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拟将陈词换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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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空山的仙池里挤挤挨挨的开满了莲花，亭亭而立的，含苞待放的，都毫不吝啬的展现着最美丽的模样。接天碧色中一点波动泛起圈圈涟漪，一位红衣女子撑着小舟自池塘深处缓缓划出，舟上安静跪坐着一男一女。
小舟缓缓地靠近岸边，一停稳红衣女子将手中长篙一扔气呼呼指着男子道：“我不要在待在这里了！我要去找奕轩！”
男子与另一女子相视一笑，然后懒懒地嗅着莲花的清香味道：“那你便去吧。”
女子狐疑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试探着道：“那我走啦？”一边说着一边往后不停的退，然而男子并不看她一眼，于是便直接转了身一溜烟跑了。
男子看着红衣女子远去的身影出来了好一会儿神，再回神时才发现青衫女子已看了他许久。
女子道：“听说他在地府等了你千年。”
男子露出失落懊恼的神色来：“是我去的太晚了。”
“哥哥，一叶障目。想不到你也躲不开。”
拟将陈词换旧梦（一）
苏折原回到顾轻鸢的公寓时，脑海里全是当年。肖仇的话依旧回荡在他脑中，“这是林奕轩欠我肖家，欠蕴妍的。”
颓然靠在收藏间的门上，屋子的西北角还摊着他翻出来的古籍。所有做了记号的地方都是关于找人的术法，着活人的有，找死人的也有，可偏偏没有如何找到转世的人的。顾轻鸢说找一个人的转世最好是有信物，就像双鲤鱼那样，或是像沉戈琴那样的。可笑的是，爱了林屹君那么多年，他竟连对方的一件东西也没有。
那些古籍还躺在那里，不言不语，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就像是在嘲笑他一样。
肖仇的话和林屹君的死状交替出现在脑中眼前。林屹君欠了许多人，可欠下的何止是人命。
他握了握手，嗤笑出声。这双手可以提长枪，挥利刃，可偏偏握不住他的手，拦不住他求死的心。他捂着脸不知是哭是笑，直到顾轻鸢关门的声音把他惊动了。随着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顾轻鸢用左手捂着右手手臂，指缝间不断滴下血来，将地毯濡湿一片。
眼看血不停的流，顾轻鸢索性松了手苍白着脸去翻茶几的抽屉。翻找了会儿，只见他捏起一张符嘴里不耐的啧了一声，然后燃了符纸直接按在伤口上。他的表情立刻扭曲了起来，一双好看的眉紧紧皱着，浓密的睫毛下眼睛里却全是倔强不屈；嘴唇紧紧抿着，没有一丝血色，冷汗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流然后滴落。
莫名的，这人的倔强同记忆中的林屹君重合在一起。他软了心关切地问：“怎么了？”
顾轻鸢却哼了一声：“我倒要问问你，到底做下了什么烂摊子？”虽然受了伤气息不稳，但那语气中的不满可是明明白白。
苏折原收起那关切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同人打了个赌。”
“赌的什么？”顾轻鸢已好了些，正靠在沙发上休憩。
苏折原走过去翻出了纱布为他将伤处裹好。顾轻鸢的手臂精瘦有力，纤瘦合度，只是手臂上密布着细小的伤痕。看得出学道法十分刻苦。
顾轻鸢不自在的把手抽了回去，苏折原这才发现他竟然不自觉的用手去描摹那些伤痕。他掩饰地咳了一声收回目光却仍旧看见了那手臂内侧的一道狭长的伤痕。
“这是怎么弄的？”他抓住对方的手急切问。
顾轻鸢挣开淡淡的回了句：“小时候贪玩划伤的。”
苏折原沮丧吐出口气。
顾轻鸢看着他皱着眉不耐烦地道：“赶紧说你到底闯了什么祸。”
苏折原坐在他身边缓缓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说：“我同人打了个赌。他要我待在地府等菩提花开，若是花开了便答应我一个要求。可是我等了一千多年也没有等到花开，所以我只好自己顺着黄泉路走回阳间来找人。”
顾轻鸢的表情有些奇怪，问到：“你的意思是，跟你打赌的是地藏菩萨？”
“不错。可惜我莽夫一个，领悟不了其中的深意。”
顾轻鸢想起那时法师对他说过的话，执着是苦。可是看着苏折原他却没办法简简单单的说出这四个字来。顺着黄泉路走回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千辛万苦。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
“你，知道顾天初的事情吗？”苏折原忽然想起顾天初来。看之前顾轻鸢的态度仿佛他们之间有着什么隔阂，也不知道顾轻鸢知不知道。于是犹豫着问了出来。
果然如他所料，顾轻鸢并不清楚其中的事情。十分紧张的问他：“天初怎么了？”
苏折原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换了个说法：“你知道怎样能让一个人想起前世的事情吗？”
顾轻鸢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回溯往事分为两种，一种是回溯发生在物质上的往事，这种可以用上次我用到的香炉。另一种是回溯魂魄的往事，则需要用到彼岸花粉再以招魂铃为辅便可。”
苏折原却皱了皱眉问：“这么说你并没有能够回溯往事的东西？”
顾轻鸢一愣，转瞬明白过来于是浅笑道：“我现在没有，但不代表你找到那个人之后我还没有。”
“看来你胸有成竹。”苏折原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笃定，但是下一句便是冷水了，“你可知早在数年前黄泉路上的彼岸花便尽数凋谢至今未开？”
“你说什么？”顾轻鸢显然对此并不知情，听到他这样说惊讶地坐直了身体。
苏折原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道：“也许，可以从你妹妹身上下手。”
“你这时什么意思？”
“她记起了前世。”
顾轻鸢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恍惚地重新靠回沙发上，一张脸更没了血色。
“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不过是被人抛在一旁的人罢了，无论什么时候，她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前世便是这样，作为顾天初依旧如此。”
顾轻鸢忽然站起来，莎白了脸色跌跌撞撞往卧室走去，一路上都将右手的伤口死死捂住，伤口被挤压，血顺着手臂缓慢的滴下。
苏折原追过去拉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很烫，竟然还在颤抖。
他软下心来，轻声道：“顾轻鸢，把你的那些事都说出来吧。”
顾轻鸢喉咙发涩，深深呼出一口气道：“不用了。”
他却不知为何反而将手握得更紧了。“顾轻鸢，说出来吧。人的心能有多大、多宽？装不下那么多的东西的。”
顾轻鸢却回头对着他轻蔑一笑，讽刺道：“你以为我是谁？林屹君那个懦夫吗？他需要你这个知己，我可不需要。我们之间，不过就是利益交易罢了。”
苏折原呼吸一滞，最终松了手。看着顾轻鸢脚步虚浮的走进卧室，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顾轻鸢不是那个人，他却总是忘记。不过，他们实在是太像了。林屹君可以为了利益以天下以亲人逼着从小崇敬他的广祯和亲；也可以为了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家人。可他心软，会为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而放弃自己，还养着一个日后的仇人。而顾轻鸢，他看不懂。他仿佛不会心软，苏款款陪伴了他那么久交情不浅。却依旧毫不心软的利用她，违背祖训养小鬼，与鬼交易，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做了。
在顾轻鸢卧室门前呆呆立了会儿他便钻进了收藏间研究顾天初给他的仙藕来。却忽然想起顾轻鸢所说，回溯前世记忆需要彼岸花粉，可是彼岸花粉早在二十年前就没有了，那么顾天初到底是什么时候想起的前世呢？还有顾天初说到了李迟青，难道说李迟青已经知道了？这个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苏折原将手往墙上重重一锤，看来他又晚了一步。
将仙藕丢到一旁，他开了门却听见顾轻鸢丢在茶几上的手机正铃声大作，是顾成予。于是拿了手机去敲顾轻鸢的卧室门，然而却没有人应门。
无奈之下，苏折原扭着眉毛一边回忆着顾轻鸢怎么使用的一边在手机上划拉。电话被接通，顾成予杀猪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哥，救命啊！！这次是个红衣厉鬼啊！！比你养的那个姓苏的还吓人啊！真的……”电话戛然而止。苏折原正盯着手机纠结着顾轻鸢开了门，“成予怎么了？”
苏折原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说：“说是家里来了红衣厉鬼。”
顾轻鸢立刻反驳道：“不可能！”
苏折原却看着他认真道：“为什么不可能？”
顾轻鸢一怔，忽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是我失误了。”说完身形一晃竟然就这么倒了下去。苏折原连忙将他揽住。
顾轻鸢的伤比他想象中要严重，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却发起热来。他端来温水，反复为他擦拭身上的冷汗，想让温度降下来些，却不料反而说起胡话来。
听着顾轻鸢嘟嘟囔囔地说着的话他竟一时愣在那里。顾轻鸢与林屹君，何其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拟将陈词换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