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混乱舞台剧1 ...
-
他在下沉。
他的头和脚是颠倒的，世界也是颠倒的，他的头顶是黝黑的泥泞海底，脚下则是透出熹微天光的海面。
光线若即若离，水流混乱无序，粘稠昏涩的色彩包裹着他，让他无法睁开眼睑，却能从周身的每一个细胞感受到幽暗的召唤。
不同于以往沉溺其中的旧梦，他没有感受到沉重的压迫，那通常是卡尔把脚压在了他的胸口带来的呼吸不畅，也没有感受到轻盈自由的漂浮，自从被妮可带着飞过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忘记翱翔的快感，以至于时时在梦境中重温。
黑黢黢的影子在他周围翻滚着，不规律地舞蹈着，如果它们有嘴巴，一定会唱出嘈杂又融洽的和声。
他看见了那些黑影的脸孔，一对对，一双双，他看见了曙光女神号上的水手们，看见了霍拉旭大叔的红字，看见了笑得露出小虎牙的卡尔，看见了妮可沉默坚定的双眼，看见了格瑞菲斯和阿里微笑着举起精美的酒杯，最后他看见两张有些苍老的熟悉面孔，一阵恍惚之后，才辨认出那是穿越前的父母亲的脸孔。
仅存的神智告诉雷伊尔，死前的走马灯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皱了皱眉，开始划动周围的海水，将那些黑影远远地抛在身后，迎向了正前方的光明所在。
拨开黑影之后，洁白宏大的光芒灌注进他尚未睁开的眼睑，光芒正中是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身影小小的，矮矮的，有着无法掩盖的形体美感和奔雷般的内蕴力量，散乱的头发像是有生命一样舞动着，像在疾风中的云，像在湍流中的水草，像在深渊中舞动的异兽。
渴望从心中涌起，煎熬着他的身和心，他想要抵达光芒的彼岸，想要看清那个身影的样貌。他大声呼叫，发出无声的呐喊，他拼命伸出双手，拨开仿佛凝为实质的光纱。
极度的焦灼和渴望之中，他终于看清，那是一个看上去十余岁的女孩，有着毛茸茸的耳朵和天真无邪的虎牙，她明亮的眼睛里有着哀伤，善解人意的笑容中藏着果断。短暂的惊鸿一瞥后，女孩的脸孔在铺天盖地的强光中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雷伊尔猛然睁开了眼睛。“呵，陌生的天花板啊……”
他喃喃自语道，头顶的天花板是洁白明净的石质穹顶，绝对不可能属于曙光女神号上的任何一间船舱。他转过视线，看向枕头旁边，那里有一颗毛茸茸的棕黄色脑袋。
那是把脸埋在床单里、陷入沉睡的卡尔，仔细辨认可以听见他正在含糊不清地呓语，像是在说，“雷伊尔，快点醒呀。”
一定很累了吧。雷伊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卡尔肯定是为了照顾自己，才能累得倒头睡在病床边。
“嘿，小鬼，你终于醒了啊。”
正在雷伊尔思考要不要叫醒卡尔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似乎有些耳熟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
“对了！还有这一茬，差点忘了！”雷伊尔长长舒了口气，“呵呵，本来还想装作不存在来着。”
脑海里的声音说，“呵呵，我自己都已经装作自己不存在很久了。不过就是定契带来的一点小小的精神冲击，居然要让你睡上半个月，还真是没用的身体和弱小的灵魂啊。”
“哦，我这么没用这么弱小，还真是抱歉了，作为一个精神分裂出来的产物你还真不是一般的严格啊。”雷伊尔揉了揉眉心，“可不可以等我休息一会儿，不那么头疼的时候你再出现？”
“精神分裂产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什么？你说我是你精神分类出来的人格？呵呵，怎么可能！就凭你这可怜的脑容量，也能够创造出我这样高贵强大的灵魂吗？”
雷伊尔很头疼地想，“这可怎么办，精神分裂在现代好像也是非常难治的，这个世界的医疗原始又落后，技能树点得也很奇葩，对于精神治疗的认识程度恐怕还处在洒黑狗血念咒的阶段。说起来精神分裂症要怎么治疗啊，靠自己振作一下可以吗？等等，我为什么要治愈自己呢？患病的感觉其实也挺好的，至少能有个人说说话什么的。等等，停止一下，你现在的这个想法很危险！哎，到底是没人交流对精神的损害大，还是长期自言自语对精神的损害大？”
“精神分裂产物”很不满地说，“喂喂，小鬼，我可不是你的幻想，我是真实存在的啊！”
“我并没有否认你的真实性啊，多人格和精神分裂有医学认证的，连电影都不知道拍了多少部了，没有实体不意味着不是真实存在。”
“哦，没有实体？那你看看，你的右手里是什么。”
雷伊尔试图动了一下右手，但尝试失败了。他低头看去，只见他的右手正下意识地握住一个木柄，可能是因为握了太久的时间，已经血流不畅、关节僵硬。
那是下水之前他握在手里的破船工具，普通的木柄，普通的金属锤头。于是雷伊尔试探着说，“嗯，我手里是个锤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锤子，你见过能跟主人通灵对话的锤子吗？”
“我已经见到了……好吧，不普通的伟大锤子，我应该怎么称呼你？”雷伊尔的右手痉挛了两下，但还是没能松开。
“让我想想，我不介意你叫我霜之哀伤。”“……”“不然就洞爷湖。”“……”“EX咖喱棒也不错。”“……”
雷伊尔无声的抗议让锤子有些不满，“你可真挑剔啊，这么霸气优雅的名字你都嫌弃吗？”
“如果我没记错，这些都是刀剑的名字，而你是个锤子。”雷伊尔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锤子又怎么了？以貌取兵器是不对的。好了，这下你信了吧，我可是一件传奇兵器，只有传奇兵器才有可能拥有意识，跟主人通灵。”
“可你的样子，看上去……”
“神物自晦没听说过吗？我如果不隐藏自己的神秘力量，就凭现在的你怎么能够保留的住？”
“我可真是疯了，居然能自言自语这么久。”雷伊尔叹了口气，“我手里抓着一个锤子并不能证明任何事情。而你说出的那些名字的瞬间，已经证明你就是分裂人格了。”
“不不不，那是因为我读了你的记忆。不得不承认，你这个小脑瓜里的东西还真不少。怎么，你觉得不相信吗？我懂我懂，你是不是觉得一个‘野蛮时代’的意识是不可能读懂你那些‘复杂’、‘高深’、‘奇妙’的‘文明世界’的高难度信息对吗？别否认，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这个世界里的生物，智力和认知水平都远远不如你那个世界。可是你要换个角度想，一个智力在平均水平的人类幼崽就能够了解的常识，我——堂堂兽人之神萨鲁奥的神锤——怎么可能会觉得理解困难？嘿……”
“萨鲁奥？兽人之神萨鲁奥？”雷伊尔抓住了重点，“竟然在潜意识里编造出抱上超级大人物大腿的情节，看来我的妄想症真的有点严重了。”
雷伊尔觉得这确实是一件很难证伪的事情，但并非绝对不可能，他只需要一点点理性和逻辑，就能将一切自洽。
他觉得口干舌燥，想起刚刚醒来时看到床头有个水杯，于是他努力伸手够到杯子，几乎是满的。
卡尔还在熟睡，雷伊尔轻巧的动作并没有惊醒他，甚至他伸手摸了摸卡尔脑袋上的茸毛，也只是让卡尔再发出几声含混的梦呓。
喝了口水之后，他继续开始脑内辩论，“第二个证明你是精神分裂产物的证据，就是你的声音表现出明显的女性特征，这只可能是因为单身太久，以及看了太多的流行轻小说和动漫，才会在自己的脑袋里将落水时在手里的锤子都萌娘化。真实残酷的世界里，不会穿着金属铠甲的拟人化少女出现，这只有在白血球都能萌娘化的温馨脑内世界才可能发生。真实残酷的世界里，萨鲁奥是魁梧壮硕的大汉，萨鲁奥的武器如果会说话也肯定是个声音难听的大叔，想想那传说中顶天立地、嘶吼着一锤砸碎山脉砸开大陆的身影，再听听你的女性化声音，就知道我应该病的不轻了。”
自称为“萨鲁奥之锤”的女性声音发出一声轻笑，笑声中有一丝嘲讽，也有一丝落寞。“小鬼，我来告诉你吧，真实残酷的世界里，不光萨鲁奥之锤可以是女的，连萨鲁奥本人都是女的，”
“噗——”雷伊尔一口水喷了出来，让身边的卡尔惊醒了，他跳了起来，“雷伊尔！你醒了！太好了，我叫人来给你检查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混乱舞台剧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