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养成就吃了》泠萸

189、番外之钱宁（三十）

　　张老爷子名叫张合，临近中年才得了张天琪这个孽子，如今已经年过花甲，有着掌权者的不怒自威和泰然自若，对应邀前来的钱宁虽谈不上热络但也没表现出轻视鄙薄。
　　张夫人是位雍容华贵的贵夫人，以前去苏园看望儿子时见过钱宁，那时只以为钱宁是儿子养来暖床的，对钱宁谈不上厌恶，更说不上喜欢，如今发现儿子对钱宁动了心，也上了心，要与之长久，纵然心有不解，但也拿出了爱屋及乌的温和。
　　张天颖比父母所知更多，率先答应了请钱宁来家里吃饭。尽管她心里清楚弟弟所谓的“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你们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只是考虑之一，他这么做也不无逼着全家承认钱宁的心思，但也懒于戳破了。
　　一餐精致的佳肴吃的每个人五味杂陈，也就张天琪能无视着怪异的氛围，殷勤的给钱宁布菜，盛汤，愣把钱宁的碗堆出一个尖儿来。
　　吃过饭张天颖就去公司了，昨天的事让她既生气又伤心，虽然张天琪哄着她把气撒了，也同她赔了不是，但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与其遭着嫌弃管他们的闲事，还不如去做些正事。
　　席间没怎么开口的张老爷子提出和钱宁单独谈谈，张天琪被母亲拖着，忧心忡忡的看着父亲与钱宁去了院子。
　　钱宁跟在张老爷子身后，来到门外时，等了一阵的佣人把狗绳交到了张老爷子手里。
　　钱宁是个绒毛控，对猫猫狗狗一向没有抵抗力，但张老爷子牵的那条狗他可不敢觊觎，那是条雪獒，膘肥体健，大脑袋长的跟狮子似的，项圈狗绳对它来说就是个摆设，这玩意儿发起飙来狼都不敢惹，谁能牵住它啊？
　　张老爷子牵着狗溜达了几步，发现钱宁跟只猫似的，几乎是踮着脚走路，且谨慎的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张老爷子难得的露出个笑脸，抖了抖手里的狗绳：“没事，多杰很有灵性，不会伤你的。”
　　钱宁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一点，发现那条雪獒都懒得看他，稍微放了点心。
　　张老爷子牵着狗，不紧不慢的朝院外走，似感慨似无奈般道：“我外孙今年十七，比你小不了几岁，按年纪你都能叫我声爷爷了。”
　　张天琪和他长姐相差一轮，张天羽成家也早，二十五岁就做了母亲。张家二老早早有了孙辈，他们也很爱重，但在老一辈的观念里，外孙始终是外孙，再亲厚也不能代替亲孙。
　　张老爷子看钱宁也不像个拎不清的人，便将能做的退让和不能做的退让直言说了：“如果天琪年纪还小，我还能管一管，但他已经三十了，若是成家早些，他都做父亲了，我再当他是少不更事的孩子管教，不仅不合时宜，更行不通。我也不想过多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但我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延续张家血脉只能指望他，他一意孤行，说什么也不肯结婚，我也懒得再和他置气，但孩子的事我不可能让步，他愿意也得要，不愿意也得要，这事由不得他。”
　　钱宁道：“这是您的家事，您不用跟我说这些。”
　　张老爷子脚步一顿，不怒自威的一双眼看了过去，语气也是这般：“你何必撇这么干净？你真能撇干净我还会和你说这些？”
　　钱宁道：“我撇不干净，但孩子的事确实和我无关，我没有拦着他不让他要孩子，琪少想做什么我左右不了，如果您这么认为了，那我只能说您高看我了，我没有那种本事。”
　　张老爷子稍显不耐烦的摆了下手：“别和我说这些，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明白？我还是那句话，孩子的事由不得他拒绝，你能帮着劝一劝最好，你劝不了我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张天琪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他大步上前，以维护姿态挡在钱宁和父亲之间，“爸，您别为难他，这事和他没关系。”
　　张天琪知道在他们姐弟三人里，他父亲最欣赏的是他二姐，最满意的是他大姐，然而最爱重的却是他这个不肯顺应他们安排的逆子。他父亲骨子里保留着老一辈的传统观念，觉得身为人子，理该负起成家继业、传宗接代的责任，他能接受唯一的儿子不结婚已是最大的让步，再让他退让等于逼他将自己这个不孝子扫地出门。
　　“爸，我很抱歉，在成家一事上我不能听从您的安排，孩子的事也不能由您做主。”张天琪虽然愧疚，却不能因为愧疚而妥协，“宁宁已经吃过很多苦了，而造成这些的人也包括我，我非常后悔伤害过他，日后我不想再做伤害他的事。”
　　张天琪弯下腰，给父亲深鞠了一躬：“儿子不孝，让您为难了。”
　　张老爷子怒道：“我要你的抱歉有什么用？你一句抱歉就能抵消你的不孝？”
　　“我道歉是因为我不孝，和您需不需要无关。”张天琪顿了顿，并无挑衅之意的补充，“您可以把我扫地出门，如果您想这么做，我会主动卸任。”
　　张老爷子怒意更甚：“你个混帐东西！”
　　张天琪低下头，却不是妥协，而是出于愧疚：“您说的对，我确实混账。”
　　张老爷子脸色铁青，扬手要打，但手没容的落下，张夫人就匆匆赶了过来，斥道：“还不快走，想气死你爸吗？”
　　“妈，您照顾好我爸。”张天琪说完就拉上钱宁走了。
　　他脚步很快，钱宁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不禁有些害怕那条雪獒被刺激到，忙说：“慢点，走这么快狗追过来怎么办？”
　　张天琪：“没事。”
　　钱宁回头看了一眼，颈后汗毛都竖起来了：“你爸松手了！啊！它过来了！！！”
　　原本心情沉重的张天琪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回头看去看，发现那条平时懒得要死的老雪獒在不紧不慢的朝他们走。
　　钱宁都毛了，刚还说着慢点，一见狗动撒丫子就跑。
　　结果气势逼人的张老爷子没把钱宁唬住，倒是被条狗吓的连颠带跑，逃命似的奔出了张家的院子。
　　“吓、吓死我了！怎么养那么危险的狗啊？”钱宁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还不放心回头去瞧张家大门，生怕那条小狮子一般的雪獒蹿出来追杀。
　　张天琪大笑，心里的阴郁淡去了不少，他一手揽住钱宁的脖颈，额头相抵，亲昵的蹭着，心里喜欢的不行。
　　秋日午后静谧宜人，两人站在一簇簇的绿植前，张天琪弯着眉眼，眼底映着阳光的碎片，温柔的不可思议。
　　钱宁那颗不肯软化的心砰砰直跳，他有些害怕，有些抗拒，想要抑制不规律的心跳，可张天琪刚才对他父亲说的那些犹言在耳，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的自动回放，让他无法忽略。
　　张天琪抱住钱宁，低头吻了上去。只要可以重新拥有这个人，他可以放弃婚姻、子嗣、财势，甚至更多东西。他并非离了这个家就活不下去的寄生虫，他可以自食其力，也能给自己所爱之人安稳富足的生活。
　　“宁宁，我们去约会吧？”张天琪温声道。
　　那个温柔也浓烈的吻让钱宁眼底蕴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神情有些迷茫，一时间没跟上这跳跃的话题：“你说什么？”
　　“约会。”张天琪笑意温柔，“逛街、吃饭、看电影，我们从来没试过，今天补上，好不好？”
　　钱宁愈加迷茫的看着面前的人，他不是刚刚和家人闹的很不愉快，甚至提到了扫地出门这么严肃严重的字眼，他哪里来的闲情逸致约会？
　　“走吧，去约会。”张天琪重新牵起钱宁的手，似是对这种最是传统的约会颇为期待。
　　钱宁忽然明白了，张天琪对他父亲说的那些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慎重思量后做出的决定。他今天带自己来他家，见他的家人，当着自己的面向他父亲郑重表态，是想告诉自己，他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也不是出于不甘一时放不下，而是认真的想和自己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