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13、恒石的作用 路上杨

　　少顷，那道伟岸霸绝的法身如光影般碎裂，化作漫天流萤消散在风中。

　　狮子少年收起六片羽翼，任由叶诚拉着他的手，如一片轻盈的羽毛飘落地面。叶诚松开手，目光却被地上散落的金属碎片吸引。

　　他弯腰拾起一片，用力捏了捏，金属纹丝不动，坚硬得令人心惊。

　　碎片内部闪着稀碎的流光，在阳光照耀下如同流动的银河，璀璨耀眼。

　　“叶先生，这是恒石。”狮子少年轻声道。

　　恒石是叶星特有的一种金属矿石，色泽不一，金银两色最为常见。

　　它的形成年代已不可考，但特性令人难忘：质地坚不可摧、恒久不变，水火不侵，唯有水银法可反复雕琢。传说有一对神明眷侣发现这种奇石后，将其制成定情信物，从此广为流传。世人多用它象征美好恒久的爱情，在恋人间备受追捧。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珍贵的金属，竟能隔绝神识探知。

　　叶诚神情凝重，指腹摩挲着碎片的纹路：“极光事件才过去半年，他们就已有如此惊人的发现。不知道在其他地方，他们还做了什么？”

　　狮子少年抬头望他，目光灼灼：“叶先生不用担心。有你在，有我在，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还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底牌，我们都会一一破解。”

　　叶诚看着少年自信满满的模样，唇角微弯：“骄傲是好事，但太过傲慢，你的机械之躯可是会碎裂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柔下来，“你要小心些，我会保护好你。”

　　狮子少年昂起头：“叶先生，可别小瞧我。我也会保护你，我会和你并肩作战！”

　　少年目光坚定而认真，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叶诚心中仿佛被小猫的肉垫轻轻按了一下，柔软而微痒，随即温柔道：“我期待着。”

　　这时法则领域完全退去，张正平三位执官从远处走来。

　　张正平拱手道：“尊上，您这次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叶诚道：“动静大有动静大的好处。现在冬凛国上下都认识我了，你们直接宣布外界入侵、组建四国联盟的事，请我为主要尊神，拉起统一战线。而你张正平，作为我支持的唯一执政官，元首之位便没有悬念了。”

　　张正平眼中闪过激动之色：“感谢尊上！下月选举，有您支持，我必得元首之位。”

　　叶诚道：“这些事你们安排好就行。冬凛国我已设下结界，外人一进来我便能感知，不会出大乱子。现在我要先回秋临国。”

　　金罗法一愣：“尊上，这么急？不多等几天，等张执政官正式选上元首，也好让民众见见您。”

　　叶诚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月的选举大典我会出现。但现在，我已等不及送杨威上路。让他多活一天，便是对我亲人的亵渎。只有先完成这件事，我才能专心扛起叶星反侵略的大业。”

　　眼看叶诚要走，铁冰霜嘴唇动了动，还是说出了口：“尊上，您的力量如此强大……就不能让亲人复活吗？”

　　叶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沉默片刻，他低声道：“现在没有。以后……必须会有。”

　　身后，狮子少年带着江止跟上叶诚，林至云也默默跟了上去。

　　三人回到安康小区的屋子收拾行李。林至云看着狮子少年自动自觉地帮叶诚叠衣整物，忽然拉起叶诚的手臂，把他拽到门外走廊上。

　　林至云压低声音：“叶诚，你确定让这个机器人跟着去？”

　　叶诚道：“我很确定。”

　　林至云忽然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他：“叶诚，我们认识四年了。这四年你是什么样子，我最清楚。冷漠、疏离、不见丝毫笑意。可现在，你和那个有所图谋的机器人聊上两句就笑起来。”他的目光尖锐起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机器人了？”

　　叶诚嘴角微弯，眼神温柔下来，像融化的初雪：“果然瞒不过你。我喜欢小狮子。他真的很好，很可爱。”

　　林至云的声音骤然严厉：“叶诚！那个机器人不可信！他浑身上下充满人性，他根本不是机器人！”

　　叶诚平静道：“我知道。”

　　林至云瞳孔微震：“你知道还放任他靠近你？这人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叶诚的目光落向门内，声音轻得像叹息：“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自己的空间，不一定要全部敞开。我喜欢他，他喜欢我，相处自然而愉快，这本身就是一件幸事。”

　　林至云急了：“叶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受伤的？爱情根本就不是长久的东西！他不可信！”

　　叶诚的余光从门缝看向室内——少年正愉快地折好他们那天买的白衣金衣，动作轻快，嘴角噙着笑。

　　叶诚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相信。”

　　无论他从何处来，无论他藏着什么秘密，他的心，他的灵魂，都已不由自主地靠近狮子少年，爱着狮子少年。

　　而且狮子少年绝不会伤害他。这一点，他无比肯定。

　　林至云见说不动他，无奈叹息，转身去看江止了。

　　那小小少年乖乖躺在沙发上，浑身发红发热，看上去可怜得很。林至云纵然厌恶他的父亲，但看着小孩子一脸难受的模样，他精通医术，终究做不到不管不顾。

　　不多时，所有东西收拾妥当。狮子少年拍了拍手，愉快道：“叶先生，我们可以走了！”

　　林至云站起来：“那我去订车。”

　　“不用。”叶诚走到行李旁，抬手一挥。

　　行李瞬间消失无踪。

　　狮子少年眼睛一亮，惊喜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袖里乾坤吗？”

　　叶诚微笑摇头：“不是，我只是把它放入了纬度空间。”

　　林至云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叶诚解释道：“空间分很多种。一维、二维、三维空间，量子空间，灵性空间等。而我们的空间在我的感知里，比这些空间更为高级、更为稳固，恒久驾驭于千万纬度之上。那些纬度不可见，也无人生存。我只是随意开辟了一个不可见的纬度当作储物仓，把行李放了进去。”

　　林至云由衷赞道：“叶诚，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狮子少年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骄傲：“叶先生当然是最好最厉害的！”

　　叶诚被逗笑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夸我了。”他顿了顿，“等下我唤出剑，你们站上去，保证马上就到秋临国。”

　　林至云面色一凝：“叶诚，你是准备飞过迷踪草原？你不怕半路夸季节病症发作吗？”

　　叶诚笑道：“放心，夸季节病症对我而言已经不是问题了。只有凡人才会受季节影响。而你身上有我的神力庇佑，也不会生病。”

　　林至云松了口气：“那就好。走吧。”

　　叶诚意念一动，渺空剑自虚空中浮现。剑身在他意念操控下化作船大小，恰好可容十人。

　　狮子少年第一个跳了上去，好奇地摸了摸光滑的剑面，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羡慕：“叶先生的剑真好看……可惜我没有。”

　　叶诚道：“小狮子要是喜欢，以后我为你铸造一把。”

　　狮子少年眼睛更亮了：“叶先生，剑是道器，是能与你一起成长、比肩神明的神器。希望有一天我也会有这样的剑，用它和叶先生并肩作战，一定很愉快。”

　　林至云抱着江止走上来，冷冷道：“机器人要有机器人的样子，机器能让剑认主吗？”

　　狮子少年轻哼一声，不予理会。

　　叶诚布下防风罩：“好了，走吧。站稳。”

　　剑身破空而起，如一道银色流光，骤然掠过漫天飞雪，跨越迷踪草原。

　　迷踪草原是秋临国边界，位列四大禁地之一。他国之人踏入此地，常常迷路失综，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因此得名。唯一的出口是沿着东洛河支流找到主流——那是秋临国的生命河。

　　即便侥幸找到出路，还要熬过夸季节病症的发作，才算真正跨国完成。

　　叶诚御剑如风，在玉合市长开街落下。

　　林至云环顾四周：“到了，就是这里。”

　　在她的印象中，江左淮和林婉婉就住在这里。

　　江止似乎感知到了气候的变化，身上的夸季节病症有所缓解，意识渐渐清醒。他睁眼看见林至云，轻声道：“叔叔，我这是到家了？”

　　林至云点头：“你记得你家在哪个小区几号楼吗？”

　　江止乖乖道：“记得，我带叔叔们过去。”

　　在江止的指引下，几人穿过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区，来到一栋别墅门前。

　　林至云看着那扇大门，心绪忽然复杂起来。叶诚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

　　林至云心中一暖，对他笑了笑：“我没事。”

　　远处一人把这幕看入心中，忽然心绪搅动。

　　叶诚走上前刚要敲门，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是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林至云！我说过让你不要再来纠缠了！你绑架我儿子这么久，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诚转身，就见江左淮暴怒地盯着林至云，而林至云脸上，赫然是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林至云松开愣住的江止，冷笑一声：“你这个人，现在只会把人往最坏处想是吧？”

　　江左淮怒不可遏：“难道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还会出现？我告诉你，我儿子叫江止，过去的一切早就断止了，你别再来恶心人了！”

　　那声音里满是厌恶与自以为是，林至云忽地一巴掌扇了回去，厉声道：“江左淮，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值得我费什么心思？”他一字一顿，“江左淮，你才令人恶心，你不配！”

　　林至云眼中的冷漠与厌恶太过鲜明，像一把利刃刺穿了江左淮的心脏，他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儿子为什么在你手上！”

　　林至云一拳打开他，平静道：“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场面一片混乱，叶诚觉得这事还是让林至云自己处理为好。

　　就在此时，林婉婉提着菜篮出现了：“小止——！”

　　她看见江止的瞬间，手里的蔬菜掉了一地也不管不顾，冲上来紧紧抱住孩子，端庄温婉的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急切。

　　林至云看了她一眼，这女人还是记忆中那般模样，只是暗藏锋芒的眼神里，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转头看向叶诚，轻声道：“叶诚，我没有义务跟一伙陌生人解释。你自己答应的事，自己处理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诚一愣，继而平静地对眼前的一家人道：“你们的孩子被外界人绑架去了冬凛国做实验，不久前才被衙门司解救出来。”

　　江左淮愣住了，林婉婉站起来，声音微哑：“谢谢你们送我孩子回来……我们进去谈吧。”

　　屋内，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家四口的合照，客厅布置得温馨而雅致。

　　叶诚和狮子少年走进去，被江左淮请到沙发上坐下，林婉婉将江止抱进卧室安顿好后，出来倒了两杯温水递上。两人接过，却没喝，只是搁在了茶几上。

　　江左淮坐在对面，满脸疑惑：“请问……我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诚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并非夸大其词。现在整个叶星都在外界之人的围困之中。他们身具非凡之力，飞天遁海、摘星拿月，不在话下。而江止，就是被外界之人掳去做实验品。至于做什么实验，我不知道。”

　　叶诚说得太过玄奇，江左淮和林婉婉对视一眼，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叶诚继续道：“这孩子夸季节病症严重。你们作为父母，好好照顾他吧。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走了。”

　　说完，他示意狮子少年跟上。两人刚迈出门槛，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你和林至云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左淮骤然问出这句话，叶诚的脸色冷了下来。

　　爱情与亲情难以抉择，但既然决定划清界限，就不该爱上别人。更不该爱上别人之后，还在揣测前任爱人与现任男人的关系。

　　怪不得江左淮先前如此暴怒，原来是在吃味。

　　叶诚转身，冷冷道：“江左淮先生，林至云是我的好友。请你以后不要无端揣测我的朋友。他说得对——你配不上他。”

　　狮子少年也转过身，声音不屑一顾：“江左淮，你的存在就是对林至云的亵渎。没有你一开始的纠缠，他会过得更快乐、更自在。”

　　江左淮仿佛被当众剥开了内心，顿时暴怒起来：“你们两个自说自话什么！林至云就是个疯子、怪胎！只有我才能安抚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叶诚听不下去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江左淮，你才是真正自以为是的恶心。”

　　门后，林婉婉扣住大门的手指节节泛白，眼神忽然变得冷漠而锋利。

　　多年前她以为自己赌赢了——原来早就输了。

　　叶诚拉着狮子少年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一家人。

　　江左淮这个人，总是无端地纵容林至云的霸道与偏爱，在体会过独属于林至云的细腻和温柔之后，又毫不留情地将人甩开。在强烈的责任感下轻易被人撬了墙角，到如今还同时爱着两个人——

　　真是……不可理喻的恶心。

　　叶诚走出那条街，越想越气，握着狮子少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狮子少年轻轻摇了摇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叶先生，没必要为别人的结局生气。别人……终究只是别人。”

　　是啊，他这是怎么了？叶诚有些疑惑自己的失态。

　　难道还害怕自己被撬墙角？

　　正想着，狮子少年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揪住叶诚的衣袍。他抬起头，鎏金的眼眸倒映着叶诚的模样，前所未有的庄重与真诚，甚至藏着一丝紧张。

　　“叶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请求你。”

　　叶诚低头看他：“你说。”

　　“请允许我——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永恒。”

　　少年的话语掷地有声。

　　叶诚心中所有杂念忽然消散，莞尔一笑：“小狮子，你真的相信永恒吗？”

　　狮子少年用力点头：“我相信！”

　　叶诚笑了，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温暖而柔软。

　　“我也相信。”

　　两人走出诀开街的范围，环顾四周，却发现林至云早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