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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七 凭尔温柔 ...

  •   沐宸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的唇被侵犯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表示抗拒,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有异物进了嘴里,滑得像是一条小鱼,还甩动着小尾巴。
      “唔……”她伸手去推,摸到一块坚硬厚实的胸膛,散发着勃勃的热气。后背被人一按,那块胸膛就紧贴了上来。
      “阿宸,喝了酒,小疹子又开始发痒了,你给我揉揉……”
      她被压在下面,后背抵着榻子,心中莫名地生出几分恐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山雨欲来,风起云涌,她觉得身体热得像是着了火,心底有焦躁的情绪找不到突破的口,横冲直撞、不得安宁……
      那缠在腰间的,是手?还是锁链?那压在上面的,是身体?还是磐石?他粗粗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似乎是在霸道地昭示着自己的所有权。他在她身上点火,每点一处,便燃烧一片,她觉得浑身滚烫,宛如燎原。
      她不由得推拒道:“慕容冲,别……”
      他堵着她的唇,态度略显强硬,道:“除了我的名字,别的话都不要说。”
      她轻轻啜泣:“我不要,你走开……”
      慕容冲摸到她脸上的泪水,态度又瞬间温和了下来,柔声哄她:“别怕,阿宸,别怕。”
      她哭泣、又承受,满怀羞涩、又暗生欢喜……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仿佛越挣扎、越深陷,陷入不为人知的灼灼岁月中、陷入荆棘丛生又温暖如春的泥沼中、陷入草木幽深绽放出天真炽热的须弥中……
      繁华开处,占尽江山。

      沐宸是在慕容冲的怀中醒来的,周身是他温热的气息,附带着淡淡的酒味。
      慕容冲很早就醒了,只是闭着眼睛养神,一感觉到怀中之人的异动,就睁开了眼睛。
      双目相对,沐宸顿时双颊通红,往后退了退,问道:“什么时辰了?”
      慕容冲道:“约莫巳时。饿了吗?”
      “不饿,”沐宸推他,“你放开我,让我……穿衣服。”
      慕容冲笑了笑,想说话逗逗她,但看着她一副局促的样子,还是一言不发地背转过身。
      身后传来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沐宸穿好衣服,下了榻子。
      慕容冲还躺在那儿,笑看着她,看得她又气又怒,无地自容。
      “你笑什么!”
      慕容冲道:“我想到去江左找你那次,你故意气我。”
      沐宸找到了扳回一句的机会,故意说道:“故意气你?我是晋天子的妃子,侍寝不是理所应当?”
      “但是你们演得不好,昨晚那样,才是真的……”
      “慕容冲!”沐宸气得拿起一个小酒罐砸过去,“你住嘴!”
      她发誓,这辈子绝不再喝酒了!绝不!
      慕容冲见着那酒罐砸过来,愣是不避开,直直地挨了这么一下,随即,“哗”的一声响,酒罐落下去碎了一地。
      沐宸看着慕容冲额头上红了一块,瞬间又肿起了大包,一时愣在那里。
      慕容冲轻轻叹道:“阿宸,跟我走。”

      一日之后,慕容冲的八千骑兵,开始赶路前往关东,投奔慕容泓。
      他几乎带上了平阳的所有人,只除了苻宝、春芽和慎行。沐宸知道他是不希望她们随军受累,心中暗暗想着,慕容冲其实还是有点人情味的。
      为了不引人注意,沐宸这一次是穿的男装,跟在慕容冲身后,与慕容永和段随并辔而行。
      她想起昨天苻宝赌气所要走,便小声问慕容永:“阿宝说,她要回长安?”
      慕容永笑道:“她就是随口说说,你看她肯不肯走!”
      沐宸轻叹道:“现在长安也不安稳了。”她一直都知道,慕容冲最终的目的,就是长安。
      昨日他让她同行的时候,她竟不经思索就答应了,事后一想,或许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当初在平阳城并肩与共的日子。
      慕容永见她沉默,在旁轻轻说了一句:“好在小娘子回来了。”
      如此常态,当局者迷,身在其中无知无觉,旁观者却尽数入了眼底。
      沐宸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慕容冲,他手执缰绳,一马当先,脊背直直地目视着前方。她可以想象他额头上那块突兀的红肿,他顶着它的表情,就好似士兵顶着光荣的刀疤。

      苻宝在一品莳花居住了几日,每日站在楼头往外看去,平阳城似乎一日比一日安静。
      百姓们依旧日复一日地生活着,但苻宝总觉得,这些人的眼神中日益透着掩盖不住的惶恐和期待。
      他们在害怕什么?又在等待什么呢?
      忽然有一天,大街上响起了孩童们的歌声:
      “凤凰止阿房,五胡乱次序,帝出五将山,魂断新平寺……”
      苻宝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抓住一个孩子问道:“你们唱的是什么?”
      “不知道,大家都这么唱的。”这孩子冲她摇了摇头,然后又唱着歌走远了。
      苻宝茫然四顾,分明是盛夏时节,她却觉得心底隐隐发寒。
      但是她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流寇入城了。
      自慕容冲走后,平阳城的兵力几乎已经空了,所以当这些贼寇出现的时候,全城毫无招架能力。
      那个刚才还跟她说过话的孩子,顷刻之间被一个衣衫破烂的男人一把抓起来,随即高高地摔在地上。
      一声尖叫,被快速地刹了音,苻宝看着殷红的血那孩子的头颅中流下来,染了一地鲜红。
      紧接着,那些流寇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早已料到城中情况,故而成群结队,纪唯嚣张。人群顿时混乱了,一时间尖叫四起,步伐纷乱。
      对于这样凶残蛮横的烧杀抢掠,苻宝从来闻所未闻,他们像是一群茹毛饮血的怪物,所到之处,衣食不保,骨肉离散。
      苻宝开始奔逃,向着一品莳花居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跑去。这条平时常走的路,现在却变得漫长无比,她不敢往后看,只清晰听到,后面那放肆的笑声越来越近了。
      后面的流寇冲着她喊:“小娘子,别跑了,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可以让你自己选择怎么死。”
      苻宝脑海中又闪过刚才那个孩子被摔死的画面,吓得面色发白。她想努力甩掉那个声音,但脚步却再也加不快,气息也越来越紊乱。她一不小心踢到了脚边凸起的泥块,摔了一跤。
      身后,传来流寇的笑声,道:“一刀把头砍下来呢,还是戳几个窟窿……”
      苻宝一边爬起来,一边抹了抹眼睛边的汗水,因为指缝间都带着泥,她清秀洁净的小脸上顿时蒙了灰扑扑的一层。
      流寇道:“这样一看更有趣了,泥娃娃,砍成几段也不错。”
      这完全就是个疯子。
      苻宝一步步往后退去,道:“你别杀我,我不想死……”
      那流寇双目放着猩红的光,举起了刀。
      苻宝吓坏了,顾不上膝盖上摔得生疼,看着眼前这张肮脏可怖的脸,吓得完全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完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后面出现了另一张脸。
      那把刀从流寇的后背扎入,贯穿过胸膛,那闷闷的声响让苻宝浑身一颤。
      鲜血从流寇的嘴角和胸膛流淌下来,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就已经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苻宝抱着自己的肩膀,大哭起来。
      身后那人慌忙走过来,在原地愣了愣之后,还是单手把她抱了起来。
      苻宝觉得他的手抖得厉害,搂住他哽咽道:“景行,你怎么才来?”
      “是我的错。”景行低低应着,将她抱上了马,“别怕,没事了。”
      苻宝一手拉着他的衣袖,抽泣道:“我就知道,你……你最好了。”
      景行猛地想起什么,面上闪过一丝愠色,道:“慕容冲就这样走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苻宝道:“他们是去打仗,不方便带上女眷……”
      “你还为他辩解!”景行有些痛心地看着她,“这么些年了,你还看不开是不是?”
      苻宝被他说到痛处,抹了把眼泪,低头的瞬间,忽然愣在那里。
      景行的腰间挂着一个香囊,上面绣着一只粗糙的鸭子,年数久远的缘故,那只鸭子的线头已经有些散落。但它的主人没有嫌弃,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被妥善珍藏的痕迹。
      苻宝突然觉得周身没有了力气。
      当时年少,爱恨或可看做玩笑,而现在,他对她的感情,出落地这般分明,长久而赤诚。
      景行并未注意她的目光,道:“公主,跟我回长安……天王他,很想念你。”
      而他自己对她的思念,却是萦绕心头、难说出口。
      苻宝松开了他的衣袖,紧了紧衣服,端坐在马背上,低低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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