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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思君身佩双鲤鱼(终) ...

  •   顾轻鸢撇嘴不满道:“我还以为那个什么屹君有多厉害呢,结果就这么简单的出局了。”
      苏折原负手而立没有答话,因为他想起那个单纯美丽的女子到最后是那样的怨恨她曾经仰慕过的男子甚至对他说:“林屹君,我祝你得偿所愿,众叛亲离。”
      丛芳一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一个是金贵的公主一个是位低言轻的玉匠,他珍惜他们之间难得的幸福时光,每天都在心底暗自祈祷让时光慢一点,让这一切更加长久些。他不奢求永远在一起,只求那一天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然而那一天仍旧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让人措手不及。
      当枝头的雪开始融化的时候,人们也从节日的余韵中走了出来。然而丛芳未能走出来,他甚至舍不得冬天了。因为那是最幸福的冬天。
      春回人间,遍地新绿,正是情浓时。他们恍恍惚惚沉溺于情爱之中回不过神来。两个人变得十分敏感,对方的一点点变化都能激起情绪的激变。他们仿佛倒退了几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让彼此都红了脸。
      在两个人眼底只有彼此时,外界的一切从未入过他们的眼,于是当厄运降落时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被伤的变体淋漓。
      知道广祯要去和亲的消息后丛芳一直没敢去看她。他怕,因为他无能为力。他怕失去她,可是又没有能力带她走;他怕亲自剜去心头的肉,可又留不住她。他知道广祯回来找他,所以一连告假半月,直到她指名点姓的要他来刻龙凤佩。
      走在熟悉的小道上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看到他们曾经并立的身影。这宫里处处,都是他们的伤心地。
      还没有踏入工坊他便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瘦了,华丽的衣裳穿在身上累赘似的,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睛也红了,面无血色,只一唇带着些惨淡的红。他埋下头不敢再看,抬手长揖到底:“微臣参加公主殿下。”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略有些沙哑,“平身。”
      他直起身来,仍是埋着头,沉默,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哽咽,然后听见她说:“父皇赐下极品玉石一颗,望卿倾其全力,不要让……失望。”
      他默默深吸了口气稳定了情绪,从袖中摸出那图样来,道:“请公主过目。”
      被目光注视的感觉很清晰,他甚至可以想象她脸上的震惊。那只他最爱的纤纤玉手颤抖着伸过来却怎么也捏不住那轻飘飘的一张纸。
      广祯苍白了脸,屏住呼吸才终于将那图拿到了手中。没有将它抽出来,根本就不在意的图有什么可看的呢?然而丛芳却将手松开了。她微微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子,而后匆匆扫了一眼,强自压抑着哭腔说:“有劳大人费心。”说罢将手一松再不敢留,径直走了。
      丛芳一揪埋着头,他看见地上的图已模糊了原本的线条。弯腰将图捡起来的时候他尝到嘴里有种苦涩的味道。
      他吹了吹纸上的沙土,龙凤呈祥,佳偶天成,他怎敢误了她的终身。
      他回到屋子里提笔艰难,细细描绘。刚烈硬朗的龙,温柔婉转的凤。从此往后她便站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了,那个男人会是坚毅的王,会给她最好的保护。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听见了清脆的声响。不用问不用看他便知道了。
      眼前的女子狼狈不堪却依旧盛气凌人高不可攀,尽管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要读懂她的情绪多么容易啊,那是期盼,是倔强,也是惶恐。然而他却只能别过头去。
      地上躺着碎玉,一大一小两半,他心中有些畅快,更多的是伤悲。他将双手握成拳,紧了又松。他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怒。原来他这么会骗人啊。
      他听见她甩门而去,也听见她的抽泣声,他明白她的所有。可是他不能回应,上天没有赋予他任性的权力,正如上天没有赋予她一样。
      风夹着雨丝打在他身上时他终于回过神来。曾经他们也曾打着一把伞看空濛的雨景,而以后再也不能了。不,就连现在也不可能了,他只能打着伞装作身边还有一个她。
      山长水阔知何处,从此他们不见,不想,不念。
      他把全副心思放到了玉佩上,没有再见过她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她的消息。不过却听宫娥们说她更加瘦了,皇后愁得不知如何是好;人也更安静了,不做别的事却只是爱坐着不动;嬷嬷们说她收了心了不再偷偷摸摸的看些闲书了。
      他日日打磨着玉器,心思沉静。当初和师傅一起采的玉他几经思量终于下了刀,没有一丝犹豫。他终于能够静下心来,而他也知道自己终将辜负师傅的期望。
      玉佩完工,他呈了上去,本以为挥手斥责,然而却有人向他报喜,说是公主很是喜欢。他却知道广祯不过只轻轻瞄了一眼,那句喜欢不过是挨不过皇后的面子随口说的一句罢了。
      被广祯摔坏的玉石,一大一小他都用来刻做了鲤鱼。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大胆。
      广祯的行踪他根本不用打探,因为谁也没有他清楚她会去些什么地方。所以他很顺利地找到了她。
      见到广祯才知道众人所言不虚。她穿着淡黄色窄袖上襦,外边儿套着件淡绿色的半臂,下身配着和初见时很像的藕色褶裙。整个人懒懒地歪在石榻上,淡施粉黛却掩不住脸上的倦容。见到他时那双眼里迸发出些许的惊喜,然后又带着凌厉的恨意。
      宫娥从他手中取走锦盒递到她面前时,他的手心都是汗。
      只见她略摇了摇团扇,眼皮微微一掀却并没有打开来看,只漫不经心问:“只是什么?”
      他心中焦急,看了眼宫娥只能硬着头皮答:“微臣与公主相识一场,颇受公主照料,故此特献上贺礼,请公主过目。”
      她终于伸手将锦盒拿在手中,然而却看了看盒子复又看了看他,最终道:“有劳大人费心了。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这贺礼我如何受得起。”说罢让人将盒子交还了。
      女子袅娜的身姿转瞬即逝,只余他一人在原地懊恼。
      他匆忙间拉住一个宫娥,祈求她一定将盒子交给广祯。宫娥一脸为难,挨不过他的哀求接过盒子道:“我人微言轻,只能尽量试试。”
      他不知道那宫娥有没有做到,总之几日后那盒子又回到了他的手中,鲤鱼上沾了泥泞。他将它紧紧握住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听说广祯病了好几日,好了之后倒比之前精神些了,也愿意做些其他事了。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宫里待嫁。
      时间的流逝他感觉不到,每天麻木的画着蝴蝶,一只一只,各式各样。后来有一天他把那些藏着的画都撕了烧了,包括那些蝴蝶。没了那些东西他心里空落落的,于是终日浑浑噩噩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宫里都喜气洋洋的,人人的脚步都轻快而忙碌起来。他疑惑的抓了个人问才知道,公主要出嫁了。那一刻,他醍醐灌顶像是一个睡了很久的人突然惊醒了,于是不再茫茫然不知所措 ,他奔跑在宫中四处寻找,最后在那颗老榆树下看到一个身穿淡青上襦,藕色长裙的女子。女子脸上带着微笑问:“宫中匠人众多却没有能人,你说是也不是?”
      “不是。”
      “我忘了,小蝴蝶如今已俨然是能人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却看见对方敛了眉微微往后退了。他便又收回了脚。
      “我要走了。你,不要来送我。”她仍是笑得越发温和柔美了。
      “好。”嘴巴虽这样说着,心里却不能答应,他默默地握紧了手。
      广祯出嫁那天,宫里陷入了沉默。像是烟火绽开后留下的寂寥,灰烬散落,最终归于尘土。他于文武百官中偷偷地注视她。广祯哭成了泪人,站都站不稳了。一边哭一边向他们的诀别。他听不到她说什么只能一直看着她。他曾经想象过身穿嫁衣的她该有多漂亮,而如今她真的穿上了嫁衣,出尘脱俗,却不是为他。
      虽说早就做好了准备痛一场,却没想到痛得这样彻骨。他终于彻底的失去了她。
      广祯是被人扶着上车辇的,她捂着心口哽咽,嘴唇蠕动却不知说的是什么。
      他没有听广祯的话,偷偷骑了马远远缀在送亲队伍的后面,陪着她走了一个十里又一个十里。
      他悄悄把鲤鱼混在嫁妆之中 ,两只一起,大的是他,小的是她。
      公主和亲,两国交好相安无事数十年。广祯公主的事迹被国人广为传颂,人人敬叹,提起她和青帝这对兄妹,无不是赞不绝口。
      宫里人说公主最喜欢蝴蝶,腰间时常佩着蝴蝶玉佩,还收藏着一幅蝴蝶图;而跟着公主陪嫁的宫娥却说,公主最爱的是鲤鱼,她身上常佩着一只金镶玉的双鲤鱼玉佩。有奇问起蝴蝶,却说未曾见过。
      后世敬慕其贤名,多为女子打造蝴蝶或双鲤鱼玉佩,以示厚望。
      顾轻鸢醒来的时候李铭吾还没有醒。对方歪着头双目紧闭眉头紧蹙眼窝里淌着泪。
      他凑近鲤鱼玉佩,那上边还有淡淡的香味,像是幽幽的叹息缓慢消散在空气中,无迹可寻。
      李铭吾悠悠醒转,呆愣了许久忽而两行热泪滑下。看着顾轻鸢手中赫然两只造型大小不一的玉佩,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玉佩先前看起来那么的奇怪了——这是注定无法实现的陪伴,便只能如此拥抱。
      顾轻鸢看着手中的玉佩微微勾起唇角:“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锦书已寄,心意已达。这玉佩,我便带走了。”说完起身离开,苏折原随后跟上。
      苏折原跟在顾轻鸢身后喋喋不休地问:“你姓顾?那你的名和字呢?”见对方没有理他于是他跟着转弯继续问:“你要双鲤鱼干什么?”对方仍旧没有回答他,于是只好跟着往车里跨,嘴里仍旧在问:“你回答我啊。随便哪个问题都可以。”
      顾轻鸢发动了车之后终于正眼看着苏折原问:“你怎么知道玉佩可以分开。”
      苏折原露出笑容回到:“从前一个故人也有那样的玉佩。只是可惜,摔坏了一角。”
      顾轻鸢听了若有所思。而后微微笑对着苏折原简简单单说了句:“出去。”于是苏折原便真的转瞬间到了车外,而顾轻鸢的车已经只能看见一个车屁股了。
      苏折原留在原地无奈的笑笑。
      顾轻鸢仍是没能摆脱苏折原,刚踏进家门他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长发黑袍的英朗男子。他把门摔上,走到对方面前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折原抬起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我无家可归啊。”
      顾轻鸢挑眉道:“鬼哪里来的家?”
      苏折原站起来凑近他,一双黑眸神采飞扬,他说:“我会帮到你的。”
      顾轻鸢嗤笑出声:“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人?值不值得你帮?”
      苏折原也笑,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道:“我说过我会帮你,只是你。”
      “就算我罪大恶极?”
      “就算你罪大恶极。”
      于是苏折原如愿以偿留了下来。
      顾轻鸢的房子不大,三室两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一间专门用来放他收罗来的各种东西。古玉、三彩、刀剑、盔甲……凡是他能弄到的他都想法设法的弄到手了。谁能想到这么一间小小的公寓里竟然藏了如此巨大的财富。
      顾轻鸢将鲤鱼玉佩放入写满符文的锦盒里,默默捏诀做法。故事已经结束,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思君身佩双鲤鱼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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