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君莫离番外：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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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君莫离，乃将门之后。那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但一人之下，那便注定了所有的结局。
君家满门忠烈，为帝王出生入死，血染沙场，才换来今天所享有的富贵荣华。而他的先祖，却化为一个个冰冷的灵牌，供于灵堂之上。
对外人来说这是祈求不来的荣耀，但对于他们来说，每一次封赏都伴随着血与泪。
为了不辱没君家的颜面，他从能记事起便到练武场习武，在书房研习兵书。从最开始为了君家的荣耀，到最后梦想有一天能够带兵打仗。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塞外之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明白为何娘看见他做这些事时的表情总是无奈而又难过。
有次伙伴说：“我的名字有鹏程万里之意，日后必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你呢？君莫离？”
对啊，我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呢……？
“娘，为何要给我起名为君莫离？”小小的少年仰头看着妇人，却看见她陡然灰暗的脸色。
被娘抱在怀里，娘的怀抱很温暖，是自小便熟悉的温暖。
“娘？”疑惑地听着耳边的啜泣声，不明白为什么娘会哭。
只是听她呢喃着：“君莫离，君莫离，望君莫要离我而去……”
他不懂。
抛头颅，洒热血，征战沙场，乃男儿自古的豪情。所以他不懂，为何娘要他别离开她。
直到他十七岁……
父亲战死沙场，蛮夷大举入关，边疆军情紧急，群龙无首。于是，他这个嫡长子便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将军，接替他的父亲。
父亲的尸身送回来时只剩首级，装在御赐的上等檀木盒中。据说这还是异族人施舍从父亲尸身上砍下，扔到城中。
多么可笑……
父亲征战一生，到最后却落得尸首异处。无尽的荣耀又如何？御赐的檀木盒又如何？
那里面，装着他父亲的魂灵啊……
娘亲打开盒子便昏厥过去，而他，跪在地上接了圣旨。
圣旨中，他被封为金城元帅，明日一早，面见圣上，然后即刻出发前往边关。
他终于明白，娘亲那时为何会哭着抱住他，呢喃着：望君莫离。
现实的战场染着血，书中的战场却只有胜利的喜悦。
看着父亲脸上大大小小的刀伤，心中油然而生的恐惧感像是要把他压垮。攥紧手中的圣旨，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阴霾。
是否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一个冰冷的牌位，供于灵堂之上？
君莫离对着放有父亲头颅的盒子，站了一夜……
初升的朝阳化不开眼底的灰暗，在母亲的哭喊声中，他上了马，向宫中走去。
只是远远地，跪在龙椅下的大殿之上，喝了一杯辛辣的辞行酒，听着坐在龙椅上的那人说着，让他别辜负他父亲对他的期望。
可是他的父亲对他有什么期望？无非是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罢了。
遥望着坐在龙椅之上的那人，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为那个人而战，为什么要为这与自己无关的江山社稷而战。
为什么，他要去战斗？
君莫离攥紧拳，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一夜之间，所有事都变了样。
但这便是君家的命，他是王，他是臣。身为臣子，焉能不为帝王尽忠？
可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从未出将入相，只是在先祖用热血换来的祖荫下享受着庇护的少年罢了……
君莫离跨上马，头也不回地出了皇城。五天后，到达边塞。
捧起流有祖辈鲜血的沙，少年望着屹立在风沙中的城池，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说什么金城……”
秋风萧瑟，把少年的衣袍吹得咧咧作响。
少年的声音随风飘散，“明明是座沙城啊……”
……
万军之前，一身戎装的少年倨傲地昂起头，对上蛮夷首领嘲讽的目光。
“堂堂天|朝，派来的就是这么一个没断奶的毛孩来带兵吗？！哈哈哈！”
对面的军中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身后的军队却是一片寂静，沉默地接受着蛮夷的讥笑。
他知道，他们都对他不抱希望。毕竟就连自己对自己，也不抱希望呐……
君莫离抿唇，抽出腰间的佩剑，“杀！”
兵器碰撞的声音，马蹄踏地的声音，鲜血……溢出的声音……
勉强格挡着蛮夷首领的弯刀，身上是细密的伤口，额上的血顺着脸蜿蜒流下，模糊了视线。
不想死……
我不想死……
落下马，马蹄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恐惧地睁大眼，看着向自己踏下的马蹄，努力想要移动身体，逃离这里。
到底是为什么……要他来承受这一切啊……
腰上传来一阵拉力，在一片混乱中，逃离了战场。
两个同样在恐惧的少年抱在一起，他听见那个漂亮的少年用颤抖的声音说着：“别怕，有我在……”
少年趴在沙丘上，观看战况。
他看见少年漂亮的眼睛转向他，听见他说：“你必须回去。”
眼中的希望一瞬间破碎，近乎绝望地哭泣着。
为什么偏偏是他？
被少年推上马，看着少年恶狠狠的表情，“你不会死的，我死了你也不会死！”
耳边的厮杀声响彻云霄。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颤抖的手连剑也无法握紧。
“君莫离！！”他听见少年惊恐的喊声，眼前明晃晃的刀向他劈下，而他似乎连举起剑的力气也随着勇气失去了。
白皙的手臂横在面前，温热的血液飞溅到脸上，热得发烫。
为什么……要为了他……这么拼命……
君莫离看着在沙地上痛得打滚的少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刚刚也在害怕，也在颤抖，也在哭泣？却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护着自己……？
无法理解……但是，也无法看着他因自己而死……
握紧手中的剑，浑身颤抖……“杀——”
……
他倒在地上，取得了人生第一场战斗的胜利，浑身浴血的惨胜。
少年跪在他身旁哭着，摇晃着他，“喂！你还活着吧？！喂！”
“你如果死了，那我之前做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喂！！”
……
“求求你，别死……”少年咬唇，抑制不住的呜咽声从喉咙里发出。
父亲曾说，他不为帝王而战，只为了保护一个人。
【若是有一天，你也要奔赴沙场，想清楚你是为谁而战。】
浑身浴血的君莫离看着眼里天边的夕阳，在沙地上的指尖动了动，最后艰难地拥抱住趴在自己身上哭泣的人。
“不会死……”他努力说着。
“你和我都不会死……”
他好像明白他是为什么而战了……不为天子，不为江山，只为一个可以为他流泪的人……
他听见少年破碎的声音，“军医！军医！！”
后来的后来啊，原本在战场上怕到发抖的他成为了不败战神，令蛮夷闻风丧胆的不败战神。
现在的他，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
宸言喜欢桂花酿，他便把从皇城运来的为数不多的桂花酿送到他面前；宸言喜欢汗血宝马，他便从蛮夷营帐把马牵回给他。宸言喜欢的，他不计一切也会为他弄到，捧到他的面前。
宸言是王爷，是七王爷，所以他创造了不败神话只为能够配得上他。但宸言终有离开自己的一天，他本是属于皇城的王爷，怎能和自己一起在这大漠受苦？
但他终究是忍不住问，仰头看着坐在马上的少年，“宸言，你这一去，还会回来吗？”
“回来，当然要回来。”少年笑着答道，背后是温暖的阳光。
“那几时才能回来呢？”他又问，脸上的神色微微放松了些。
宸言会回来的，他答应了。
少年想了想，说：“待桂花开了我便回来。”
现在是十月，桂花是八月开，宸言这一去，不过一年而已。
忽又听见马背上的少年说:“皇兄召我回京，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曾经听闻这大漠中有个楼兰古国，若你能找到它，说不定我能快些回来。”
“好。”目送宸言出了关，勾起唇角。只要是宸言想要的，他都会为他找到。
等到宸言回来，他想告诉他，他为他攒下了多少坛桂花酿，他为他积下了多少珍奇异宝和赫赫军功，想告诉他，若是你想做你的侠客，我便不做这将军了，和你一起去游历四方……
还想告诉宸言……他喜欢他……很久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一身戎装的少年倚在树边笑得温柔。
大概是从他抱着自己安慰自己别怕时，大概是从他为自己挡住那一刀时，大概是从自己为他把剑握紧时……
宸言……我已经不会再输了……我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宸言……宸言……
他开始寻找楼兰，踏遍西域各国，翻遍历史古籍。这里，并没有什么楼兰……
黄沙迷了眼，君莫离在这边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那个说要回来的少年。
后来，他才明白，在这个一捧都是细碎的沙的荒凉之地，怎可能种出桂花树，又怎可能会开出桂花来？
而君莫离却在这边关，一等就是十一载……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君莫离番外：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