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旗下[西幻]》漠北桃花

41、磷火之夜2

　　“啊，我好像忽略了这个问题，肯定是这些粘稠的蜂蜜暂时性延缓了我的大脑转动。”阿里说着，将杯中的淡黄褐色液体一饮而尽。

　　结束“简单”的早餐之后，阿里用餐巾擦了擦下巴，然后拉铃召唤女佣收盘子，拿起分拣好的信件开始阅读。雷伊尔则铺好信纸，执笔蘸好墨水，遵从会长大人的口述书写回信。

　　“亲爱的阿尔方斯，你说的真是太对了，我很高兴商会里还有你这样见识卓远的人。没错，让普通的家庭用房屋等不动产进行抵押借贷，鼓励其用抵押金进行不理智的投机型投资，这跟强盗没什么两样。区别只是强盗们的抢劫用刀子，我们的抢劫用贷款和抵押合同。

　　商业发展至今，如今飒盾街头人人都可以就着“投资”“年金”“预期收益”这些话题讲得头头是道，但残酷的真相是，大部分人都不具备评估风险的素养。

　　相反，他们都容易在金钱的诱惑下听信虚假的消息，将房屋抵押来的全部金赛特都孤注一掷地押在一支舰队上。最后随着那支舰队生意失败或遭遇海难，他们就不得不交出抵押的房产，带着小孩辗转于贫民窟，甚至露宿街头。

　　老实说，我并不希望这种罪恶的方式继续大行其道，这实在有损于——”

　　雷伊尔的羽毛笔在洁白致密的优质木浆纸上“唰唰”地摩擦着，行云流水般写出一长串优美的花体字。这一段时间里，他每天都承担着堪比寒暑假最后一天的文字书写量，写字速度有着令人瞩目的提升。

　　阿里的口述停下之后，雷伊尔的羽毛笔也悬空在信纸上方，一滴墨水悠悠然然地在笔尖上半悬半挂，只好在旁边的海绵上轻轻点一下。

　　“嗯……有损于女神的荣光。”

　　雷伊尔如实写下来“女神的荣光”几个字，但他清楚阿里的本意是什么。他认为，破产者过多会产生社会动荡，妨碍商会继续盈利赚钱，金融市场需要有工作能力的有产者来维持。

　　不得不说，阿里是个很有大局观的人，曾经混迹底层的经历和混血矮人的出身，让他考虑问题的方式不会过于偏颇傲慢。

　　阿里继续口述道，“所以我希望商会可以出台一些限制性的条款，对抵押者的投资用途做出风险评估……”

　　每一个早晨，基本上都是阿里口述回信，雷伊尔在一边记录。长达一个月的助手工作，让雷伊尔对蜜娅联合商会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最早的联合商会雏形，起源于蜜娅群岛的两个城市，卜瑟城和辉光之城。这两个城市的商人因为在新大陆的航路开发上起了冲突，做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恶性竞争，最后他们在神庙的裁决下，起草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

　　这份协议通过了时间的考验，陆陆续续地有新的城市和殖民地加入，直到囊括了所有女神之域的城邦和殖民地。

　　商会设立了一套独立的仲裁程序和仲裁机构，成员之间的所有商业纠纷都经过商会仲裁决定，给与处理意见和惩罚，绝对不会去麻烦当地领主或者神庙。

　　蜜娅联合商会的成员守则，甚至可以说法律，是一套倾向于保护自由贸易的商业规则，在雷伊尔看来很有现代商业精神。这套规则尊崇诚信，鼓励双赢，不额外设置关税，也没有贸易保护。联合商会的裁决商业纠纷的仲裁法庭，跟各个地方五花八门的法律条文、瞬息万变的判罚尺度、程序冗长的调解程序相比，非常的公正和有效率。

　　商会的各个下属机构可以为会员们提供各种付费服务，除了基础的交易所相关贸易信息和信誉担保，还有地理协会的地理知识和探险信息，雇佣兵工会的付费安保服务等等，更不用说刚刚收购不久的造船厂。

　　如今各个城市的商人，都喜欢采用蜜娅联合商会的服务，哪怕为此缴纳一笔不菲的入会年金。

　　令雷伊尔稍微惊讶了一下的，是蜜娅联合商会已经发展出简单的银行系统，提供抵押借贷、保险等金融服务。

　　这套金融系统正是快速发展、急需不断调整的时候，阿里的公务信件经常与之有关。

　　阿里拿起一封署名为“让·雷诺”的信件，这位是联合商会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这位先生的字迹十分潦草。阿里不会让这种小事影响自己的心情，从来都是让雷伊尔为他读信。

　　“老样子，你来读。”阿里看了一眼信纸上那宛若米格尔毒蝎爬行轨迹的字体，叮嘱了一句，“认真点，他的字迹越潦草，内容就越需要动脑筋。”

　　雷伊尔接过信纸，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念了起来。

　　“亲爱的阿里，关于我们经常在酒馆聚会里私下完成的投资份额交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们交易木材和皮毛，交易蜜糖和金属，交易美酒和纺织物，可如今我们已经不满足于这些有实体的货物了。我们交易土地和房屋的使用权，交易抵押贷款的债权，交易矿场和种植园的预期收益，交易商人出海的盈利可能性，这些以文书合同的形式出现于世上的虚拟财产。

　　很可惜，目前对期望收益的投资被限制在小圈子里，靠我们彼此的信誉进行担保。我在想，既然确认了投资的可交易性和商品性，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公开透明的场合里对普通人也开放这种交易呢？用商会的信誉背书，成立一个类似于银行的机构，对投资的收益份额进行估价和买卖。”

　　雷伊尔愣住片刻，“这是股票的雏形吗？”

　　他回头看阿里，等待他的指示，发现他已经陷入了沉思。

　　而他手里的似乎是一封刚刚被雷伊尔归类为垃圾箱的……

　　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