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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一百四十一章 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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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入了夜,钟离珉和钟离珏双双穿上夜行衣,准备出门去。
“殿下,少主……”辛良和一群人跟了上来。
钟离珉抬手阻拦道:“今夜的事各位都不能去,而且各位都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和弘燚不去才可疑,而你们各位去了才是可疑。”
钟离珏道:“各位都听大哥的吩咐。”他此言,更是不容置喙。
这一次,钟离珉再没像疾风一般策马,他怕见到那必须面对的那一幕。钟离珏就一直与钟离珉并排前行着,毕竟,这样的一幕谁也不想看见。他们的目的地是,京城郊外乱葬岗。
到达的时候,已是深夜,月上中天。
乱葬岗四周格外开阔,只是一个巨大的天坑,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各种尸体,有的死于死刑,有的死于疫病,也有的,死的不明不白。下面一层的尸体已经腐烂,甚至化为尘土,上面一层便总有新的尸体堆上来。
当他们找到钟离拓炎的尸体时,已经翻开了两层尸体。他们也看到了旁边的,林茉的尸体。
白天的时候,刑场上有他们的人暗中观察,所以大概的状况他,他们也都知道了。可他们不能带走林茉,因为他们和□□,不是一伙的。
“别回头看!”钟离珉扳住了钟离珏的肩膀,“有人。”
钟离珏把手放在剑柄上,蓄势待发。
很快,他们便被宫中侍卫包围了。
钟离珉起身按住了钟离珉的肩膀,“这里交给我,义父交给你,剩下的,都交给你。”
“辛统领,幸会。”钟离珉看着为首的那人,他并不认得辛泽,但看此人的位置和相貌,应也是八九不离十了。他的眉眼和辛良有几分相似。
“风三侠。”辛泽上前一步,“今日得见,辛某倍感荣幸。”
钟离珉冷言道:“是你一个人上,还是你们一起上?”
辛泽道:“风三侠真是抬举我等了,便是我们一起上,也不是您的对手啊。上一次,十几个人还不是全数葬身在你手中。”
“那不知辛统领有何贵干?在下与舍弟只是来为义父收尸,还请辛统领行个方便。”说到此处,钟离珉已双手暗暗运上内力。
刹那间阴风乍起,钟离珉一掌击在钟离珏肩上,钟离珏猝不及防,登时向后飞出几丈远。钟离珉脚下一物炸裂开来,瞬间散出一片白烟,让人无法视物。这是钟离珉的优势,可是,他清楚地感觉到这白烟当中所含的,是麻药,和上一次在桐山遇袭时应是同一种。上一次拼尽全力,算是顶着药力,借着险要的地形勉强脱身,然而这一次的人,比上一次那一队的武功是高出不少的。
“大哥……”钟离珏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喊出口。他还记得方才钟离珉说与他的:“这里交给我,义父交给你。”大哥已把自己的父亲托付给了他!他还要带走义父的尸首,让义父入土为安啊。想到此处,钟离珏狠了狠心,背起钟离拓炎的尸首,跨上了马。“大哥……对不起了……”他毅然决然地回过头去,打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钟离珉一阵晕眩,感觉全然用不上力气,连内力也运不上。好在,他还有那么几套熟知的剑法无需行气。
就这样硬撑了半个时辰,钟离珉终于体力不支,以剑撑着单膝跪地,他身上七八道伤口还在淌着血。对手十人中他杀了三人,而另外七人则丝毫没有动容,只将钟离珉围在中间,做防守式。
辛泽上前去,点了钟离珉双肩双腿四处大穴,慢条斯理道:“您那手‘不见血,便封喉’的功夫当真是名不虚传,今日在下可是终于见识到了。不过,我等不是来报仇的,就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说罢,他转身吩咐道:“带走。”
钟离珉面上挂着一丝不屑的笑,“义父已经死在你们手上,现在轮到我了,是么?”说话间,他竟发现自己可以运得上些许内力,或许,便可以把吸入体内的药逼出来,进而可以以内力冲穴。很好,这样说不定就不难脱身了。
“呵呵……”辛泽诡异地一笑,“三侠此言差矣,恐怕不是你,是你们吧。”
“唉……”钟离珉长叹了一声,“如果你们不放过弘燚,他……确实逃不出你们的手心。可你们的目标不是他,是我,不是么?”
“哈哈,三侠的确是冷静。不得不承认,一个死人,当然是不如一个活人值钱,尤其是这个活人还是如你这般身份。”辛泽一掌将钟离珉推到地上。此时,钟离珉已感觉药力退的差不多,下面就可以用内力冲穴了。
辛泽竟突然一改平时冷淡的作风,疯了一般地一脚踩在钟离珉的胸口,咬牙切齿道:“你倒是真有本事,我辛泽见过那么多人,不怕死的还真没有几个,像你这般会收买人心的,那自是更少。你让天下百姓都把你当成宝贝似的,黑白两道都让你三分,居然还跟赌神那小子有一段断袖情,连我的良弟竟都被你收买了,还回过头杀了他的同袍,你可当真是有本事啊!”
呵,他原来不是个无情之人,至少他对自己的亲弟弟还是存有些许兄弟情的。钟离珉冷笑道:“怎样,辛统领是感觉自卑了,还是感觉皇上给你的机会太少了?”
“怎么?你想激怒我,还是想挑拨我与皇上?”辛泽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方才的沉稳幽深。他退了几步,轻描淡写地朝手下人吩咐道:“我知道你们憋了很久了,给我打。若是让人知道凭你们几个能把一代大侠打成这样,想必总也能闯出些名头吧。”
那几人听了这命令先是一怔,随即开始摩拳擦掌。毕竟是又做侍卫又做杀手,他们心中的压抑也是急需发泄,有这等好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平日里都是武功高强行事果断的人,这一刻竟都用上了蛮力。虽然这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加之钟离珉身上,可都是实打实的硬东西,可钟离珉依旧感到庆幸,至少不会再受内伤,也不会打断他冲穴。辛泽方才下手点的四处穴道,点得都异常重,可说如果点的是死穴,非死即残。当然钟离珉的死穴不是那么容易被点中的。可如今这般光景,钟离珉却真的是四肢动弹不得,只得将这一顿打硬生生受了。
辛泽一直冷眼旁观,待他感觉差不多了,便吩咐了声“住手”,从手下们让开的缺口处走上前去。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迹的钟离珉,他心中不禁有一丝快意。辛泽俯下身子,抹去了钟离珉嘴角的血迹,笑道:“你为了保护一个死人,落得这般田地,值吗?”
“呵,你们保护的倒是一个活人。不过……”说到此处,钟离珉不再说下去。这时候,他已冲开了双肩的穴道,不过他还是佯装全身动弹不得。
“不过什么?”辛泽抓住了钟离珉的衣襟。好奇心这种东西,任谁都会有,只是有的人可以控制,有的人控制不住。辛泽突然感觉手腕一麻,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腰间挂着的紫金宝剑已然不在。
钟离珉已是一招擒拿随即点了辛泽腕上穴道,夺回了宝剑,才是出第二招,便了结了离他最近两人的性命。然后就是一声炸裂,一片白烟。辛泽忙用衣袖捂住口鼻,左手一摸腰间,弹子果然是少了一个。好在冲出白烟的时候,他还能看到钟离珉的身影,随即对手下吩咐一声“追”,然后便跨上马追了出去。
此时钟离珉也是万般紧张的,不知他方才说的话弘燚听进去了没有,可是辛泽的骑术非同小可,他根本甩不掉辛泽。便放手赌这一把吧,大不了就一不做二不休,他们几千人,难道还打不过辛泽他们区区五个人么。
密林中有这样一片废弃的寺庙和旧宅,知晓的人并不多,钟离珉就是在这里停了下来。回过头去,密林中还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却依稀能够听到马蹄声。看来辛泽他们还是追上来了,不过,他恐怕要失望了,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真的只有一片废弃的寺庙和旧宅。
钟离珉在此处下了马,便要向里面走去。辛泽在他身后大喝一声“站住”,钟离珉便站住,转过身。
辛泽在钟离珉对面站定,吩咐道:“给我搜。”话音刚落,其余四人便如暗影一般闪入了破庙当中。
辛泽冷哼一声道:“怎的不跑了?”
钟离珉耸了耸肩道:“奈何骑术不精。”
辛泽道:“放着好好一座钟离府不住,却偏要宿在这荒郊野外,你们做大侠的,也真叫人看不透。”
钟离珉道:“这许多年都习惯了四海为家,住在府里反倒是不习惯了。”
二人这样东拉西扯了两句,四名侍卫已搜罢出来,均对辛泽道:“大人,什么都没有。”
辛泽啐了一口道:“可当真是狡兔三窟啊!”
钟离珉轻描淡写道:“不过辛统领别忘了还有另一句话,叫做‘狡兔死,走狗烹’。”
辛泽并不为所动,自然,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激怒的。
钟离珉继续道:“想必辛统领和这几位大哥能撑到此处也是不易了,更是骑术精湛才得以至此。想必你们也并不想与我硬拼,此行不是来杀人的,想必并未服毒吧。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不知各位怎么看呢?”
辛泽依旧不为所动,然而,手下四人已经有些动摇。毕竟,他们不若辛泽身经百战,又是刚刚才看着自己的同袍葬身于钟离珉之手的。但是辛泽也清楚地知道,他们方才吸入了那麻药,一时半刻根本用不上内力,便是钟离珉有伤在身,他们也不是钟离珉的对手。况且,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决定,并不是皇上的命令。
“你等着。”辛泽转身上马,带着其余四人撤了回去。
待辛泽走远了,钟离珉才松了一口气。弘燚果真没有让他失望,已带着这里的所有人撤离了此处。他们的确是狡兔三窟,除了这里,还暗中有三个栖身之处,两个在京城附近,另外一个略远些,每一处都有密道,虽不能巧妙到处处相连,但靠着密道撤出去也是不难的。然而,他并不知道众人到底去了何地,所以,便只能够靠他与钟离珏多年兄弟之间的默契了。
当钟离珉寻得钟离珏的时候,只见得钟离珏一人。彼时钟离拓炎已静静躺在墓穴当中,钟离珏跪在旁侧。
钟离珉也是双腿一软,不由得也跪在地上。这一夜,应是他见父亲的最后一面了。他才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这一刻却要与父亲阴阳永隔了。
掩埋尸体,这对于钟离珏来说只是第二次,对于钟离珉来说,已说不清是多少次。然而,二人却是一样的悲恸,一样的绝望。仿佛心口被剜了一刀似的,默默地淌着鲜血,清楚地看着生命的流逝却无能为力,有如凌迟。当他们洒下最后一抔黄土的时候,好似心蓦地被掏空了一般,一切都随风飘散了。
钟离珉立起一块石头作为墓碑,拔剑在其中央刻上“故显考钟离拓炎之墓”九个大字,然后轻声问道:“弘燚,你可介意作为父亲的儿子,出现在这里?”
钟离珏轻轻摇头道:“怎会?”
钟离珉便在角落刻上“子钟离珉、钟离珏敬立”。
至此,一代大侠断风掌钟离拓炎,便算是入土为安了。也算不得入土为安,年轻时无限风光的一代大侠至死却连一口像样的棺木都没有。
钟离珉和钟离珏皆在墓前三叩首,随后钟离珏缓缓起身道:“义父,还有林姨,请你们放心。”
而钟离珉却深深埋着头,久久不能起身。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父亲对他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父亲对他要求很严格,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苛刻,也曾骂过他无用,也曾恨铁不成钢地打过他。父亲是他的第一位启蒙老师,若没有父亲,便没有这一身绝世武功,没有他的今日。饶是如此,在他和弘燚之间,还是他与那时的义父略亲近些。从小到大,父亲从未让他祭拜过自己亡故的亲人,父亲也曾不留神说漏嘴过。“当年,想我当年有风采的时候,还没有你呢。”父亲终究还是输给了这血脉亲情,在最后一刻临阵改变了计划。
“父亲,你这许多年只做我的义父,是想给我一次选择退出的机会吗?可你还是把最难的事情留给了我啊!也罢,也罢,我是你的儿子,也自当替你撑起这一切。”钟离珉在心中默念着,“父亲,孩儿自当为你报仇。”
钟离珉和钟离拓炎不一样。钟离拓炎是为了孝光严皇帝,钟离珉是为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