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欺负你》佟晓璋

27、惴惴不安

　　姚依依跌跌撞撞冲出车门，这样激怒高扬，她不是不害怕的。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不能再和他这样纠缠下去。

　　一回到家里，一颗心才算归位，她拉开窗帘的一角朝下望了望，高扬的车子还在那里。黑色的丰田隐匿在昏暗不明的月光里，从高处望下去像一只甲壳虫静静地卧在那里。过了不知道多久，车窗里闪出一道白亮的弧线，是他弹出来的烟头。

　　然后他终于走了。

　　姚依依有种虚脱一样的疲惫感，长长松了一口气，就接到韩婷的电话。

　　接通之后，韩婷先问：“你这会儿……没和高总在一起吧？”

　　“没有。”

　　“那就好！”韩婷问，“高总是在追你？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问斌子，他也不清楚，只说你们早就认识了。我生芊芊的时候，还是高总帮了大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韩婷生芊芊的时候……姚依依想起来，就是那次，她觉得高扬也许是个不错的人，在高家大院的包间里和他一起吃饭喝酒，那时候是真的有一点喜欢他。可现在……她叹了一口气，说：“我哪有什么面子？不过是那天碰巧遇上了。还有，我和他……就算以前认识过，往后也再没关系了。今天晚上，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那你们……”

　　“没有‘我们’，我是我，他是他。”

　　韩婷倒没想到，姚依依是这样的态度，忍不住说：“这……你们的事我也不好说什么，其实我心里也不赞成你和高总。不过那会我听斌子说起来，觉得高总对你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有钱人都对自己的司机好，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司机是他最亲近的人，知道他许多旁人不知道的秘密。比如当初高扬赶走了姚依依，又不放心地开车跟上去，看她进了家门才离开；比如他在车上打电话叫人去查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可两分钟后又打回去叫人别再查；比如他连开自己的车去看看她都不敢，就开了吴斌的车子去到看守所门口等她……

　　他曾经犹犹豫豫反反复复，就是对姚依依放不下。这些别人不知道，吴斌却都看在眼睛里。他把这些告诉韩婷，她也只叹息了一声。现在听姚依依那样说，倒为高扬有点委屈，毕竟她不知道，高扬给过姚依依怎样的难堪。

　　而姚依依却说：“婷姐，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真心？不过就是一时兴趣。”

　　她能这样果断也好，犹犹豫豫反而更受其乱。韩婷不再多说，就“嗯”了一声，“你没有事就好了，要是有什么记得告诉我。”

　　她这样说，姚依依倒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要是你们有什么事，也一定记得告诉我，千万别为了我受什么委屈。”

　　韩婷听得云里雾里，“怎么这么问？”

　　姚依依欲言又止，“我怕高扬……”她总归是不放心的，不放心高扬的人品，更加不放心他的能力。他让人害怕，不是因为他本身有多恶劣，而是权势实在是人性的放大镜，会把本来小小的恶劣放大到极致。身怀利器不起杀心，这其实很难做到，而高扬，就是个身怀利器的人。

　　“你想的也太多了。”韩婷有些好笑，“不过高总可能还跟你想到一处去了。”

　　“什么？”

　　“斌子刚才跟我说，之前他看高总不好过，跟他提过，让我来问问你也劝劝你，但是高总拒绝了。他就说怕你多想，以为是他威胁我们。结果……你还真多想了。”

　　姚依依微微一愣，“高扬他那样说过？”

　　“是啊，斌子还能骗我？”韩婷说，“所以我刚才才说，高总对你也许真有几分真心。”

　　姚依依一时沉默，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韩婷又说：“不过既然你打定了主意不和他在一起，也就别想这些了。不和他一起也好，他们这种男人，好不好放到一边，真要在一起，面临的问题太多了，太麻烦。你呢，又不是个贪图的富贵的人，所以断了也挺好。”

　　姚依依呵呵干笑了两声，只能说：“是啊，我们根本不合适，这样……挺好。”

　　——

　　高扬这次果然一连两周都没再出现，姚依依好像松了一口气，却又像丢了什么似的，时不时会走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霖江的秋天总是特别短，秋装穿不了几天，就彻底地冷下来。姚依依畏寒，刚入冬就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棉衣款式再好，穿上去也比别的衣服臃肿。她裹着棉服，原本纤瘦的身材显出两分圆润来，全身嫩黄嫩黄的，像只刚孵出来的小鸭子。

　　正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有些晃神，桌面被人敲了敲。她一时心虚，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是罗安平，这才拍着胸口说：“罗主编，您怎么也不出声，要吓死人的！”

　　罗安平“哼”了一声，“上班时间开小差，还恶人先告状？”

　　他从来没有领导架子，所以手下的小编辑们并不怕他。姚依依笑嘻嘻地讨好说：“我是看稿子看累了，才休息一下！”她连忙站起来，问，“主编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罗安平说：“给你升职的事情，已经往上交了报告。但是主任的意思是，你的资历还浅，业绩不太够格。”

　　升职的事姚依依本来也不是很热衷，所以没什么想法，只说：“那我好好努力，争取下次的机会！”

　　一听就是在敷衍，罗安平无奈地说：“你呀！说好听了是与世无争，说难听了就是不上进！下次的机会？你以为机会都排队等着你呢？”

　　姚依依挠了挠头发，“那有什么办法呢？您也说了，主任不批啊。”

　　“现在有个好差事，增加你的业绩。你呢，一定给我好好做，这次把机会争取到手，别给我许什么空头支票。”罗安平也是很头疼，手下的几个小组长，四个人中有三个都是主任老板的亲戚，硬塞过来充人数的。工作业绩不好还是其次，又不肯听从安排，他是真的希望有个姚依依这样真正做事的人来给他当助手。

　　姚依依明白他的难处，也很感激他对自己的看重。在经历过长时间的误会和鄙夷之后，能被人肯定，会有种格外的感恩。

　　姚依依说：“ 那我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好！”罗安平把一叠材料放在她的桌子上，又笑着说，“也是当初你把李大小姐照顾得好，她对你印象不错。这次她要给咱们公司做赞助，点名要你去谈。”

　　说是赞助，其实就是在文化公司花钱买广告。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本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这些事从来是公关部和财务部的人出面，姚依依一个编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不由有些踌躇：“去谈赞助？我可从来没有做过。”

　　罗安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放心吧，事情都谈的七七八八了，叫你去签这个合同，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好把功劳记在你的身上。”

　　“可是，我……”

　　“别可是了！再推脱可就是和我对着干了！”

　　他话说得有些重，姚依依只好答应：“我知道了，我会和对方好好谈的。”

　　——

　　姚依依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里难免紧张。根据资料上的联系方式找到了瑞丽日化的秘书处，本来以为这会是个比较正式的商业洽谈，会要求她去瑞丽的办公室谈，倒没想到，对方和她约的地方是本地有名的中式餐厅，狮子楼。

　　狮子楼是楼如其名，一应的中式装修，包间里更是古雅别致。姚依依被服务生引进门，再也没想到，等着她的人竟然是瑞丽的老总，也就是李幼薇的哥哥李幼安。

　　本来这些商场精英姚依依并不熟悉，自从和高扬扯上关系，才开始有意无意关注这群人。财经新闻上见过李幼安几次，所以现在一眼就认出来。

　　这次赞助对他们的文化公司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对瑞丽日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哪里值得他们的老板亲自见她一个小编辑。

　　想起李幼薇曾经差点把她送给高扬，她心头隐约有一丝不安，觉得这李幼安肯定另有目的，难道又是高扬在后头做了什么手脚？

　　但那天听着韩婷的话，高扬他现在明明……

　　进门不过片刻的功夫，也容不得她多想，李幼安已经十分客气地站起来，笑着为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温声说：“姚小姐，我是李幼安。总是听我妹妹提起你，今天才有机会见面，很荣幸。”

　　姚依依唯有假笑着应酬：“哪里，李总这样忙还有抽时间来见我，是我荣幸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