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入骨》沈星辰

15、他的有趣

　　因为有了万成的第一次善意，姚贝儿每天请教的问题越来越多。

　　钟意看着姚贝儿故意隔万成那么近，心却没有第一次那么刺了。钟意的骨子里带着强烈的愈挫愈勇，更何况万成对姚贝儿没有表现出任何过分的热情，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早饭后的茶水间，阳光透过玻璃照的一地亮光，钟意给自己泡了一杯有些甜腻的咖啡，一转身便看见姚贝儿拿着茶杯站在后面，神思有些恍惚。

　　钟意啜了一小口滚烫的咖啡，不经意地问：“你怎么了，没休息好。”

　　“没啦。”

　　姚贝儿笑笑弯腰接水，女孩子年轻的身体焕发着蓬勃生机，每一寸线条都被衣服包裹地玲珑紧俏，让人离不开视线，钟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万成？”

　　姚贝儿有一瞬间的吃惊，转而脸就红了，咬着唇端着茶杯的手在杯弦上一下一下地随意敲着。

　　看姚贝儿的反应，钟意忽然为自己的试探深浅感到羞愧起来，赶紧加了一句：“没事，我就问问，你可以不说。”

　　姚贝儿却没有避讳，有些沮丧地开口：“小意姐，他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啊？”

　　“……应该没有吧。”

　　一声略微沉重的叹息从姚贝儿的唇边溢出，紧接着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难过的神情：“他虽然很好，可是太冷了，和他在一起我除了学术问题根本不敢讲其他话，他也不会多和我说一句话。只要一冷场，我就会觉得一点希望都没有，还没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自卑了。爱情么，还是要找一个舒服的适合自己的，他好像不太适合我。”

　　自卑？钟意不明白姚贝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可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万成根本不是故意冷场，而是他根本没有和人寒暄的能力，因为他孤独了那么多年。

　　就当钟意刚想说话，门口出现了一个身材挺拔的身影，说曹操曹操就到，姚贝儿有一丝的局促，端着茶杯立刻出去了。

　　万成感觉到茶水间的微妙气氛，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钟意：“你们在说什么？”

　　钟意嫣然一笑，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几乎要踩到他脚上，万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钟意好笑，一寸一寸贴近，下巴扬的高高的，嗓音很轻，像羽毛：“今天的粥有没有好喝到晕掉？”

　　这次，万成双手垂在身侧，笔直立着，没有闪躲。

　　钟意脸上的笑有些认真、又带着戏谑、甚至隐隐有点坏笑，万成稍稍一低头，就闻到她发间的香味，不由神思恍惚了一瞬，有些艰难地组织语言：“颜色还算正常。”

　　他这样坦诚直率，钟意又笑了，谁说他冷场无趣的，他的有趣，只有她能懂。

　　钟意的心情忽然一下子愉悦起来，不再逗她，后退了一步，两人恢复到正常距离，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的笑实在诡异，如果前一秒还让万成觉得舒服移不开视线，这一秒已经被她盯得发毛起来，她的眼睛太黑，像是带着萤火虫的光芒，又像是住着星星，她这样看着他就像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

　　万成轻轻咳嗽：“我要接水。”

　　“你接啊。”钟意点点头，依旧笑眯眯。

　　“你挡住了。”

　　钟意哦了一声，向左边一让，没想到万成也在同一时间让了一下，两人差一点撞到了一块儿。

　　右边，他也是。

　　这样来来回回了三次，万成的耳根有些红了，干脆立在那里原地不动等钟意先过。

　　虽然这样，他的脸上却是一点不耐的表情都没有，钟意想了想说：“我走左边你走右边。”

　　“……”

　　万成没动，眼神忽然变得怪异。

　　“怎么？”

　　万成目光很淡，语气更淡：“你这句话逻辑错误。”

　　“……”

　　你走左边我走右边，那样貌似还是会撞在一起，钟意忽然明白，瘪嘴看他，真是古板的男人。

　　他不理，径直弯腰接水。

　　“如果每次说话前都要考虑逻辑，这样说话多累啊！”

　　“……”

　　“我们小时候听了那么多的童话故事，都是没有逻辑的啊，就像灰姑娘的舞鞋丢在楼梯间，过了十二点也没变回原样，这样无逻辑的故事不还不是照样讲了几百年。”

　　“……不是舞鞋，是水晶鞋。”他再次纠正。

　　钟意笑得更乐不可支了，“吼吼，原来你也听过这个，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听这样没有逻辑的童话呢！”

　　万成意识到她挖了一个陷阱给她，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好吧，是水晶鞋，还有你和朋友聊天，很多话题也都不需要逻辑啊！”

　　“……”

　　“万成你别走啊，我例子还没举完呢！”

　　按照昨天的计划，万成和钟意负责的是死者陶然的人际关系，张警官和吴俊从宋烨入手，那天在万达签售会说佟韬新书抄袭的男人。

　　太阳已经慢慢升起，晨光微黄而明亮，可气温却依旧低。

　　万成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走，安静几秒，钟意忽然听见他说：“安全带。”

　　“哦！”钟意回神，立刻系上，心中浮起一丝暖意，忍不住偏头打量他，他清俊的侧脸在晨曦中
　　那样美好，眼睛深邃，静静映照着日光，鼻梁挺拔，还有一种其他人都没有的寂静。

　　“好看吗？”万成被她一直盯着，本来是一反话。

　　“好看。”钟意恬不知耻，顿了顿，厚着脸皮又加了一句：“你怎么长这么好看咧？”

　　万成吸了一口气，敛了敛神色，害羞的红色却爬上耳朵。

　　这么多年没有人说他好看，万成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开车。

　　钟意忽然想到昨天，又问：“你知道钟局是我爸？”

　　“嗯。”

　　“怎么知道的，在我家看到照片了？”

　　“嗯，除了照片，也很容易观察出来。”

　　“……”钟意无语，他这不是自负、不是骄傲，而是他确实有这个本事。

　　“那你知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她叫钟爱，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万成下意识的纠正：“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所以也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

　　在钟意无语时，万成很快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在我眼里，你们也就五六分像。”

　　钟意知道他说这样的一句话是没有其他意思的，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可钟意的胸口，还是莫名地觉得窝心。

　　因为她想到很久以前，和许威在一起的一次，他把钟爱当成了自己，甚至一下午都没发现，那时两人已经谈了两年。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认识也就一个月，可和他呆在一起的感觉却比许威的任何一次都要美妙，那种美妙带着一点一见如故、还有难以言喻的默契感。两人就算不说话，也不是感觉到冷场、不适，更没有姚贝儿说的那种自卑。因为钟意一开始喜欢他，就不是因为他破案入神的才华，所以就算自己的能力不如他，她也绝对不会出现哪怕一丝的自卑。

　　到了陶然的家，陶然的父母已经等在家中，房子不大，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两人面色沉重，显然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

　　女儿那么突然地从生活中消失，而且死法还那么残忍，换了那个家庭能够接受？

　　安静的客厅，连空气都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钟意酝酿了一下，说：“我们是市刑警队的，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你女儿的一些事情。”

　　陶母木然地点了点头，陶父安静地给两人倒完热茶也坐到沙发的一侧。

　　“你女儿在案发那天有没有告诉你们去哪、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好像是哪个作家的签售会，没有说和什么人，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们有没有觉得她最近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没有啊，每天都挺高兴地出门。”

　　“她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大学谈过一个，还没毕业就分了。”

　　“那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这我不知道，然然好像说过他出国深造去了。”

　　“您女儿毕业一年了，有没有具体工作？”

　　“今年上半年是投过一些简历，但都不尽人意，我和她爸也不想她很大压力，所以从来没逼她找工作，她很懂事，很少找我们要钱。”

　　“那她哪来的钱？”

　　“可能大学做兼职存了一些，每次给她钱，她都说她有钱。”

　　“她平时喜欢做什么？”

　　“她平时喜欢研究菜谱，打羽毛球之内的。”

　　询问接近尾声，但没有任何突破性的发现。

　　钟意看了万成一眼，很有默契的眼神交流后，转头问陶然的母亲：“我们可不可以去她房间看看。”

　　陶母点了点头，一边开门一边说：“她出事后我一直都没碰她的房间。”

　　房间很女孩子，蕾丝的窗帘，蕾丝的大床，摆满化妆品的梳妆台，还有满满一面墙的书。

　　万成扭头看向陶然的母亲，问：“我可以看看这些书吗？”

　　“嗯，你们随便看吧。”

　　得到允许，万成很随意地翻了几本书，眉头忽然动了一下，钟意发觉，也上前随便翻了几本却没觉得什么不同，可能他喜欢看书，而她对书天生没有兴趣，于是转身看向她的化妆台。

　　离开陶然的家后，走出狭窄的楼梯间，钟意拿胳膊肘拐了拐身旁的男人：“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万成忽然停了下来，双手插风衣口袋里，侧脸异常平静，奇怪地看着她反问：“你难道没有发现？”

　　钟意跟在他身后，他突然一停，她差点儿撞去他身上。她知道他话里潜台词又在说她反应慢了，钟意不在乎，大大方方地承认：“没有。”

　　万成微微侧头，斜倪她：“你觉得她喜欢看书吗？”

　　“喜欢啊，除了书房，她的房间还有满满一墙的书呢。”

　　万成淡定自若地反驳：“卖鱼的不一定喜欢吃鱼。”

　　“……”钟意抓狂，你丫就不能好好说人话吗！

　　“她书柜上所有的书都很新，几乎没有翻过，一点折痕都没有。”

　　“这很奇怪吗？书又不一定是拿来看得啊。”

　　“不看那做什么？”

　　“收藏啊。”

　　“……”

　　看着万成脸上不能理解的表情，钟意又说：“就像我看言情小说，很多看了也就过了，可是碰到一个特别喜欢的故事，我就会买实体书，内容我已经看过，所以只用来收藏。”

　　“……”

　　万成：“可是书架上的书基本都有作者的亲笔签名。”

　　“这也不奇怪啊，这只能更证明她喜欢看书，喜欢那个作者当然想得到他的签名。”

　　万成张了张口，无力反驳，于是慢慢地，闭了嘴，陷入了沉思，但潜意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可具体哪里，又说不上来。

　　风吹着他的短发，更显清俊利落。

　　钟意看着他，突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么多天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让他‘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