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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节 ...

  •   三月,相国南康王宝融自称为帝,另立文武百官,遥废萧宝卷为涪陵王。京城诸人,此后都称他作“西台”。西台以萧衍为尚书左仆射,加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黄钺,此后京都众人,私下大多也便叫他“萧征东”。称呼之事虽小,人心向背可知。黑色鸽子从建康飞往襄阳又匆匆飞回。萧衍带给任昉的话也简直不像笑话:
      你任彦升不在此,我檄文竟都要自己写了。
      所谓自己写,自然也未必是他亲自执笔。当时他身边,郗徽正研开墨丸,庶弟郗泛便推门而入,正凑了个巧。郗家也是两汉御史出身,行文定势与萧衍平日本就是一路,郗徽素来自命录事内参军,此时郗泛既来,堪堪算加了个记室。两下郎舅又争让了几句,终于取了个折衷,萧衍口授而郗泛执笔,算是作势合个规矩。萧衍沉思少时,开口便是“夫道不常夷,时无永化,险泰相沿,晦明非一,皆屯困而后亨,资多难以启圣……”开宗明义,而后一贯如虹。声音如往日般沉稳而又清澈,只是愈说语气愈重,郗泛行文也便越写越快。——
      那檄文条条列出萧宝卷诸多不堪,事无巨细,直如案卷一般,刚强迫人,纲目明晰。即便郗泛,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听得“至乃形体宣露,亵衣颠倒,斩斫其间,以为欢笑”,他终于把笔一放,抬头道:“姊夫,‘亵衣颠倒’之类,真要写?”
      郗徽已经接口,道:“你就写吧,哪来这么多话。”
      檄文极长,却中气沛然,话锋亦极浩然。至最后一节尾,“诸君咸世胄羽仪,书勋王府,皆俯眉奸党,受制凶威。若能因变立功,转祸为福,并誓河、岳,永纡青紫。若执迷不悟,距逆王师,大众一临,刑兹罔赦,所谓火烈高原,芝兰同泯。勉求多福,无贻后悔。赏罚之科,有如白水。”郗徽击节赞叹,道是词锋斩截收束有力且不论了,罚则比赏例还更鲜明,确实该是你认真打架的样子。萧衍摇头,道:到这种时候,总还是有点想念彦升。

      京师众人,自然很快收到此檄。谢朓听周围僚友窃窃私议,只觉心中更堵,又不知向何人说起。再细读檄文,怔了一怔,忽然明白了什么,灯下对自己摇了摇头,轻轻唤了声“元长”。那是他和萧衍共同的一位友人,大约八年前为着要废了太孙,改立新君竟陵王,跟萧衍闹翻,失了外援,赐死狱中;最终太孙不肖,终被废杀,而明帝上位。如今起兵向阙的竟是萧衍,要废的也不是将即位的太孙,而是已即位的皇帝。世事无常,彼此都未料想明日会如何相见,但又不得不相见,是如之奈何。那朋友入狱之前,曾赠他一首《八公山》——以八公山期许一个姓谢的,何等器重,又何等刻意贴心。而他直到出守宣城,才缓过失去友人的痛楚,遥和一首再无人答的诗作。他却也已受了明帝的恩。
      世事无常,到此奈何奈何。
      ……
      道峻芳尘流,业遥年运倐。
      平生仰令图,吁嗟命不淑。
      ……
      浩荡别亲知,连翩戒征轴。
      ……
      风烟四时犯,霜雨朝夜沐。
      ……
      奈何,奈何。

      当时萧衍舸舰齐发,未久被阻郢州,东军诸人暗暗侥幸,又暗暗存着忧虑。果不其然,五月郢城一破,萧衍部几如大江向海,立即倾泻东南,势若劈竹。堪堪到得寻阳附近,传报义人何远得魏兵护送,自寿春来投,萧衍拂衣而起。听说王肃也托何远带了东西,他更感惊异,说了些话,好好招待,派人护送何远去安歇,回来清点王肃所赠,竟是谢朓与王肃当年一场王肃先手败的对局,以及一封王肃亲手所写的书信,道是“此局困我最久,至今犹记,几无可解;知君善弈,聊以解颐”等等等等。所指不言已明。萧衍默默将笺纸揉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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