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25、挑拨离间 叶真周

　　叶诚抬头望去，漆黑的夜空之中，一道白色身影静静悬浮。

　　金发白衣，面容与青年版狮子足有三分相似。只是那双金色眼眸中盛着的，是万物都无法映照进去的淡漠与戏谑，与狮子那高傲含星的眼神截然不同。

　　狮子冷声开口，语气冻得能结冰：“你来干什么？”

　　盛尔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来找你们聊聊天。”

　　他的目光落在叶诚与狮子交握的手上，眼底的兴味愈发浓郁。

　　“叶诚，上次见你还是孤家寡人，这次倒是和心爱之人在一块儿了。”他语气玩味，“说起来，你还得好好感谢我——要不是上次我死了一回，你们的感情怕也不会突飞猛进。”

　　狮子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来，目的怕是不简单。”

　　叶诚扫了一眼盛尔斯手腕上的通讯环，淡淡道：“怕是接到了谁的消息，专程来拖延我们的吧。”

　　盛尔斯眉毛一挑，摊开双手：“既然被你们识破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你会这么好心？”叶诚不信。

　　“当然会。”盛尔斯嘴角勾起，一字一顿，“谁叫我是你爸爸呢。”

　　此言一出，空气骤然凝固。

　　叶诚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节。

　　盛尔斯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慢悠悠地围着叶诚打转：“你不是早就该猜到了吗？永恒基因铸就的宇宙体，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出现第二个？这可是宇宙毁灭都未必能见证的奇迹。”

　　他说的没错。

　　盛尔斯与狮子的面容太过相似，任何人见了都会猜测他们有血缘关系。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他们的力量同源同根，血缘越近，共鸣之力便越强。

　　盛尔斯在狮子三米外站定，悄无声息地发动了血缘共鸣。

　　那来自至高的血脉之力轰然牵动，狮子体内的神力骤然鸣动起来，那是源自血脉深处、根本无从抵抗的悸动。

　　叶诚正牵着他的手，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颤抖。他面色一凝，正要伸手搂住，狮子却死死握紧他的手掌，轻轻靠上他的肩头，像是在说：没事。

　　可只有狮子自己知道，这股血缘悸动有多恐怖。

　　他像深海中的一条小鱼，被铺天盖地的狂风巨浪瞬间吞没。

　　亲切、安全、温馨、信赖、依恋，至高血缘传递而来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狮子身体一软，朝地面栽去。

　　叶诚一把将他搂住，面色沉了下来：“盛尔斯，停下来！”

　　盛尔斯笑道：“这不过是血缘共鸣之术，不会伤到他，你放心。”

　　叶诚湛蓝的眼眸如利剑般射向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如果只是普通的血缘共鸣，他怎么会突然昏迷？你到底加了什么？！”

　　“你急什么？”盛尔斯不紧不慢，“这等永恒唯二的宇宙体，我爱护还来不及。不过是加了些宇宙体的传承记忆罢了。他现在太过稚嫩，有了这些传承，日后成长和运用会娴熟得多。”

　　叶诚知道他没有说谎，心中的慌乱稍定。

　　狮子并没有昏睡太久，心中大概始终有所挂念，不到半小时便强行醒来。

　　他从叶诚怀中站起，交握的手始终不曾松开。

　　盛尔斯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笑道：“别这么冷漠嘛，现在是不是该叫我一声爸爸了？我可是帮了你不少。”

　　狮子冷冷地盯着他，声音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他挺直脊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母亲是土生土长的叶星人，我生长在叶星，我只可能是叶星人。我永远选择——我是叶星之人！”

　　一柄长剑在他手中凝结成形，剑锋直指盛尔斯，声音冷冽如霜：“而你，外界之人，永远是我的敌人！”

　　盛尔斯笑容微顿，转而看向叶诚。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手帕，掩面做出一副委屈模样：“叶诚，我可是把亲生骨肉嫁给你了，血缘关系是天下最大的关系，我都认你当女婿了，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呀。”

　　叶诚平静地看着他这番矫揉造作的表演，淡淡道：“盛尔斯，你到底在拖延什么？”

　　盛尔斯收起手帕，脸上的戏谑褪去，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叶诚，你真的不介意吗？你所爱之人，是外界之人，是间谍之子，是敌人之后。”

　　他的声音幽深冷冽，直叩人心：“你真的要接受他吗？接受那百万血债之后？”

　　狮子猛地扣紧了叶诚的手，指尖几乎陷进他的皮肉。

　　叶诚只是平静地看着盛尔斯，反问：“欲加之罪，与狮子有何关系？”

　　他握紧掌中那只微微发颤的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狮子说得很清楚——他生在叶星，长在叶星，他永远选择叶星。这里，就是他的家。”

　　狮子嘴角一勾，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取悦了。

　　盛尔斯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叶诚，你果然很有意思。我期待你下次，还能这么平静而果决地说出这句话。”

　　狮子看了叶诚一眼，转向盛尔斯：“别再顾左右而言他了。你到底在拖延什么？”

　　他目光微凝，声音渐冷：“能让你这个科研狂人心甘情愿提供帮助的，只有你最感兴趣的研究。上次你从西南方向来，那是春莱国的方位。这次你又跟他们达成了什么合作？人体实验？灵魂实验？”

　　没等对面的人回答，地面骤然冲出一道刺目强光！

　　两道清晰的圆轮在强光中流转而出，瞬间笼罩了这片天地。

　　——是素月仪。

　　趁狮子说话的间隙，叶诚早已悄无声息地将它布于地面。此刻一朝发动，他拉着狮子瞬间抽身而退。

　　素月仪急速收缩，困于其中的盛尔斯也随之缩成寸许大小。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诚将素月仪收回掌心，里面的盛尔斯却面色平静，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说话：“狮子说得不错。我和春莱国的却理，确实有合作。”

　　“却理是谁？”叶诚问。

　　“天谜大世界的道主。”盛尔斯眼中泛起科学家独有的狂热光芒，“这个人热衷于研究，只是方向有些疯狂——喜欢挖掘世界的隐秘。”

　　他的声音微微上扬：“这次，他的一个研究吸引了我。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研究，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发现。”

　　两位科学狂人碰到一起，可谓一拍即合。

　　叶诚脑中闪过那些身形怪异、力量诡异的人，灵光一闪，追问道：“他以叶星之人做人体实验，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那些做过实验的人会拥有力量？我明明探查过叶星人的血肉和灵魂，平凡无奇，根本不具备任何觉醒的可能。”

　　盛尔斯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狂热的兴奋：“平凡无奇？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最大的错误！”

　　他的目光灼热得像是要烧穿一切：“叶星为什么如此特殊？为什么能孕育宇宙秘宝？答案很简单，因为叶星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神灵！”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石破天惊！

　　叶星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神灵，也就是说，每个人都身具神体！

　　怪不得叶诚觉醒法则力量时，身体没有被法则之力搅碎。原来他的身体本就是神体，自然能成为承载至高法则的容器。

　　狮子沉声道：“如果每个叶星人都是神明，那为何表现为凡体？为何觉醒法则力量的只有我们两个？”

　　“叶星是禁法绝灵之地，就算是本地神明，也会被禁锢如凡人。”盛尔斯的目光落在叶诚身上，眼中兴味愈发浓郁，“叶诚，你的本命法则与叶星本源法则相似，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你就是承接叶星气运的宿命之子。所以你能毫无门槛地觉醒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传闻宿命之子，越打越强，越打越离谱，命中注定宇宙中的秘宝都会被你吸引。据我所知，现在已经有一个至高的强者盯上你了。”

　　“别岔开话题。”叶诚冷声道，“那个实验到底是什么？跟复活有什么关系？”

　　盛尔斯笑着反问：“你知道神为什么能称之为神吗？”

　　不等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真灵。”

　　“从小世界飞升到证人境，不过是空有元神的弱者。到了证仙境，元神化为仙魂，才有了孕育真灵的机会。到了证神境，自我本源意志蜕变为真灵，这才有了真我。”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何为真我？你们说——转世之后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这番世界隐秘如洪流般涌来，叶诚和狮子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连前往实验秘地的事都暂时搁下了。

　　狮子斩钉截铁地开口：“既然转世了，那就不是一个人！”

　　他侧头看向叶诚，金色的眼眸中流淌着炙热而永恒的执念：“我会和阿诚生生世世，永不相离！”

　　那语气里是绝不给下一世占便宜的决然，听得叶诚哭笑不得。

　　叶诚思索片刻，道：“如果拥有真灵，就算死去，再从轮回归来，也是本源意志的真我——那还是本人。”

　　“不错！”盛尔斯点头，“只要拥有真灵，那就是本人。”

　　他继续道：“证帝、证圣、证道三境，真灵更是重中之重。自我本源意志掌控的法则越多，真灵就越强盛，越容易领悟大道法则。有些人即便到了证帝境，也不过掌握几十条法则。而证道境的强者，以本源法则为道基，领悟三千法则拱卫，离超脱境只有一步之遥。”

　　“却理身为道主，也是掌握三千法则的证道境强者。”叶诚目光微凝，“他的本命法则，恐怕与灵魂有关——否则不会发现真灵。”

　　真灵无形无质，无漏圆满状态下，不可见，不可杀。□□为渡船，真灵为掌舵，只有连同□□一起抹消，才能消灭真灵。又或者□□受创过重，导致真灵残破，意志散落，才能被窥见端倪。

　　盛尔斯笑了：“却理的本源法则是——轮回。他发现了叶星之人身上的轮回痕迹。但叶星之人却又很怪异，明明有轮回，魂魄却在死后瞬间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叹：“深入研究之后才发现，叶星之人，居然都靠真灵轮回！”

　　“很有趣是吧？叶星所有人都是神明！这颗星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狮子瞬间明白了：“所以却理研究的是轮回实验？那些身形怪异的人，是真灵本源力量泄露所致？”

　　叶诚心中忽然一片澄澈的寂静。

　　叶星上的人都是神明，都有真灵——那轮回，不就是可以复活吗？

　　如果……能呼唤母亲的真灵，妹妹的真灵……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跳如擂鼓。

　　怪不得燕双双死心塌地为却理做事——原来真的可以复活。

　　只是那复活的方式太过血腥，叶诚无法接受。

　　他猛地抬头：“狮子，马上走！去找燕双双！”

　　狮子点头，正要拉着他疾飞而去——

　　轰！

　　整个百花市骤然被血光吞没！

　　那血光如鲜红的地狱之火，从天而降，笼罩了整座城市。

　　无数人尚在睡梦中，便被烈焰焚烧，肉身化为灰烬。脆弱的灵魂暴露在血光之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哀嚎声铺天盖地，宛如末日降临。

　　叶诚湛蓝的眼眸倒映着那滔天的痛苦与灾厄，胸膛剧烈起伏，怒意如狂潮般涌出喉咙——

　　“你们……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