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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芜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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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亦寒一路风尘匆匆赶到祁州宫阙时,正遇药炉闹贼之事。
祁朔自出了清歌台后一直绷着脸,虽然步子加紧了但总给人一种不情不愿的感觉,身旁的侍卫更是无一人敢言。
整个皇宫中到处都点着火把,侍卫们正在紧张地巡查各个宫殿和拐角隐蔽处,本来这点小事根本无须惊动祁朔,但一旦涉及毒方就牵出叶州国主,国与国之间也便没有了小事之说。
亦寒在屋顶上巡视了周围,见药炉外守卫森就严索性潜入了屋子没有惊动任何人,连日来的劳累让亦寒一看见床便想躺上去,“淅沥桫椤”的声响引起了芜泪的注意,这才往卧房走去,撩开帘子先是一惊随即也便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床榻上亦寒,他何时讲过礼仪。
芜泪依旧蒙着面纱,上前推了推师兄的胳膊,“又去哪里鬼混了,这会可不是你歇息的时候。”
“你这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守卫?”亦寒闭着眼随意问道,也没指望能从她口中问出什么,他们师兄妹之间表面虽然亲厚可是性情却并不相投,很多事都宁可放在心里故而也生了许多介怀。
“刚才药炉有人潜入。”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事情。
亦寒此行便是为了绛依,所以首先想到的就是毒方之事,难道是绛依或者苏旭辰的人?
亦寒突然睁开眼道:“来人你看清了吗?”
芜泪轻轻摇头,“我只轻道了一句‘有贼’之后便是这般灯火通明的开始捉贼……”
“罢手吧,不过一点小动静他一定在你身边安插眼线,你不是不知道祁朔他也只是利用你。”这些话亦寒已经说过不下三遍。
“师兄,芜泪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师妹了,再回不去了,如今这般你也不用再劝我了。”芜泪的眼中死水一潭,不复当年的清明,是怎样的绝望才可以如此彻底的摧毁一个人?折了翼的飞蛾“扑火”更是成了唯一的执念。
一声“皇上驾到”打断了他们两师兄妹之间本就进行不下去的交谈。
亦寒不屑的转头望向窗外,不经意间眼角撇到窗棂的一角几片红叶让他微皱了眉头,随即竟然也跟着芜泪前去恭迎皇上。
祁朔大步跨门而入,不想却见一个陌生男子有几分诧异,两道目光紧锁在亦寒身上但也并未开口询问似乎在等着芜泪给自己一个解释。
芜泪刚想开口却被亦寒抢了先,亦寒身子稍倾道:“皇上,都是草民之错未经禀报就闯入了师妹的住处,这才让师妹误认成了‘贼’,实在是心急。”
芜泪微愣但她是何等剔透,他还是在为绛依的人开脱,心顿时凉了一截,从小对自己最为疼爱的师兄如今竟然处处袒护着别人,无奈自己也不能陷他于不义只能圆谎道:“皇上确实如此,是芜泪眼拙小题大做了。”不是皇上您的眼目太过尽职,将一切责任推倒自己身上,芜泪也是深谙官场之道。
“原来是你们师兄妹相见,但这里不是你们可以肆意的江湖,以后还是要守点规矩。”祁朔面容冷峻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微微低着头的男子。
亦寒始终低沉着眉目,默然无视祁朔那略带敌意的目光,冷漠的面庞无惊无喜这一切仿似都与他毫无关系,既然承认了这件事那满宫人员的调动就都是因他而起,他不但没有诚惶诚恐反倒可以如此淡然的置身事外,这无疑是对他皇权的藐视,祁朔越看越气最后拂袖而去,要不是芜泪对他还有用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平息。
祁朔走后屋子一下子空旷了许多,桌上的烛火随着风吹遥遥地晃动了几下,屋内一时或明或暗。
芜泪在桌边坐了下来,低沉着头将亦寒视为空气显然是在置气。
亦寒不为所动抬手将散落在额间的发丝拂到一旁,语气依旧冷淡:“对不住。”言罢,便转身离去。
在亦寒走出门口之时,芜泪道:“这次你也是为她而来?”
亦寒的身影顿了顿,最后还是跨出了门槛。
“你们一个一个都是为了她,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声音已经颤抖,泪水夺眶而出,“你若是为了她就死了这条心吧,解药我是不绝对不会拿出来的,除非我死。”
亦寒虽然已经走到院子但并未走远,这些话尽数落入他的耳中,如霜的月色下他的侧颜更是冰寒如雪,良久才在窗前道:“胡言没有死。”
这意味这什么?苏旭辰没有赶尽杀绝,他对她难道还有着那么几分情义?即使是要她死?
清泪隐入面纱,芜泪隔着面纱扶上自己那张残破的脸,十里坡之时亦寒为什么还要救她,自己索性死了不也干脆,也好比这般生不如死日日夜夜活在痛苦之中。如果早些知道胡言还活着,自己是不是也会放弃复仇?只是一切都晚了,她想要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不是吗?如今的绛依恐怕没几日好活了,可是她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呢?
那日紫宸殿之宴,芜泪的计策只是想让绛依中毒从而控制苏旭辰,却不想苏旭辰竟然肯为绛依以身挡毒,要知道苏旭辰贵为一国之主乃是万金之躯却宁可为区区一介舞女以身犯险实属难得,也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那时祁州的耳目回禀后,祁朔并没有全数告知芜泪只道计策成功,所以芜泪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中毒之人是绛依,她心心念念想要绛依死这样一来解药之事她又怎会妥协,就算是自己的师兄,若想要为绛依求药她也绝对不肯。
只不过阴差阳错中毒的人偏偏是苏旭辰,这对亦寒而言难道不应该是喜事吗?死了情敌他不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吗?可是他做不到,要他罢手旁观绛依受苦,这于他而言实在是难如登天,他不是芜泪没有铁石心肠,他宁可送她火红嫁衣,盼得如意郎君。
同一师门,两人的性情确实天差地别。
黑无影,白无踪;一身黑袍,一件白衫;一个纵横江湖行侠仗义,一个怪癖神医毒方鬼手。
芜泪的步步沦落,若是没有苏旭辰的挑拨也难成形,为爱沉沦,如果当初绛依没有带着苏旭辰去到山谷求医,或许芜泪这辈子都不会走出深山,在青山绿水中永远做一个神医又有何不可?她心性单纯古怪,出尘般的气质与山灵溪水为伴也是逍遥。
可是她的身份——毒方遗孤让她再一次遇上苏旭辰,她心甘情愿地为他掩饰住自己族人满门被杀的真相从而嫁祸给太子,还天真的以为他会许她一生一世,当太子罪名落实的当天他就负心别离……除了利用还是利用,这怎么能不让她心寒?
苏旭辰能够成王,仁心背后要的还是铁腕,他不是一张白纸,他的温柔只给绛依,于他人更多的是冷血,他没有像对待其他女子那般将她纳入府内其实也是为她着想却不想芜泪走了极端从而万劫不复。
她得不到的幸福为何绛依可以?早有的隔阂再一次深化,她一手策划了“寻山满门自相残杀”,这是不是比杀了绛依更加解恨?
谁也不知道其实那时候她也很害怕,满山的猩红,红梅一夜间全部枯萎,她只是在背后巧意拨弄不想弄成如此惨案,是她低估寻山弟子的忠心,自此那双救死扶伤的手沾满了鲜血,既然做了恶人也便再难回头。
十八铁骑全部出动就为逮捕她,其实那时她寻了“十里坡”也不过是想了结自己,那样的罪恶她承受不起,只要一闭上眼就是血,实在是恐怖。只是没想到在十里坡遇上了一个忠厚的猎户对她十分关怀,相处不过短短三日他却可以以命相护,也因为自己而受到连累生死不明。
又谁可以明白她心里的痛,一个是自小对她最好的师兄,一个是她此生最爱的人,这俩人竟然都为了一个绛依而抛弃自己,这让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