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Chapter Fifty-eight ...
-
他们三个人似乎正在上演一出没有观众的默剧。
刀叉和碗碟的声音，冰凉的切割肉块的声音，把肉送到嘴里咀嚼的声音，以及，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Caroline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此情此景应该配上一副马教主的经典截图。
她和博士两个人互相偷看的眼神来来往往，传递着无声的讯号：“说点什么吧。”“我说不出口，你的母亲气场太强大了。”“都到了这一步了你可不能歇菜啊博士。”“那好吧，我要说点什么？”“随便，讨论一下今天的天气也是极好的。”“那，那，那我，我，我说咯。”“说了试试看吧，我会帮助你的！早知道今天就不要这么着急在门口亲热 ……”
“你们两个别眉来眼去了，再不开口我看着都累。”
C妈端起眼前的那杯红酒，对这种发生在眼皮底下的幼稚把戏做了一个“鄙视”的神情，直来直往的话语一扔出来，得到了自家女儿不自在的谄笑一枚。
女儿的对象博士先生，倒是很想此刻挖个洞躲进去，用双手环抱住双腿，把头埋在膝盖里嘤嘤哭一会去。
“不愧是老妈，您老还是这么犀利……”金发妞在桌子下面踹了一脚博士，博士如梦初醒地附和道：“是啊，是啊……您多吃点。”
C妈自顾自地喝着酒，无论眼前这对笨蛋情侣怎么套近乎，她都显得很疏离，这一顿饭，小两口吃得食不知味，C妈则是一个人吃得慢条斯理，面无表情，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只是偶尔会呛声他们两句，让气氛一而再再而三地跌到谷底。
金发妞试图把话题从自己和博士身上引申出去，问问看自己的老妈对接下来的行程有什么安排，还拍着胸脯说如果需要帮助，她愿意载着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就当做是一次家庭旅行。
“反正我的工作时间很有弹性，最近刚刚做成了一笔生意，钱也充足。”
C妈对这种家庭亲子间的提议看起来兴趣缺缺，倒是问了问Caroline生意上的事情：“最近做成了一笔生意，是又去哪个宾馆门口蹲点了嘛？还是跟踪了哪个显贵富豪拍了一些肮脏交易的照片？”
“妈，您知道，我是不会和您分享我的工作的。”
“好吧，我也不想知道细节，我只不过想让你心里有个数，这个工作可不能干一辈子，漂浮在半空中，以身体甚至是生命为代价……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好归宿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博士切肉的手停顿了一下，垂着脑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装透明人，他听得出C妈的言下之意，这句话似乎在提示自己当时在厨房里的那段对话——
“你靠什么养活我的女儿？”
FBI探员的工资不高，这众所周知，但是冒的风险却是如此之大，体力和脑力以及投入的时间，都和工资不成比例，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工作，却永远敌不过一个分分钟工资都比他们高几倍的办公室精英，如果不是想要改变世界，或者心甘情愿，对这份职业或许也坚持不了多久。
难喝的咖啡，廉价的西装，成堆的文件，复杂的案情和越来越少的个人时间，爱情，仿佛就是探员的奢侈品。
Hotchner的老婆因此离开，Morgan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女朋友……而我，我？
“就算是我会嫁给一个亿万富翁，我还是会选择一样的生活，给我一百次选择的机会，结果还是一样……妈，我并不想要稳定，我天生喜欢未知的危险，天生相信我的直觉。”
博士缓缓抬起头，在灯光照耀下，他的女友半边侧脸在黑暗之中，半边侧脸透着光，扇子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有一小片阴影，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C妈看着自己的女儿，没人能解读她的眼神中是什么，Caroline虽然用很认真严肃的神情勇敢地和她对视，但是显然，她的底气并不是特别充足。
她一只手还撑在桌子上，而另一只手却悄悄地，毫无意识地朝下滑去，在餐桌下面，正好撞上博士也静悄悄地伸过来的手掌。
这种举动的初始进程和结束，看起来是那么自然，以至于等两个人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牵在了一起，看似不可分离。
金发妞刚刚想转过头给博士一个安心的笑容，博士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震动了起来。
当你觉得事情不会变得更糟糕的时候，它往往就会变得更糟糕。
*
“目前已经出现第一名死者，是八个小时之前被发现的，她……大家看图片就知道，衣冠楚楚地站在闹市口，没有殴打和性|侵的迹象，只是统统都被做成了蜡像……嘿，神奇小子你终于来了，快点坐下。”Garcia对气喘吁吁奔进来的Reid显示出极大的热情。
如果没记错，博士应该还在休假阶段，当初召集大家的时候，Hotchner沉吟了片刻，还是让Garcia给博士打了电话，原因就是这个Unsub不是第一次作案，他的作案时间间隔是三年，三个受害者，三个活人被制作成蜡像，现在又再次出现，这回不能再让他逃脱，BAU必须聚集一切可以聚集起来的力量。
其中就包括脑力超群的天才博士先生。
尽管他是在一个很重要的晚餐中走开，但是社稷的安全大于一切。
他们默不作声地乘上飞机，每个人都翻看着手中的文件，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个罪犯的心理问题以及作案手法，Hotchner给大家布置了任务，然后建议大家先眯一下眼睛，到了目的地之后可以大展拳脚。
Reid趁机看了看手机，没有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感到一丝慌乱，但是大事在即，他也不能乱了阵脚，于是把自己埋在文件里企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对BAU来说也不过是平常的一天，而对于Caroline来说，这一天格外的漫长。
她本来以为博士的中途退席会让这顿晚饭朝一个不可预知的危险境地滑去，但是自己的母亲却好像意外之外地冷静，一直到收了碗碟开始清洗都没有责怪过博士一声，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但是Caroline深知那平静的湖水下暗波汹涌。
C妈其实还算有魅力，金发妞曾经目睹过有两个帅大叔朝她示爱，试图和她调情，但是并没有成功的案例，否则现在她的妈可能都离了好几次婚……呸，这是在诅咒自己的母亲婚姻不幸？
的确，Page和自己曾经也张罗过母亲的第二春，但是被C妈狠狠地驳回了，并且态度坚决地表明自己不需要老伴，女儿们也不会有继父，绝对。
Caroline擦拭着桌子的手忽然间停了下来，她眺望着母亲的背影——她年纪摆在那，却依旧挺着背，Caroline想起在德州的时候，她常常望着母亲的背影，她的母亲清晨的时候做早饭的背影，出门工作时的背影，回到家给孩子们一个微笑去洗澡的背影，大风大雨会挡在孩子面前的背影……这个女人不会含情脉脉地抱着你，安慰你，但是她会靠着你，让你也靠着她，用自己的身体语言告诉你：我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你可以依靠我。
Caroline似乎知道了什么，鼻头一酸。
当年Page失去Ella的时候，是谁连夜赶过来，和Page坐在一张床上，陪着她一起痛苦的呢？当然是这个倔强的可爱女人。
她用一种笨拙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爱，她并不完美，但是她做得非常棒。
和天底下最棒的母亲一样。
金发妞走进厨房，从背后拥抱住自己的母亲，此情此景亲情这么温暖，C妈却开口就是嘲讽：“你得知道，你如果要勒死我，得掐着我的脖子。”
“老妈，没人想掐着你的脖子。”
“如果你认为这样会让我同意你和那个年轻人，你可真是天真。”
“从小到大你不同意的事情太多了，结果都是我赢了……我感到非常抱歉，我是挺不孝顺的，一直违背您的意愿。”
C妈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这辈子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两个这么出色的女儿——这种话打死她，她也不会明说。
她怔怔地看了金发妞一会：“……你还记得当年那个追了你很久的男孩吗？”
“怎么会忘记，我们整个社区都知道。”Caroline苦笑，这也算是一段黑历史，不需过多的赘述，总之就是一个富二代看上了自己，穷追猛打，无所不用其极地追求，奈何自己就是不动心。
“那个时候我觉得你简直不是一个女孩，我要是你的年纪，那个男孩有一切让我动心的因素，无论是外貌，家族，财富，性格，除了手段糟糕了一点，但是你一直没有放在心上……我本来以为你心里有了别人，但是你没有，你只是单纯的，没有对他动过心……Caroline，我见过你所谓的‘男朋友’，可以看得出，这是你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了心。”
Caroline有些不好意思地默许，而C妈的眼神从金发妞的脸颊滑至她的手掌。
他们在餐桌下握着双手，她注意到了，并且惊讶于他们之间默然地默契和甜蜜。
这不是她唯一注意到的事情——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她知道，她正在慢慢走向失败，又一次的，在亲情中被自己的女儿打败。
“……有人会问我，为什么不再找一个人共度余生，难道你不想再次结婚？”
Caroline抬起头，蓝色的大眼睛闪着惊讶的目光，母亲居然开始谈论这些？这可是头一回。
C妈也看着Caroline，她伸出手握住了金发妞的手掌，轻轻地在上面摩挲着，C妈的手并不细腻，多年的劳动给她的双手留下了老茧。
“我总是开玩笑打哈哈去应付这种问题，但其实我知道答案：如果要找一个人度过接下来的人生很容易，但是要找一个令自己动心的人，就太难了……有些人会觉得一个伴侣此生无憾这种事很傻，但是到哪里去找当年，那个光是站在那里就夺走你全部呼吸的人呢？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至少我找不到……”
Caroline有点想哭，但是她得忍住，她不敢细想自己的母亲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到底哭泣过多少次，心酸过多少次，放弃了多少次，回忆了多少次。
“所以Caroline，找得到就要抓住他，但前提是，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我有。”
“别回答我，你要证明给我看，如果你的那位年轻人，真的如你所说。”
Caroline很想再回答一声自己可以，但最后却以她紧紧握住母亲的双手为结局，要她说一大堆豪言壮语，还不如直接证明给她母亲看，不是么？
也许，也许！她可以办一个恋爱周年纪念日，把母亲请过来，耀武扬威一番：“你看，我们现在还恋着呢，您放心。”
可爱的Caroline啊，这个愿望可能没办法达成了，但是不要急，周年纪念日，还是会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Chapter Fifty-e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