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黎》七尘无华

14、14

　　Part 26

　　从游乐场到叶晚家走高速约莫三十分钟，在小区隔了两条街的报亭附近围了不少人。叶晚扒开人群就看到自家老叶蹲坐在马路沿儿上抱着眼前红色的跑车的车门哭得稀里哗啦，嘴里还喃喃喊着她的名字。

　　这场争执僵持了将近五十分钟叶晚没有想到，她颤巍巍地走过去摸上老叶受伤的腿问旁边的警察：“人撞伤了就这样晾在一边是什么意思？我爸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办？你们做警察是这样做的么？就眼睁睁看着人受伤不管不问！？”

　　一旁拉着老叶的王叔解释：“小晚，你误会人家警察同志了，这不是叫的救护车还没到么。再说这边这位小姐也不依不挠，说是你爸非得自己撞上来，还说是个碰瓷儿的主儿，非让警察同志说理，赔她精神损失费……”

　　叶晚顺着王叔的目光望去，一个身着艳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立在车旁冷脸在跟交警讲着什么，看见拨开人群的黎沐琛脸色一变迎了上去：“阿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面上惊喜难掩，继而有有些委屈问他，“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叶晚看这女人三分与何玉真面相相似，看到黎沐琛一副喜悦的样子。她回过头想要劝老叶放开人家车门，只觉身边一阵风带过，黎沐琛就蹲在了她身边，忧色问她：“伤的严重么？”

　　叶晚没有想到他会不理会那个红艳女子，要拉老叶的手一顿：“还不知道呢，看上去除了腿伤了别的没什么，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她顿了顿，目光寻向站在那里发怔的红艳女人，“你这样..没关系么？”

　　黎沐琛眉间微微不耐，没有理会她的询问起身走近交警与警察：“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那位小姐说自己在这报亭买了一份杂志刚启动车子准备离开这位先生就冲了过来，边拍她的车门边喊着什么，她觉得他认错人了就没有理会。这位先生却没有放开她的车，她无意间将他带倒了，就被附近的民众拦了下来。她说这先生看起来像是故意讹她……”

　　叶晚一听不乐意了，她猛然站起身，脚踝一阵钝痛，让她又险些呼出声，她忍了下去，走上前：“警察同志，这不可能。我爸以前伤过脑子，脑子不是很清醒，讹人这事儿他还真干不出来。我看这位小姐说的也不像假话，估计是有什么误会。要不这样吧，我身上有一千块钱，赔给这位小姐，算是抱歉吓到她了您看成不成？再多我就没有了……”

　　叶晚掏出这一千块钱心里有点肉疼，其实要说她一没伤二没损，一千块钱着实多了点。不过富贵人家的千金，兴许还觉得这精神损失费少了也不一定。

　　“这……”警察望向那个红艳女子，其实这样和解也挺好的，免了纠争，眼前这姑娘说的诚意，也合情合理。

　　说来这救护车来的也赶巧，叶晚看到由远而近的救护车跑到那女子面前将钱放到她手里：“真的很抱歉，我暂时就这么多了，如果您觉得不满意可以来找我，这里的人都认识我，你问他们叶晚家在哪里。，应该很好找到我，我先送我爸去医院。”说完转身去扶爸爸起身。

　　叶爸抱着那车门不愿意起身，嘴里一直喊着“晚晚，晚晚。”

　　叶晚哄他：“爸，晚晚在这里呢。你看看，晚晚在这呢。”

　　叶爸爸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盯着她仔细打量了半天，日渐沧桑的手摸着她的眉眼：“真的是晚晚啊，真的是晚晚。”

　　“是，是我，爸。来，起来我们上医院检查下身体，看还有没有哪伤了……”

　　她轻柔扶起爸爸，两个人都一瘸一拐地，朝着救护车走过去。刚上车，身后黎沐琛也跟着上了车。叶晚看看车外那个表情挫败的女子，有些为难：“前辈这样不太好吧？那位小姐是前辈的朋友吧，您还是去陪陪她吧，她似乎也受惊了。”

　　叶晚见他不说话，接着道：“看那位小姐的车牌，似乎是外来的，前辈总得要尽尽地主之谊吧？”

　　黎沐琛垂着头，像是思考着什么，良久斜眸问她：“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刚刚将身上的钱都给了何玉弦，你到了医院，拿什么付医药费？”

　　叶晚一噎，她确实是将现金都给了人家，她那日放在桌上的银行卡最终还是交给了妈妈，虽然老妈说留这个她当嫁妆。这些天出玩什么的一直都是黎沐琛在付钱，本来徐老说的是她先垫着，回来连同陪游费用一起给她的。她觉得出门在外，带个千儿八百的够了，倒是刚刚一紧张给忘了千儿八百都给人家了。

　　车子已经缓缓开动了，叶晚干笑两声，握着自己老爸的手不再吭声，主要是刚刚那尴尬的场面她见着了，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医护人员在扒着叶爸的腿看有没有伤及骨头，叶晚在沉默地看着医护人员的动作，她旁边的黎沐琛也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开口：“经常与阿珏一起的何玉真，你也知道的。刚刚那个人，是何玉真的姐姐。”

　　叶晚点头，这个她猜了个大概，只是有些茫然，黎沐琛跟她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我与她，有些过节，所以不能算是朋友。”

　　黎沐琛讲这话的时候，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却听得叶晚心间一颤。在她眼里，黎沐琛对人向来都是和煦如四月天的太阳，暖但不烈，温而不和，透着一种远远的疏离感。虽然她与他因着敬畏这两个字还没有混得太熟，但是这样在他人眼里近似神祗的男人，断不能想象从他口中说出这样小家子气略显幼稚的话，是以她稍稍在心里惊讶了一下。

　　转而又想，如果万千情绪都能控制得住，那就是神了。就像她，其实心里还是很讨厌苏童的，只是面上不说而已。

　　Part 27

　　他们进到医院，叶晚有明显感到自家老爸的身子一颤，她转过头，看见爸爸眼里写满了恐惧，一边挣脱她一边摇头：“不要，不要，不要！”

　　叶晚另一只手也拉住他往后挣的身子：“爸，你怎么了？”

　　叶爸挣开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头，头上的青筋渐渐突起：“晚晚死了！我不要来医院，我不要晚晚死！我不要，晚晚死了……晚晚死了……”

　　“爸，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不是好好地么，你正眼看看我，看看我，晚晚就在这里啊。”叶晚笑着拉开爸爸的手，让爸爸看她。

　　叶爸看到眼前的叶晚，愣了愣，怯怯伸出手摸摸她的脸，嘿嘿笑：“真的是晚晚，嘿嘿，真的是！晚晚没死！晚晚没死！”说完拍拍手掌，傻笑着。

　　叶晚冲一旁被这阵势吓到还没回神的黎沐琛抱歉笑笑：“让前辈见笑了，我以前出过车祸，差点死了。现在我爸脑子不是很好使，所以就混乱了，没吓到你吧？”

　　黎沐琛摇摇头，看上去一脸关心：“怎么会出车祸？”

　　“听我妈说，是我爸在我18岁生日时送了我一辆跑车，我一高兴没拿到驾照就开着跑出去玩，就出了车祸。”

　　“之前，你不是说，你不会开车么？”

　　叶晚看黎沐琛的表情有些异样，以为他是在气自己骗他不会开车让他当了这么多天司机，解释到：“车祸以后失忆了，不知道是不记得怎么开车了，还是因为车祸带来的恐惧抗拒开车，总之就是不会了……”

　　说着说着已经来到了骨科室，这会儿的病人不多，医生又仔细看了看叶爸的伤口，开了张条喊他们：“去挂号那里办张卡。”

　　叶晚应声要往外走，黎沐琛拉着她，扭头对在座的医生道：“医生，她的脚前不久崴了，您给看看有没有大碍。”说完问了她与叶爸的各种信息走出了骨科室。

　　那医生招呼她坐过去，摸了摸她的脚踝问了些话，脚面肿的不是特别严重，没有伤到要害，医生给她开了些止痛消炎的要调侃她：“不是什么大问题，看得出来，你这男朋友很在乎你啊。”

　　叶晚觉得现年这些个医生以为医不尊大方开起了病患的玩笑，还挺可爱的。她装作一本正经严肃逗他：“医生，虽然他看起来年轻帅气，但我料您一定想不到，他是我叔！”

　　她看到医生一脸惊愕的表情顿时觉得舒畅，只见老医生咳了咳声，拿起桌上的条子递了出去：“拿着这个单子去三楼放射室给他拍个片吧，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声音低低的，像是做了亏心事。

　　叶晚侧身，看见黎沐琛接了医生手里的单子转身扶起她爸往门外走，留给她一个颀长的背影与一句“呆在这里别动”就不见了踪影。

　　她懊恼自己这玩笑开得不是时候，那边老医生开口问她：“小姑娘，你这叔叔可已结婚？有没有女朋友？我有个女儿，感觉与他年龄应该相仿……”

　　叶晚垂着头在内心忏悔，听见医生这句仿佛是要做媒的话，心想黎沐琛大概不是喜好这般的人，有些悻悻道：“他女儿都挺大了……”

　　是挺大了，都二十左右了不是么……

　　老医生眼睛瞪得老大：“一点也看不出来，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叶晚：……

　　他也就二十八岁……

　　付完帐取好药，黎沐琛带着一大一小两个瘸子出了医院。他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问她：“地址是什么。”然后想到了什么，摆摆手，“不用了。”

　　黎沐琛报了出事故的地址，叶晚才想起来他们是一起开车回来的。他们下了车其实离家已经不远了，走过一条街就到了，叶晚在考虑是否可以带着老爸瘸着腿走回去，转念又一想，这黎沐琛好歹也跟着她跑了一个上午，还付了医药费，就这样卸磨杀驴有些不大合适。看了看手机，已经接近晌午，她立在他的车子前犹豫道：“前辈如果不介意...就吃了午饭再走？”

　　黎沐琛其实很爱发怔，这是叶晚最近发现的。她看黎沐琛怔了半天，缓缓点头。

　　她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会嫌弃家常便饭而拒绝她，转而她又想起，平日里爸妈都是一盘青菜就糊弄过去了，家里大概没什么东西。她有些踌躇地凑上两步，伸出手颇为不好意思：“前辈能借我点儿钱么？我先去买菜。到时候跟医药费一起……还你。”

　　她看到黎沐琛眉毛抖了两抖，最终还是掏出钱包：“要多少？”

　　叶晚大概算了下，伸出两个指头：“两百吧。”

　　她接过黎沐琛递过的钱转身就要走，黎沐琛伸手拉住她：“你去哪？”

　　她指指离了大概百米的菜市场：“诺，去市场。”

　　“要买什么？我去。”

　　叶晚不好意思：“不用吧？要不你和我爸现在车里等我会儿？我很快回来。”

　　“医生不是说让你这两天尽量少走动么？”

　　叶晚：……

　　最后叶晚以他不会挑菜为由否定了他的意见。黎沐琛坚持开车过去。叶晚觉得富贵人家真是不知燃油贵，这一启动就停车的距离，啧啧，钱多。

　　她买了许多菜，大袋小袋一瘸一拐的出了菜市就被黎沐琛下车接了过去。

　　回到小区，大多数人都在观望他们的车子。这里住的都不是什么有钱人，黎沐琛的车子出现在这里是有点突兀。她看到门洞前妈妈在四处张望，大概是因为爸爸还没回来着急了。看见他们，表情才缓和下来。

　　她手里拎着菜，黎沐琛搀扶着她爸，朝她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