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莲篇》君千魂

10、（10）

　　锦莲又一次看到夜幽白，是在王宫。那一天正是九言前往青玉殿为父王诊治旧疾的日子，锦莲守在一边，等到九言为父王开完方子，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送他出宫，就在殿门口，她看到了那个银衣的女孩，那一双蓝色瞳孔锐利无情。锦莲感觉到身前的九言身形一僵，顿住了步子，正在微微发抖，呼吸里满是哽咽。
　　青丝凌乱，银衣的女孩一手持簪，决绝而尖锐的刺向自己的咽喉，一瞬间蓝色的鲜血泼洒，在空中散发出幽暗的凝香。锦莲的眼前白光一闪，只见九言飞快的抢身过去，脸色苍白，神色痛楚而绝望。八百年前，他没有伸出手，失去了整个世界，八百年后，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女孩身体倒下的一刹那，万里晴空突然响起了滚滚惊雷，隐隐的紫色闪电咆哮，伴随着一声声令人肝肠寸断的悲鸣，气浪翻滚，雷电交织，一身血衣的夜幽白怔怔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儿的尸体，连脚下积满了血洼也不知道。良久，她忽然仰天长笑，声音异常凄厉，随后长发被狂风挽起，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夜幽白的身形委顿在地，溅开一片血花。
　　那是锦莲记忆中，下的最大的一场雨。
　　雨水瓢泼，明明已是深秋，这场雨却下的又急又密，连日来乌云密布，雷电声惊动天地，好像要将几百年的雨水尽数倾泻而下。
　　竹屋内，夜幽白静静地坐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然而神情却是冷漠的。她身上巨大的贯穿性伤口已经被九言处理好，止住了流血。她身边的男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眼中溢出一抹痛苦之色，像抱住绝世珍宝一样，那么紧，那么痛，那么哀伤。
　　锦莲的步伐就在竹屋门口硬生生顿住。夜幽白的伤势过重，需要大量珍稀药材，锦莲就是带了九言需要给夜幽白治伤的药材而来的，却不想，撞到了这样一幕。
　　“……把夜央还给我……”忽然，夜幽白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细细发抖。
　　“……”九言紧了紧臂膀，将她整个更深的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幽白……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我的女儿……”夜幽白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她猛然抬头，看向头顶的男子，原本应该是宁静淡然的蓝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看的锦莲都暗暗心惊。
　　身体一移动，夜幽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然而她却毫无感觉。“夜央死了！她死了！你是她的父亲！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九言！你到底有没有心！”夜幽白声嘶力竭，在九言怀里拼命挣扎，感觉到九言的力度越来越大，夜幽白悲怒攻心，张口冲着九言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这一下极重，有丝丝缕缕的血浸染了九言的衣衫。
　　“幽白，对不起……”
　　“九言，我恨你！”
　　“……”
　　“九言！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夜幽白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了你，我后悔救了你！那天我就不应该护着你！你怎么不去死！”夜幽白已经接近癫狂，眼眸微微泛红。
　　“幽白！”九言紧紧地揽住夜幽白的腰，一时间夜幽白动弹不得，不知不觉留下了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下颌，滴落在九言的肩头，混合着血迹晕染开一片妖艳的桃红。
　　锦莲站在门外，想了想，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而屋里的两人情绪激动，根本没有注意到锦莲的存在。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爱也好，恨也好，都容不得别人插足。
　　残阳映照，照到锦莲的身旁，画柳烟桥，山抹微云，天连哀草。大雨过后，最是一派清新丽景，在她看来，却最是荒凉。
　　这场爱意，流水落花去也，化为心底永远的镌刻，藏在心底最秘密的角落，不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