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作废后札记》黍梦公子

7、第六章 冷漠皇帝

　　赵嫣一路随着福禄，一路上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一座宫殿之前，福禄停下身来，转身看着赵嫣，轻声道：“赵姑娘，皇上就在议政殿，姑娘请！”福禄对赵嫣很是客气，并没有因为赵家事败而疏离或者冷嘲热讽。这一点，赵嫣还是很感激的。
　　轻轻的点点头，赵嫣抬脚跨上大殿的台阶，福禄并没有跟上，而是留在原地。来到议政殿的门口，两边的宫女掀开帘子让赵嫣进去。赵嫣刚迈进去，就看到大殿之上端坐着一个人，一身明黄色的衣袍，头戴金冠，腰系盘龙腰带，俊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是倾安帝慕容寒。
　　而他的下位上慵懒的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男子身上的黑衣绣着暗纹的龙，一双眼睛低低的垂着，长长的睫毛如蒲扇一般垂在眼上，遮住了眼中的情绪。那男子的年纪仿佛比倾安帝大一些，约莫有二十左右，只是那一身的寒气，让赵嫣无端的觉得此刻应该是冬季。

　　韶锦帝低头看着手中的茶，茶水中飘着几片嫩绿的叶子，在水中轻轻的摇晃着。感觉到大殿上女子的目光，他微微抬头，冷冷的看过去。却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女子已然移开了目光，平静无波的望向了倾安帝。
　　微微勾唇，韶锦帝冷漠如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趣味。父亲叛国被杀，母亲也要行刑，堂堂的丞相之女一夜之间变成官妓，亏的这个女子还能如此平静，真是有趣。如是想着，韶锦帝不着痕迹的看向赵嫣。
　　赵嫣敛了敛思绪，收回看向韶锦帝的目光，跪下道：“罪臣之女赵嫣叩见皇上。”没有什么阿谀奉承，更没有什么吉祥的话语，赵嫣淡淡的说着，倾安帝淡淡的看着。一时间大殿之上一片寂静，唯有韶锦帝眼眸里偶尔闪过趣味，一副看戏的样子慵懒至极。

　　“你可知朕找你来所谓何事？”倾安帝出声打破了寂静，嘴角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让人看了如沐春风一般舒服。
　　赵嫣低垂着头，跪在冰冷的地上，依旧平静的道：“皇上所为何事，又岂是罪臣之女所能妄自揣测的。”其实赵嫣本来想要直接说不知道的，可是转念一想此刻毕竟自己的生死还掌握在他的手里，即便是自己不顾自己，也要顾着赵家剩下的那些幸存者。虽然她现在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了，可是毕竟还不是死猪。
　　赵嫣眼中闪过一抹不甘，一双手紧紧地握着裙摆，却不敢发作。旁边一副看戏姿态的韶锦帝看着赵嫣的手把她的裙摆都抓皱了，嘴角也缓缓勾起了一丝笑。
　　座上的倾安帝没有说话，平静无波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并不以赵嫣的无礼而生气。相反，在看到韶锦帝眼中偶尔闪过的趣味时，笑意更深了些。

　　一番问话下来，赵嫣只觉得疲惫无比。皇帝问什么她答什么，一五一十，没有一丝隐瞒。到最后，倾安帝好像觉得没有什么要问的了，便挥挥手要赵嫣退下。
　　赵嫣刚要站起身，却因为跪的时间太长了，加上一天没有吃东西了，猛地站起来一阵眩晕，又摔了下去。她揉着摔疼的手肘，却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好像想到了什么，重新跪好，伏在地上扣了个头，声音有丝颤抖的道：“罪臣之女有一事相求，请皇上念在赵家从倾安开国至今的苦劳上，恩准。”
　　她的声音那么的脆弱，好像是在下一刻就要消失，那一张逆着光的小脸惨白的让人心悸。却也坚强的让人撼动。

　　月光如水，夜，微凉。
　　赵嫣坐在凤凰宫的梧桐树下，微仰着头看着天上忽明忽暗的繁星，微微低唱着前世的歌。歌曲悠扬婉转，激昂处却又略显凄凉，让人闻者伤心。
　　暗夜中，一身白衣的男子站在暗处，看着那一身红衣的女子对着月光低唱。并不是倾城的容貌，并不是绝世之姿，却有一股子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赵嫣唱着唱着，突然仰躺在梧桐树下的大石头上，眯上眼睛伸出手，从指缝里看天上的繁星。柔和的月光倾洒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不自觉的勾起唇角，这丫头还真是心宽，如今已经是自顾不暇了，竟然还能平静的唱歌，赏月。
　　梧桐树在夜风的吹拂中轻轻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暗中，那一身白衣轻扬，眼角眉梢都如水般静谧。树下，红衣似血，灼伤的是谁的心。很多年以后，他回忆起那一夜的宁静，不禁还在思量，若是没有去看她，会不会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树下的女子仿佛是累了，缓缓的垂下手，原本流光溢彩的眸子也疲惫的嗑上，睫毛颤了颤，然后归于平静。白衣男子静静地看着，直到听到空气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脚步缓慢，每一步都轻轻地，好似怕吵醒了睡梦中的人儿，又像是在挣扎要不要靠近。
　　似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白衣男子才站在了大石头边，低头俯视着女子静静的睡颜。鬼使神差的，他竟然伸手去触碰了一下她柔柔的脸颊，却在触碰到的时候像是被火灼伤一般猛的又抽回了手。
　　淡淡的叹了一声，俯下身去将睡梦中的赵嫣轻柔抱起，向房间走去。
　　赵嫣这一天心神俱疲，早已是累及，所以睡得格外的沉。只是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一身白衣如同仙人般的男子将她小心翼翼的从大石头上抱起来，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那人腰。可怜兮兮的将头埋进那人的怀里，呢喃道：“我……我不要……要去……做……官妓，神……仙救我。”

　　抱着赵嫣的白衣男子身子一僵，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还有埋进自己胸口的脑袋，不禁微微皱了皱眉。看着她睡觉的时候仍然一脸委屈的样子，白衣男子居然轻轻的笑了笑，在月色下温柔的如水一般。
　　只是这个笑容赵嫣没有看到，即便是看到，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眼睛有问题了。
　　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白衣男子才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耳边传来赵嫣小声的咕哝声：“皇上，是坏人！”
　　白衣男子低头看着赵嫣，无奈的轻笑。皇上，确实是坏人。

　　月色朦胧，照在白衣男子的身上，显得有些许的落寞，耳鬓的发丝被微风吹起，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梧桐树下，微微抬头仰望着天空，负手而立。
　　风吹起他白色的衣襟翻飞，恍若乘风而去遨游天地。一双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天际，眼眸中偶尔闪过一丝寂寥。
　　他就这样站着，直到天已经蒙蒙亮，才转头看了一眼房间，透过微开的窗看了一眼床上赵嫣熟睡的容颜，方才转身离开。
　　留下地上落叶，还有天空中残留的半弯月牙。

　　赵嫣睡觉本就很轻，加上心绪烦闷所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宫门关上的声音便被惊醒了。睁开眼朦胧的看着喜庆的房间，大红的喜字，大红色的床幔，大红色的被褥，大红色的桌椅布。每一处，都是那么的喜庆，看在赵嫣的眼里却不是这么回事。
　　下了床趴在窗口向外张望，看见整个凤凰宫里都静悄悄的，原本在春日里应该发芽长叶的梧桐树下却堪堪落了一片的枯叶，在晨风中一吹，显得格外的萧瑟。
　　苦笑着摇摇头，昨日这里还是热闹非凡，宫女太监无数，如今俨然和冷宫无异。想到这里，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绝对不要留在皇宫中的想法了。
　　赵嫣肯定自己的同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记得昨夜自己躺在梧桐树下的大石头上眯着眼睛看天空，然后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些累，又懒得起身去房间，就在石头上睡着了。
　　怎么现在，自己会跑到床上躺着？回头看着床上刚刚自己弄乱的被褥，醒来的时候那床朱红色暗纹龙凤呈祥锦被就好好的盖在自己的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想不明白，赵嫣倒也并不纠结，看着床边上的两个衣柜，赵嫣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找一件正常一点的衣服。这件衣服虽然喜庆奢华，但是对于现在的赵嫣来说实在是不合时宜。
　　正出神间，房门却被推开了，赵嫣看着端着盆子进来的红玉微微一笑。这丫头倒也讨喜，且并不因为自己如今落魄了疏远自己，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昨日里凤凰宫的宫人就被调走了，只留下一个人看守宫殿，因着是费力不讨好的活计，十几个宫女太监经过一番强烈的礼让之后一致决定自己都不要留下。管事的嬷嬷正在发愁之际，却听到一个弱弱的小声音道：“奴婢愿意留下。”
　　众人纷纷向声音的来源望去，然后一个个露出感激的眼神。更有甚者眼中含泪，那神情像是在说，小姑娘，有前途一般。
　　管事的嬷嬷松了一口气，因为红玉这丫头平时傻傻笨笨的，留她下来也正是她所想的，本来还以为要对红玉一番威逼利诱才行，没想到这个脑子缺根筋的傻姑娘居然自己主动要求留下来了。

　　红玉放下手里的盆子，就着水拧了一把巾帕，恭恭敬敬的递给了赵嫣。赵嫣接过巾帕，看着红玉还略显稚嫩的小脸叹道：“如今我已经不是什么皇后娘娘了，你大可不必这样。”
　　“即便赵姑娘不再是皇后，可赵姑娘依旧是红玉的恩人。”红玉倔强的摇摇头，眼中却泛起了点点泪花，看的赵嫣心底一阵动容。
　　这世间，好人总是比坏人多的。而像是倾安帝那样的坏人，恐怕扒拉扒拉整个倾安也就那么一个了！赵嫣在心底问候了倾安帝全家，然后抬头若无其事的擦完脸。
　　“红玉，刚刚就在我还没醒的时候，这凤凰宫里是不是来过什么人？”赵嫣试探的问着，当看到红玉的时候赵嫣也想过昨夜是她扶自己进房的，可一想到如果是扶的话未免动静太大，自己不可能不被吵醒。要是抱的话，红玉那瘦小的身子，也应该是做不到的。
　　反复向来，也只有其他人来过这一个可能了。

　　红玉笑着接过赵嫣的巾帕低着头，一边揉着巾帕，一边道：“昨夜里看赵姑娘睡得沉，就请当值的侍卫大哥帮忙把赵姑娘抱进房间的，姑娘不会介意吧？”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赵嫣，红玉一双剪水的眸子像是能溢出水来。
　　赵嫣得了答案，心里也就安稳了一些，自然也不在意什么男女有别，便朝红玉宽慰的一笑，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