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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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千金的鲛纱被制成层层帷幔，轻薄至极，却也华丽至极。
一架十二扇紫檀木嵌晶石花雕屏风之后，身穿金缎宫装的侍女半跪在银白色狐皮之上，守着风炉暖茶。
首座上的女子正襟端坐，一袭银白底织金线合欢花鸾尾长裙，举止行动间隐隐有光华在其上流转，“只要有用，是阴招无耻又如何？”
那名侍女微微抬首，露出光洁的额头，恰到好处的妆容遮掩了岁月痕迹，唯有眼角浅浅细纹暴露了她的年龄，“公主殿下如何肯定她会应战呢？她若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洛秋雨，根本不会答应。”
首座上的公主便道，“如果她不应战，那跟输了比试有何区别？无论她应或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战无不胜的她输了比试，便是输了民心。”
“可是殿下，她五年前便已经败了，这次……又有何特殊呢？”
莲凰公主伸出一双纤细素白的手，那是一双真正养尊处优的手，比她手中那只和田白玉茶盅还要细腻，“五年前她已经败过一次，但对于日月国的民众而言，那还是发生在遥远边境的事，只有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输掉比试，才能证明曾经战无不胜的火凤将军并不是真的战无不胜，会让人再一次想起五年前的败仗。这样，神坛之上的火凤将军一定会像那些寺庙里被推倒在地的神像，摔成粉末。”
侍女轻笑，“公主殿下英明。”
“无论她应或不应，她已输了。可惜，她已经不是从前的火凤将军。那柄秋水剑若能饮到火凤将军的血，也不枉我特意让洛秋雨出山。”
莲凰公主端起了茶盅轻轻啜了一口，姿势优雅无比，似乎仅仅只是在谈论着这茶好不好喝而已。
漆黑的夜晚，人的那双眼睛也许能够看到几十里以外的烛火。
洛秋雨的秋水剑，据说也能在一瞬间刺到几十里以外的人。
望穿秋水，其实是被秋水刺穿。
没有人能躲得过洛秋雨的秋水剑。
乔羽肯定不能，她的本能告诉她，即便是从前的火凤将军也不见得能打过洛秋雨。
做将军和做剑客不一样，将军也许是一名优秀的剑客，但他之所以成为将军却并不因为他是一名优秀的剑客，他的精力有三分在剑术上，七分需要放在其它事务之上。
而优秀的剑客之所以为剑客，正是因为全身心投入在剑术上，如何让剑术发挥至最佳效果。所有被称为优秀的剑客都如此，尤其是洛秋雨。
洛秋雨的名字其实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陌生，这样一个人也能成为第一剑客，除了因为他本身的强大，也因为在他背后有位位尊权重的人支持。
极少的人知道他同星辰国那位公主殿下的关系。
幸而不幸的是，幼芙就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个，她低声说完洛秋雨背后的人之后，又道，“洛秋雨同大人一样都是静心巅峰，但也有消息说，他的境界其实早就突破了静心，只是一直痴迷于剑术，并不热衷于境界提升而已。”
乔羽意外听到那位公主的名字后愈发沉默起来。
乔羽长时间的沉默让激动的民众渐渐平静下来。似乎有人想起了她曾经在五年前的宁卫之战上受过重伤，失忆之事也突然被人提起，“火凤大人不是受伤了吗？她真的能打得过洛秋雨吗？”
失望的情绪像是传染源一样从乔羽开始辐射开去，民众渐渐安静下来。
郑世子面露嘲讽，“怎么？火凤大人是不敢应战？还是想起了什么，在害怕什么吗？”
乔羽对他的挑衅置若罔闻，低头看着幼芙苍白的脸，“你方才说了他的境界不低，那你同他应对有几成胜算呢？说实话。”
幼芙苍白着脸，“我若是同他对战，胜算不到一成……”
“大熊甚至比不上你，若是让你们出战，大概跟送死没有两样吧？”乔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剑到底有多快，而且我也不想送死。”
她话一出，郑世子面上的嘲讽之意越来越浓，卢少卿急切道，“火凤大人请三思！五年前您败在了星辰国军之手，若是此次能一战而胜，定能真正洗刷您的败绩啊！”
乔羽挑了挑眉，“这位是少卿大人是吧？我失忆了，你知道吧？失忆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我连我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你还指望我跟一个星辰第一剑客决斗以此来彰显我日月国国威？那你是希望我死，还是你死？”
乔羽一连串的问话急促快速，卢少卿额头冷汗直冒，却依旧道，“卑职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还望大人明察，卑职此举也是为了大人着想，要知道陛下的荣誉也系于您的身上啊！”
“哦？早说是陛下的意思，那我就直接死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嘛。”
卢少卿听到陛下二字立时跪了下去，“火凤大人请慎言，卑职并未说是陛下的意思。”
“不是陛下的意思，那就是你自己私心揣测圣意了？胆子不小啊。”
“卑职万万不敢！”卢少卿绝望地俯下头去，此刻除了这句话，他已经无法再多说第二句了。因为多说多错。
乔羽没有再看他，然后话锋一转，对洛秋雨道，“不过，既然你不远万里地前来切磋，我不答应的话，好像显得我们日月国太不好客了。”
听到她的话，幼芙脸色大变，“姑娘！”但她的声音迅速被人群爆发出的热烈欢呼声给淹没，“火凤大人威武！”
洛秋雨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任何动作，从乔羽沉默到她拒绝再到反口答应，他一直站在那里。
“这里人太多了，你不觉得吗？”
乔羽在惊呼声中一飞而上，洛秋雨挑了挑眉，瞬间便追上了她。
二人一前一后，速度几乎半步不落地来到白马寺旁的门楼之上，幼芙低声对熊纪吩咐几句后，便先行跟了上去，瞧热闹的人们也都挤挤攘攘地赶过来。
乔羽看了看还有点距离的人群，低声说道，“我们打个商量吧，你看，我打不过你，而且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你能不能让让？”
洛秋雨挑了挑眉，声音意外的像个孩童般稚嫩，“比剑没法让。”
乔羽摊了摊手，“而且我没有剑。”
洛秋雨想都没想将手中的剑抛给了她，然后自己随意捡了根枯枝，拂去了枝上剩余不多的枯叶，直到成为一支光秃秃，稍微像样点的“木剑”。
乔羽提起剑，撇了撇嘴，“洛秋雨，你果然很没劲。”
“听说你失忆了，原本我并不期待，但现在——”洛秋雨眼睛一亮，“现在我要全力以赴了。”
乔羽拔出了剑，秋水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鸣，似是不忿被她所握，但乔羽却自顾自地弹了剑身几下，发出更加响亮的清鸣，像是多动的狼犬，终究顺服下来。
“请。”
洛秋雨手执枯枝，像是利剑在手。
乔羽随意地提着秋水剑，像是手拿枯枝。
幼芙紧张地握紧了手掌，时不时地朝来时的方向张望，希望熊纪能早些将莫寒大人带过来。
人群中传来惊呼，幼芙下意识抬头，却是屋顶上的两人朝中间交错而过，几乎是瞬间分开。乔羽的身形微微一晃，好容易站稳，露齿一笑，“没在屋顶上打过架，还得习惯一下。”
郑世子愤然高呼，“洛秋雨，你难道还想要怜香惜玉吗？”
洛秋雨岿然不动，等乔羽再次立定，他并起剑指，手中的枯枝弹跳而起，瞬间刺破苍穹，又急速下跌。
天色瞬间暗淡下来，天空仿若被那支粗鄙的木剑强力撕扯开，厚重的云层在它身后盘旋，像一只被惊醒的巨龙自云层后探出愤怒的头颅来。
这是一柄裹挟风雨而来、带着将帅之气的云剑。
那无处不在的风，是云剑的前锋兵；紧随其后的雨，是云剑织就的猎网，将令之下，能提前洞察敌人的每一个举动和意图，也将敌人的万千变化尽数网罗。
而，洛秋雨显然未尽全力。
如何破这蕴含无上兵法的一击？
如何破这毫无破绽的一击？
如何破这尚有余力的一击？
云剑渐渐逼近，风呼啸而至，雨扑面而来。
乔羽扬着脸，平淡得像是在看一部奇幻大片，手中的秋水剑发出一声不屈的哀鸣，它竟要败在自己主人之手吗？它尚未来得及登上兵器谱的第一位就要变成一把毫无用处的破铜烂铁吗？可这究竟是为什么？
如果这把剑，真的有自己的意识，它一定会这样想。
如果这把剑，真的有自己的意识，它一定会这样愤怒地质问自己的主人。
然后，它真的将满腔怨念清啸出声，破空而去，激动地，热烈地朝着那柄裹挟风雨的云剑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