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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挽尽青丝却为谁 她走在幽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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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幽暗狭窄的小道上。往前,不知道通往何方;往后,没有任何退路。
鬼差念叨着:“登过望乡台,便向奈何桥。一碗孟婆汤,前尘俱相忘。”那是例行公事的态度,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鬼是否还有牵挂,他们只会一味的催促,鞭策他们。他们不是鬼也不是人,如何会明白曾经为人的鬼心中所想呢。
判官在上边翻看她的一生过往。按理说她喝过孟婆汤对判官所说的那些过往不该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可她却觉得心底有什么正在汹涌翻滚,要脱壳而出。
泪水滴落地面发出了“啪——”的一声。大殿里忽然一片寂静,她四处张望,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原来那泪是从她眼里落下的。她似乎想起来什么,从地上爬起来大声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让我回去!我要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阻止她,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跑到大殿门口,却忽然停了脚步。大厅里只有牛头抽着烟的吧嗒声。她缓缓的走回殿里,她知道,回不去了。
轮回台前,她看见那个据说等了千年的青年。原来爱得再深,到最后也只有放手一条路。
挽尽青丝却为谁(一)
从汇演大厅出来顾成予一马当先走在前头,还回过头来对着顾轻鸢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林凡弹得很好吧?当然啦,我的剑也舞的不错。不然这节目可没什么看点。”
顾轻鸢好笑的听着他的言论,忍不住泼他冷水说:“是吗?可我看下面好多人都在闭目聆听林凡的琴,看你舞剑的倒没几个。”
像是上天故意反驳他,话音刚落就有女孩子跑到顾成予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嬉笑着夸赞:“看不出你拿着剑的样子还挺帅的。”
顾成予哈哈笑道:“哪里哪里。”一边说着一边朝他哥挑眉。
顾轻鸢马着脸不接受他的挑衅。顾成予讨了个没趣于是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月色清明,洒照在大地上,将他们的影子映照得清清楚楚。顾成予手提长剑比划着剑招。顾轻鸢抱手靠在车上看他。
风起,带动着顾成予的衣角在空中翻飞,他临风而立,用一双明亮澄静的眼望向顾轻鸢。顾轻鸢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刺出一剑,食鬼鹫发出尖利的嘶鸣继而消散。顾成予歪了歪头,眼里有些迷茫。顾轻鸢却认真道:“剑术轻灵潇洒,舞剑讲究身法矫捷,飘逸潇洒,运剑自如,刚柔兼备。更要做到以内主外,内外协调,形神相随,身剑合一。怎么能像你这样心不在焉。”
说着挑、刺、劈、撩一系列动作下来顾成予力竭,而食鬼鹫被截杀数只,余下的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示威似的向顾轻鸢鸣叫了几声后飞走了。
顾轻鸢松了手看着顾成予实际上却盯着引来食鬼鹫的苏折原道:“这就招架不住了?”
顾成予不忿:“刚刚我在台上舞了那么久。”
顾成予生起气来眼睛便瞪得圆圆的,脸也鼓起来像是嘴巴里塞了糖果一样。苏折原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然后转头就见顾轻鸢整张脸都冷了下来。
顾成予被他哥的脸色吓到不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顾轻鸢才对他说:“我走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到处乱跑。”
看顾成予点了头顾轻鸢便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苏折原却注视着顾轻鸢说:“刚才那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这就招架不住了?”
顾轻鸢猛的踩了刹车,眼看着苏折原穿过挡风玻璃摔了出去。
他按下车窗对苏折原说:“若是成予出了什么事,那么交易作废。”
苏折原索性躺在马路上任由车辆从他身体中碾压过去。他的声音飘渺在空气中:“交易受益者唯你我而已。”
顾轻鸢盯着他,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坚持。他说:“这场交易,顾成予必须是受益人。”
苏折原看着车子从自己身体上方驶过,想起刚才看到的顾成予,想着,一定要是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顾轻鸢回到家中毫不意外的看到苏折原正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便站起身来将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笑容,仿佛先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
顾轻鸢一边换鞋一边问他:“说吧,惹了什么事?”
苏折原满不在乎地从身后拿出个碗来:“今天回了趟地府,顺手帮了个忙。”
顾轻鸢有种不好的预感,问他:“你帮了谁?”
苏折原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梳子来说:“有人让我找一把和这一模一样的梳子。并且带句话给梳子的主人。”
顾轻鸢伸手去拿梳子,苏折原却将梳子收了回去道:“看看就行,这上边阴气重你碰了会不舒服的。”
向来苏折原的好心都是被弃之不顾的,这次也不意外。对方从他手中取走了梳子,眼看他拿到梳子立刻皱了眉苏折原只能在心底叹息。
木梳散发出悠悠的香味来,香味淡雅清新,是沉香。
木梳呈半月形,偏右处刻有相互掩映的荷花荷叶,而最左处则錾银以作云纹,云纹堆积处有镶有宝石以作明月。再加上沉香木的材质这把梳子不可谓不是心思极巧。但是偏偏,顾轻鸢曾经见过这么一把梳子,一模一样的沉香梳。
顾轻鸢垂下眼,眸色深深,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根根分明。
沉默许久,顾轻鸢终于开口:“苏折原,这不在我们交易之中,所以,你自己去找吧。”说罢,将木梳放回茶几上起身关了灯往卧室走。
“顾轻鸢。”他叫住了对方,他盯着对方在黑暗中的背影问,“你认识另一把梳子的主人对不对?”
顾轻鸢顿了顿脚步然后卧室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唯留苏折原一人呆坐在黑暗中。
顾轻鸢将自己摔在床上,脑海中却想起小时候的事来。
他想起小时候总有个甜甜的声音跟在他的身后叫他:“轻鸢哥哥。”他喜欢光着脚丫,于是小尾巴也光着脚丫跟着他到处跑;他走在狭窄的田埂上,小尾巴便在他身后举着双手摇摇晃晃;他往后山进行所谓的探险,小尾巴也学着他一副大无畏的样子。他吓唬小尾巴会遇到大妖怪,对方却仰起头笑吟吟说:“哥哥会保护我的,就像保护成予一样保护我。”那时的他正是十二三岁敢指天骂的年纪,听了对方这样盲目崇拜的话于是把头一扬信誓旦旦:“那是当然。”
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一直都自认为对于下面的弟弟妹妹们有一分责任。他努力照顾好每个孩子,尽管他自己也是个孩子。这不仅仅是为了听到大人的夸赞,更是因为他发自内心的喜欢自己的家人。他可以为了救顾成予只身入险地。一直以来他都做得很好,只除了那一次。没有人告诉他当两个重要的人一起陷入危险时该怎么做。
第二天苏折原没有看到顾轻鸢,倒是茶几上有他留下的道符两张,沉香梳子下面压着张纸,上面的字端正隽逸。这些日子他翻看书籍对简体字还算马马虎虎,上面是一个地址。下面写了道符的用法。
他试着燃了一张,几乎同时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他忍不住粗重了呼吸。许久没有呼吸过空气,这感觉竟然是如此的陌生。他失笑摸了摸心口,并没有心跳……所以他仍然是鬼。不过能够真正触摸到东西,能够让人看到他,这已经很好了。
苏折原出现在顾家时一身上下全是顾轻鸢的衣物。顾轻鸢的衣服他穿着有些大,故而衬衣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一片胸膛来,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见到顾天初时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是他却又说不上来。
顾天初穿着件罩袍坐在树下用心挑选着手中的小木块,额角上挂着汗,十分的认真投入。未扎牢的头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白皙微红的脸颊边上,细密的一匝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这本该是很和谐美好的一幕,可他总觉着不和谐极了。
引他进来的人,不,是傀儡走到女子身边恭敬的说了几句话。女子抬头用诧异的眼神看他一眼而后显得有些慌乱。
只见对方整整衣裳,然后发现自己穿的时工作时的衣服于是让傀儡向他告罪回屋子换衣裳去了。
梳洗更衣之后的顾天初比起先前更加漂亮,五官精致柔美却不失大气,一举一动更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顾天初亲自泡了茶来款待他,他喝了一口。这茶泡的恰到好处能够与他生前所用的一比。他忍不住称赞:“好茶。”
顾天初抿唇一笑,苏折原竟莫名觉得熟悉他怔愣了片刻才想起正事来忙不迭将沉香梳拿了出来道:“顾小姐,在下苏凌川,受人所托来找一把梳子的主人。”
顾天初手一顿,抬眼看来,只一眼便怔住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却不接,径直开口:“这木梳呈半月形,沉香木制成,偏右处刻有相互掩映的荷花荷叶,而最左处则錾银以作云纹,云纹堆积处有镶有宝石以作明月。可是如此?”
苏折原:“看来顾小姐就是另一把梳子的主人了。”
顾天初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否认了:“这梳子的主人另有其人,不是我。”
苏折原追问:“那顾小姐可否告知在下?”
顾天初将目光转向窗外长得繁盛的石榴树上,失落道:“那人,早已不在这尘世了。”
苏折原心凉了半截站起身来郁郁道:“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顾天初却道:“敢问那人拖先生带了句什么话?”
苏折原勉强笑道:“斯人已逝,那几句话又有何意义呢?”
顾天初垂下眸子捏着帕子说:“我就是特别想知道。”
这话说得无理,然而苏折原看着顾天初的表情竟不忍拒绝,他说:“那姓肖的男子说,不论这梳子主人做错了什么他都陪着那个人。”
顾天初拧帕子的手停住了,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苏折原皱眉唤她:“顾小姐。”
顾天初连忙用帕子抹了抹眼角,见苏折原盯着她看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被他们的故事感动的。”
苏折原看了看手中的沉香梳。沉香梳依旧散发着悠悠的淡香,经久不息。
他坐了回去,而顾天初则为他续上茶说:“先生不是常人,听过的故事只怕多了去了。或许你什么时候听过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