中与从不堪回首的回忆了抽离出来，道：“我没事，你也回去休息吧。”
　　池洋看了看床旁监护仪上的指标，见一切正常，拿上烟出去了，等他抽完烟回来，池中与又催他回去。
　　池洋牵起唇角，笑的有些讥讽：“知道您不待见我，我留在这是为了安我妈的心，您睡您的，当我不存在就行了。”
　　说完他将病床边的椅子拖到了池中与的视野外，在那里坐了下来，免得碍他老人家的眼了。
　　好意让他回去休息却被解读成这样，池中与便不再说什么了，躺在那里胡思乱想了一阵，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白天陪母亲逛了一天，晚上又闹这么一出儿，池洋也有些累了，待到后半夜便打起了盹儿，垂着的头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忽然一个稍大的动作把他惊醒了，他搓了把脸，起身来到病床前，确认池中与安稳的睡着，这才坐了回去。
　　可不敢让老头真的出事，先不说池煊资历尚浅，主持不了大局，驰远离不开老头，只老太太就接受不了老头比她先走，老两口感情好着呢，不然凭老头这臭脾气，老俩过不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