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24、借力代价 清

　　半空中，叶诚负手而立，衣袂被风掀起一角。他目光淡淡地落在苗银花身上：

　　“叶诚。”

　　堂堂春莱国十大寨盟主，竟敢孤身出现在他面前，这个拥有超凡力量、敌友未明的陌生人面前。这份胆识，确实值得称道。

　　苗银花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如何？”

　　元盟宫，议事厅。

　　作为春莱国的执政核心，元盟宫气势恢宏。叶诚被引入议事厅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高耸的穹顶，厚重的石柱，处处透着权力的重量。

　　侍从奉上茶后躬身退去，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两人对坐。那张足以容纳十人的巨大圆桌，此时只坐着两个人，反倒显得空旷寂寥。

　　苗银花率先开口：“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你和失踪案那伙人不是一路的，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叶诚端起茶盏，语气平淡：“来的时候，你不是已经让副手去查我的底细了？应该看到了吧——叶星，秋临国人。”

　　再次确认这个答案，苗银花心头猛地一跳，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半年前，这里开始陆续有人失踪。起初只是一两个，我们以为只是寻常的走失。可后来……失踪人数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叶诚先生，迄今为止，春莱国失踪人口已逾百万。”

　　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叶诚心口。冬凛国的死亡失踪人数不过两万有余，而这里的外界之人竟猖獗至此，丧心病狂地掳掠上百万人。依外界之人疯狂研究的习性，这百万人只怕凶多吉少。

　　他想起法眼中看到的那团红色膏体，冲天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显然，有一部分失踪者，已被炼成了那等邪物。

　　一念及此，叶诚周身气势骤变。

　　冷冽的杀意如实质般向四周扩散，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苗银花直面这股来自超凡强者的威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叶诚察觉到她的异样，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收敛了气息。

　　苗银花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看了一眼叶诚那张看不出情绪的面孔，继续说道：“失踪几十万人之后，我才发现，我的管辖范围内出现了拥有特异力量的怪人。他们能控铁、控土、控木——但凡自然界中存在的东西，几乎都能被他们操纵。”

　　她眉头紧锁：“我调集军队围堵，却被他们突围而去。之后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在其他城市继续掳掠。这些人分散行动，专挑居民区下手，我们的科技火炮反而成了累赘，投鼠忌器，不敢在城市里大肆开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来去自如。”

　　“最近好不容易俘虏了一具‘特异者’的躯体，可科技手段对他体内的力量研究毫无进展。”

　　苗银花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诚，语气诚恳：“但是你是本地人，叶星人。你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我们本地人也可以觉醒你这样的力量，去对付那些幕后黑手。”

　　叶诚神色不变，淡淡道：“我不知道普通人如何觉醒。但我可以让你们借用我的力量。”

　　苗银花能坐上春莱国十大寨盟主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项与生俱来的天赋——第六感。她能轻易感知一个人的善恶，辨别言语的真伪。长期相处之下，她甚至能洞察他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并据此做出精准的安排。

　　一届青年女子之身，稳坐盟主之位，这便是她的底气。

　　而在见到叶诚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是一位足以君临天下的神圣之人。这种人不可掌控，只能合作。

　　“如何借用你的力量？”苗银花开门见山。

　　叶诚没有急着回答，反问道：“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吗？”

　　苗银花眼神一凛：“你清楚？”

　　叶诚忽然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柔和的光。光团缓缓变形，化作一个精致的球体，那是叶星的投影。山川河流，云层洋流，纤毫毕现。

　　“半年前的极光事件，是外界之人破开了叶星的水蓝色保护层。”叶诚的声音不疾不徐，“他们来了五位通天彻地的大神通者。这些人青春不老、与日月同寿，摘星拿月、移山填海不过是等闲之事。全盛时期，毁灭叶星只在呼吸之间。”

　　这破天荒的秘闻如惊雷炸响，苗银花猛地站起来：“你说真的？！”

　　叶诚没有回答。他单手继续向投影注入力量，那蹴鞠大小的球体骤然膨胀，瞬间撑满了整张圆木桌。

　　苗银花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投影之上，山川河流纤毫毕现，甚至能看到街市上行走的人影。流动的画面渐渐定格——正是元盟宫外。

　　宫门前值班的守卫，她一眼就认了出来。今天，恰好是他换班的第一天。

　　这种笼罩全球、洞悉万物的力量，让她心神剧震，恐惧与惊骇止不住地从心底涌出。叶诚用这种方式，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他同样是那等通天彻地的存在。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叶诚收回力量，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口：“据说，这样的强者共有五位，被尊为‘道主’。我应当已经遇见了其中两位。”

　　苗银花立刻追问：“你跟他们交过手了？结果如何？”

　　叶诚没有正面回答，继续道：“他们来叶星，是为了寻找一件宇宙秘宝。这件宝物一旦被某个世界得到，就会源源不断地吞噬宇宙中的其他世界。我们与他们，注定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所幸，叶星是特殊的——五位道主进入此界后，被禁法绝灵，肉身犹如凡人。”

　　苗银花瞬间反应过来：“所以他们掳掠叶星人，是为了研究恢复力量的方法？！”

　　“不错。”叶诚点头，“叶星人的血、魂、肉，可以修复他们神器的力量。那种神器哪怕只恢复万分之一，毁灭一座城市也易如反掌。”

　　苗银花心神震颤，缓缓坐回椅上，灌下一口茶，才勉强平复心绪。

　　这个世界真是一天一个样。她已经快不认识自己生活的世界了。

　　她定了定神，问：“你在冬凛国遇到的外界之人，是什么来路？”

　　“天武大世界的道主。”叶诚道，“宇宙是三千大世界的总和，而这位道主，便是三千强者中的佼佼者。我纵然能杀他一次，但这样的强者，有无数种方法卷土重来。”

　　苗银花呼吸一窒。杀不死、打不赢、避不开——这样的敌人，简直令人绝望。她沉默片刻，又问：“我们叶星在宇宙中……算什么位置？”

　　她想，既然能孕育宇宙秘宝，叶星应当有几分不凡。

　　叶诚却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很遗憾，叶星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一粒微尘。”

　　连叶诚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渺小的叶星，会孕育出那样惊天的宇宙秘宝。

　　苗银花猛地捶了一下桌面，指节发白。

　　不怪她失态。好不容易坐稳盟主之位，眼看下届选举在即，却爆发了如此大规模的失踪案，简直是把“无能”二字贴在她脸上。就算她能拦住民意的洪流，那些暗中觊觎盟主之位的其他寨主，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届的盟主之位，恐怕……

　　沉默良久。

　　苗银花渐渐平静下来，抬起头，目光清明而锐利：“借用你的力量，要有代价的吧？你想要什么？”

　　果然是聪明人。叶诚花时间告诉她这些惊天秘密，展示自己的实力，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抬眸，吐出四个字：“四国联盟。”

　　叶诚打开通讯手环，一块虚拟屏幕弹射而出，上面跳出一个消息群——群名：四国联盟。

　　群里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叶诚，一个是秋临国备选首席王芳菲，一个是冬凛国备选元首张正平。

　　两位都是各自国家选举的极大热门。而有叶诚这样的力量相助，盟主之位几乎是十拿九稳。

　　苗银花沉默了。

　　她是个野心极重的人。当这个盟主，不为民生疾苦，不为家国大义——她就是想享受最好的一切，掌控最好的一切。而要达成这个目标，登上权力的顶峰是唯一的道路。为此，她从少年时期就利用自己的第六感天赋，一步步铺设自己的政治之路。

　　可现在，她要屈居人下。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叶诚看穿了她的挣扎，淡淡道：“在我捉住外界之人以前，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说完，他身周的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下一瞬，他已消失在原地。

　　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只剩下苗银花独自一人，思绪沉如铅铁。

　　元盟宫外，一个金色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狮子笑着迎上来：“阿诚，谈完了？”

　　叶诚也笑了：“谈完了。不过，我把燕双双跟丢了。”

　　狮子闻言，牵起叶诚白皙修长的手，两人并肩而行。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那我可要多谢阿诚给我机会了。那六个人我已经解决了，他们脑子里实验基地的地址，我也拿到了。”

　　两人同为证道境的强者，又未被叶星的禁法绝灵压制力量，叶诚怎么可能追不上燕双双？

　　只是他心有顾虑，不愿伤她，本想跟着她顺藤摸瓜找到实验基地。不料燕双双竟利用官方人员的伏击拖住叶诚，自己抹去气息逃之夭夭。

　　想起燕双双失踪前那一幕，叶诚轻叹一声：“没想到外界之人对恒石的应用已经这般百花齐放。小双拿出一块恒石，催动之后化作伞的模样，躲在下面跑了。”

　　狮子语气平静：“半年前就有大批人在持续收集恒石，如今市面上已经所剩无几了。”

　　“也不知道这恒石是怎么孕育出来的，竟能隐匿神识。如今要找那些外界之人，只能被动搜寻。”

　　狮子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有我们俩在，那些外界之人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叶诚还未开口，一道声音破空而来，带着几分冷意：“当面这么说我，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