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养成就吃了》泠萸

168、番外之钱宁（九）

　　正值用餐高峰期，点餐台前排着长队，钱宁让路希去找座位，自己去点餐。
　　路希转了两圈才找到空位，一边坐等儿童套餐来袭，一边给杜君浩发短信，告诉他自己吃过再回家。
　　这本该是一次轻松愉快的就餐，可吃到一半时钱宁遇到了熟人，这人叫单铭宇，和钱宁是现今的校友，舞蹈选秀时的对手。
　　单铭宇的品行说的好听些叫恃才傲物，说穿了就是自以为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及他的他看不起，比他优秀的他不认同。
　　选秀期间太多双眼睛盯着参赛选手，越是拔头筹的关注度越高，所以尽管刘灿没有大张旗鼓，钱宁更加慎重，他被赞助商包养的事还是传了出去。
　　单铭宇和钱宁来自一个选区，从海选走到决赛，自然对此有所耳闻，但他不知道钱宁委身于人的真正原因，只当他急功近利，借刘灿晋级，单铭宇嘴上不屑又不耻，其实心里是嫉妒的。
　　当比赛结果出来后，这份隐秘的不被单铭宇承认的嫉妒变成了愤恨，因为他认为不如自己的钱宁是靠着潜规则挺进的前三甲，而专业素质更强的自己被挤掉了，只能屈居第四。
　　愤恨与不甘在单铭宇心里结成了一根刺，后来冤家路窄，两人再次在舞蹈学院相遇，单铭宇展开了狭隘的报复，他先是借着别人之口传了不少钱宁的流言出来，后来又在校论坛发布了一篇帖子，将钱宁被潜一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尽管他没有指名道姓，用的是钱某，但当初晋级决赛的钱姓选手只钱宁钱佳两姐弟，帖子里使用的人称是“他”，钱某的身份也便昭然若揭了。
　　学生课余生活枯燥，最爱的就是各类八卦，随着传言越演越烈，连钱宁和亲姐共侍一位金主的丑闻都被扒了出来，钱宁成了为了出位连为人的底线都没了的下贱胚子，自甘堕落的男~妓。
　　钱宁被室友排挤，被同学孤立，处处遭人鄙夷，始作俑者就是单铭宇，但钱宁起初不知道是单铭宇搞的鬼，还以为那是张天琪想逼他回去，直到张天琪知道了此事，将单铭宇揪出来，让他当众被警察带走问话，之后删帖道歉，钱宁才知道散布流言的是他。
　　单铭宇受了教训，已经不敢招惹钱宁了，但见了钱宁依然没有好脸色，他和他的同伴坐在钱宁隔壁的座位上，几人低声说着话，他同伴时不时的瞥向钱宁这边，眼底透着鄙夷，大概是觉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连路希都跟着遭了几个白眼。
　　路希敏感的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友善，低声问钱宁是不是认识他们，和这些人有过节。
　　“冤家路窄。”钱宁看单铭宇碍眼，也不想连累的好友都跟着遭白眼，扔下吃了一半的汉堡道，“我去打包个套餐，回来就走。”
　　路希应好，转头看向随着钱宁起身瞥过来的人，扯起一个假笑：“有事？”
　　那边没人做声，都不尴不尬的收回了视线。
　　路希也收回视线，教导弟弟般对钱宁说：“大小伙子，出门在外大大方方的，别学那些凑一起就嚼舌根串闲话的三姑六婆。”
　　这话不像他说出来的，倒像杜君浩的口吻，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过杜君浩说这话是教儿子待人接物，路希说来就是拐着弯骂那些当着钱宁的面嘀咕钱宁的人了。
　　单铭宇一行显然听出路希在骂他们了，脸色都不太不好看，奈何路希也没指名道姓，他们既不好发作也不好还口，只能闷头挨骂了。
　　钱宁忍着笑应了一声，拿上钱包去了点餐台，等他拿到套餐和玩具，路希已经拎着他的双肩包等在门外了，钱宁接过自己的包，两人结伴离开了餐厅。
　　“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公交站就在路对面，他一个大小伙子，身上也没携带巨款，有什么好送的？钱宁这样想着朝餐厅里瞥了一眼，回过头来对路希说，“放心吧，他们没胆子追上来找我麻烦。”
　　“我知道。”路希确实担心钱宁，但不是担心他被那几个只敢凑一起嘀咕他的学生找他麻烦，而是担心他被张天琪逼急了，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来，伤到他自己。
　　钱宁没再拒绝，同执意送他的路希一道走了。
　　“钱宁，有些事我不好插手，也不好过问太多，但有些话我要跟你说一说，你别嫌我罗嗦。”路希语气平和，面色亦然，给钱宁的感觉就像一位成熟沉稳的兄长。
　　“怎么会？你说吧，我听你的。”在钱宁心目中路希本就是亦兄亦友的存在，尽管路希看上去还没他年纪大，但他认真做事说话时会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让人不由信服，愿意听他说下去。
　　“人活着就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和不得已，不只是你，就连池洋这么恣意的人也有他的难处，但我们总不能因为活着不易就把好的坏的一起舍了。遇事你要想如何保全自己，而不是鱼死网破，人死了就什么都做不到了，凶手却未必会受到惩罚，你可能还要看着那些伤害你苛待你的人表演悲伤，恶心至极，却连骂他们一声虚伪都做不到。”
　　尽管钱宁对自己的过往闭口不提，但路希素来细心，所见也便比旁人要多，就说钱宁表下那道疤痕，路希虽没亲眼见过，但也不难从他刚复学的那段时间会尽力避免用左手负重，从不在人前摘下手表等行为猜测出他宽大的表带下掩藏着什么。路希担心他被张天琪逼的狠了再做傻事，奈何自己能力有限，也没有立场去插手两人的事，只能以自己的遭遇为例开解一二，让钱宁善待自己，顾惜自己，切勿再走极端。
　　“放心吧，我有分寸。”钱宁本想说自己没那么傻，也惜命也怕死，可话到了嘴边却说出不口。
　　知道钱宁轻生过的人不多，但知道的人都认为那是他绑着张天琪的手段，本来嘛，他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会要死要活的闹，想来只能是害怕被金主抛弃了，事实上自杀也确实是他的手段，只不过是摆脱张天琪的手段。
　　他慎重的计算着自己在张天琪心里的份量，计算着张天琪是更在意那点扭曲的喜欢还是更在意他自己的声誉，最后他选了一个恰当的时间割了自己的腕子，他没想死，他只是想离开张天琪。
　　可等待张天琪出现的那段时间里，看着血液缓缓的离开身体，在浴室的瓷砖上蜿蜒爬行，他忽然觉得很恶心，觉得这血真脏，觉得自己这短短的二十年活的真累。他出卖自己保全的哥哥不心疼他；他尽心赡养的母亲不认识他；唯一理解他心疼他的姐姐被他亲手送走了；在他最是困窘时向他伸出援手给了他一丝希冀的张天琪轻视他糟践他，他一直在努力却一直在失去，什么什么都得不到，他活着到底为了什么？活下去有什么值得欣喜的？死亡又有什么可恐惧的？
　　在那段短暂而又漫长的时间里，他是那样的绝望，他忽然什么都不想顾及了，不想再挣扎了，死亡变的那样诱人，仿佛跨过了那道分界线，他就真正解脱了，永远的平静了。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就再也不必在这泥潭般的命运里挣扎了，所有污浊的，肮脏的，令他恶心又疲惫的人与事都会远离他，事后想起还会生出一些隐秘的不敢对自己承认的遗憾，因为承认了就很容易再生出轻生的念头。
　　钱宁醒来的时候，张天琪守在病床边，双眼泛着红血丝，静静盯着他的样子就如同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他的吸血鬼。
　　钱宁移开视线，木然的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大脑就像一台生了锈的旧机器，迟钝缓慢的运转，吱嘎嘎的呻~吟，他当时在想，原来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次没死成就不能再来一次了，不是拿不出死的勇气，而是拿不出再一次的不管不顾，疗养院的费用还要他供着，钱佳的助学贷款她自己未必能偿还，他得活下去，想不想活都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