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番外──不愿放手的星华（上） ...
-
一开始，只是想要得到而已。
那个小心翼翼试图隐藏自己的孩子，明明生长在单纯光明的乾净幸福环境，却奇异能够拥抱并享受黑暗却不自觉的孩子。如此矛盾而特殊的存在，如同星星始终透出微弱光芒，却因为四周的明亮而巧妙隐藏起自身的光芒……聪慧得让人一但发现这份光华的美丽，便不想放手。
而我也顺从了自己的欲望，第一次为了得到一个「人」而慢下自己几乎不曾停过的脚步。
在我计画性的接触并接近那个孩子后，他的表现也不曾让我失望，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发现他在多方面的聪颖与惊人天赋，并且带给我许多乐趣。所以我也没有犹豫的打破原则做出许多以前不曾做过的事，例如在团里没有行动的时候便以神父的身分到这个和平的小镇居住，以及接受他学校老师的请托、成为这个拒绝接受新监护人的孩子在生活当中的辅导员之类。
有些无趣的作法…可也不失为一种新的体验尝试；更何况看著这孩子逐渐在我面前袒露并展现他各种令人惊艳的天赋以及成长的时候，心情的轻松愉悦总会令我觉得做出将这孩子列为收藏品的决定没有错误。
不过当这样的新颖感觉过去，在我警觉到自己居然对一个收藏品投注留心的时间超过一年多，而且不仅没有产生丝毫厌倦、甚至连进行活动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想到他的时候，我这才开始留意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我来说，幻影旅团始终是我的一切，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由我自己一手创建起来的组织。只要出身流星街，与死亡为伍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我们都是没有明天的人；所以只要我一手创造的旅团存在，就算我死了，我知道自己还是活著。
旅团，就是我在这世界存在的证明。
旅团的意义之于我这一生都不会改变，这一点我很肯定；但是我也无法否认这个孩子在我心里占据思绪越来越多、不再只是个「有趣的收藏品」而已的事实。
现在的旅团才在流星街以外的地域刚崭露头角，团员们的能力纯熟、但实际还有很多需要磨合以及完善的地方，尤其是行动策划以及经验还必须一段时间的累积……虽然我已经接受死亡也乐于享受生死一瞬的快感，但是现在的旅团，实际上还不能缺了我这个领导的头。
所以，现在的我还不能死，我不能有弱点。
这个孩子的存在已经开始会影响到我的心绪，这样的一个存在我可以接受；可如果要想把他带在身边，除非他有足够自保的力量，否则就只有拖累我而已。
不过那个孩子虽然目前还没有足以自保的力量，但是却有足够的聪慧懂得隐藏自己避开危险；而且他也非常的独立坚强，有著自己的一套想法…只要引导顺利，经过一定时间的训练，能够为我所用的话，对于旅团的未来也是一大助益。
留下他…或是毁掉，我第一次遇上了让我有些两难的抉择。
我心情上的躁意并没有明确表现出来，但是和我最亲近的派克诺坦和玛奇还是细心注意到了，然而她们也没说什么；毕竟只要不影响旅团行动以及规则，团员们的私生活不加以干涉是我们彼此间的默契。不过派克若坦还是提供了一个相当有挑战性的新目标，希望能暂时转移我部分的烦心。
拥有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称誉，窟颅塔族的火红眼。
一个有著只要情绪激动，眼中的瞳仁便会转为火焰般鲜红美丽颜色的特殊民族。据说由于他们的眼睛在转为红色的时候实在太过美丽，所以引起了绝大部分人体收藏家的觊觎，为此被迫隐居起来已经长达两个世纪；而这个民族之所以还能在人类的贪婪下继续苟延残喘至今，除了他们确实精通隐匿自己的族人外，本身的战斗自保实力也是原因之一。
我必须承认派克诺坦提出夺取火红眼的行动建议很有吸引力。一个善于隐藏而且实力不弱的少数民族，而且还有著极高的掠夺价值，不管是寻找过程或是行动战斗，从旅团目前的实力来看，都是种相当高的挑战。如果策划成功，我们的全面实力肯定有一个质的飞跃；相对来说失败的话，以我们目前的状况来说肯定会损失惨重，而且必须潜伏一段修养的时期…是种豪赌呢。
不过，我还是做出了决定－－灭掉这个民族，抢得所有的火红眼。
除了我和团员们都对这个目标的挑战性跃跃欲试外，私心里我也很想知道，那抹面临死亡的强大刺激下绽放的火红，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样的美丽－－也是不是真的美丽到，能取代那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跃进我思绪里的火焰发色。
※ ※ ※ ※ ※ ※ ※
『…我有我想要的东西，更有我想保护的事物……我没有办法无法克制自己心里一直叫嚣想要获得的声音……所以即使未来发现是错误的，至少我还可以在我生命结束的那瞬间告诉自己，我已经努力尝试过了，为了自己的选择而死，我无悔。』
当路基亚那双平时几乎都带著浅浅淡漠的懒散绿瞳，第一次散发出对于自己野心目标的坚定光辉，却是看著我提出要暂时离开前去我不能掌控的地方时，我有霎那的冲动不想同意。
可是我知道，以一个不会念的十五岁少年来说，路基亚的体质和格斗技巧都已经到达顶峰最佳状态，唯一还缺乏的就是赌上性命觉悟的战斗经验累积；猎人考试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个极佳的试金石，我不应该有反对的理由才是。
可是我竟然会有不舍的感觉……明知道那个孩子心性本质的黑暗不下于我，我居然还会有隐隐不愿他去接触到任何血腥危险的想法？
虽然只有一闪而过也立刻被我否决掉，但是会出现这样的感觉，这个孩子在我心里的意义，不管是出于视为我自己的私下同伴、还是对于准备吸纳为未来团员的关心立场，似乎都已经有些远远超过了？
怀著这样些许疑惑的反思，我签下了让他前去参加猎人考试的同意书。
比路基亚早了几天离开小镇，由于这次只是为了要弄到小滴想要的蓝宝石「达莉兰之心」，所以行动的人员就只有小滴、富兰克林、我，以及无聊跟来的侠客。虽说这回的行动规模挺小的，不过要从一个颇有势力的□□家族中弄到他们的家传宝石，其实还是需要一定的计划才行。幸运的是这回游侠客主导的计画颇为顺利，我们只花了不到一个礼拜就混入了这个家族的内部，剩下的就只有静待适当的动手时机而已。
等待的时间总是有些漫长，尤其又是无事可做又没什么好书可看的时候总是会特别无聊…结果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给路基亚发了一个又会让他气得跳脚的短讯。
又是一个新的体验…我还是第一次在旅团行动的时候做了私人通讯的行为呢。
正当我还在想著这样莫名的感觉到底算好还是不好，路基亚却好像已经看到我的简讯还给了我回覆－－很有他一贯的小利爪风格…不过他后面的属名是什么意思？
没有思索和犹豫，我立刻拨了电话给他。
『如果你三更半夜打电话来只是想问这个，那我挂了。』低沉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即使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我似乎还是能想像得到他此刻一定是一脸忍著怒气的表情。
『真是无情。』我忍不住微笑，『这是你对师父应有的态度吗，路基亚？』
我的说词显然是刺激到他了，因为他的声音提高了些，『那请教一下，有哪个师父会把准备出门参加猎人考试的徒弟打裂了两根肋骨丢在家里不闻不问？你知不知道我差点饿死在床上还差点考试迟到？』
关于这点我可是没有丝毫愧疚。都已经认识了五、六年，我还为了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扮演一个温和的神职人员陪在他身边，结果他居然连我的名字完全都没有放在心上－－就连私下对我最放肆的玛奇都不敢这样忽视我，换成其他人更是早被我杀了，『如果你是真心要参加猎人考试，这些状况是阻止不了你的，不是吗？』
『你──』他的声音像是突然泄气的皮球，『算了，我说不过你。』
感觉到他语气底下似乎隐藏了什么不对劲，我有些迟疑的问，『…出了什么事？』
『没事呀。有得玩有得吃又有得睡，哪有什么事。干麻这么问？』
他的声音越轻快，我越是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误，『平时的你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会哇哇叫的和我辩论吗？怎么这回老实的什么都不说？』
『什么哇哇叫，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鬼头。我那是据理力争应有的权益，谁像你只要逮到机会就会压榨欺负我。』
『不准你单独上酒吧就是欺负，这还不叫任性的小鬼头吗？』果然是出了什么事情在逞强，我不自觉放轻了语气，冲动的说出让我自己都略微讶异的话，『真的受不了，就先回来。你还有时间，不需要这么急著去面对那个世界。』
电话的那头突然沉默起来，我没有心思去分析路基亚在想什么。因为我自己也还没从刚刚的话里面理出自己会这么说的原因－－我到底是－－
『神棍大哥，你，杀过人吗？』
路基亚的声音，显得非常平静，也像是淡淡说出今天天气很好的那种悠闲；可是我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开口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我一直知道路基亚很聪明，而且在做出一旦时机成熟就把他带在身边的决定后，除了我是幻影旅团团长的身分，我不曾刻意对他隐瞒自己黑暗的本性；可是现在，当他第一次如此率直的问出我是否杀过人，我这才发现不管是说谎敷衍，还是诚实以对，我竟然……其实都一直不想让他知道我黑暗的面目？！
『…我知道了。』
『路基亚——』心头繁乱，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是他却比我更快开口打断了我。
『没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你不想回答就算了。』他又是用起那种轻快却让我听了更加烦躁的声音，『我今天看到有人直接被切掉手臂、看到有人直接被割断喉咙、甚至还看到好多人掉下悬崖呢！除了婆婆以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死人，而且还是这么多死人，所以心情有些差，不过没事啦，过几天就好了。』
『路——』
『对了，你不是想知道「会飞的奶油」是什么意思吗？就是Butterfly（蝴蝶）啦。你也知道我超喜欢蝴蝶的——』
『路基亚。』我强硬的打断他的话。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明明就是一付哭不出来的痛苦吗？
暂时压下心里没来由纷乱的思绪，我用平常的温和语气对他说，『回来以后，把考试过程告诉我。』
『…好。』
『还有，』虽然是刻意压抑的声音，但是至少比刚刚那种虚伪的轻快听起来顺耳多了，『记得顺便把〈托格斯王朝简史〉带回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加上这一句，大概是这几年和路基亚相处下来不小心也染上他偶尔会斤斤计较的坏习惯吧。
『你．放．心！』他的声音终于恢复惯有的精神，『我绝对、绝对会活著回去把书扔到你脸上，你这死爱书的混帐神棍！！』
虽然被挂了电话，但是我却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也只有一下子。因为刚刚的事，让之前我对路基亚的定位问题又重新浮现出来，也让我不得不正视自己对他的关心在意似乎又超出了一定的程度…这意昧著什么？
还有就是，路基亚究竟想要得到并守护什么东西？居然可以为了它，把一向奉行得过且过的原则放弃不说，甚至将自己逼到就算面对厌恶的难受也倔强得要继续强撑下去的境地？
我没发现的是，当后面的疑问浮现出来后，心里有股淡淡的不舒服一闪而逝。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番外──不愿放手的星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