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悄告诉我》消夏

19、逼良为娼

　　苏梦梦的周末在满心满肺的郁结中度过，周一下午自习课结束后，班主任再次留住了赵晴，所有人包括赵晴自己忽然意识到，原来事情并没有完全过去，波澜又将再起。
　　这次的情况比上次严重的多，老师并没有时间和兴趣再听她做什么解释，而是直接要叫家长，更糟糕的是，她的家长联系方式里填写的两个号码全都打不通。
　　杨老师又现场联系了一遍，每一声“嘟嘟”的联接音都让赵晴觉得时间无限拉长，直到最后出现那个机械的女声：您好，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杨老师放下电话看着她，她勉强挤出一丝抱歉的笑意，“杨老师，对不起，我父母最近都在国外出差，经常接不到电话。”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赵晴不断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贯保持的笑脸再也维持不下去，她强忍住要涌上眼眶的泪水，咬咬牙道，“可能时间会比较长。”
　　“比较长？多长？”杨老师皱着眉头盯住她，“总不会一直不回来吧？”
　　“他们出差很频繁，”赵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再次试图解释，“杨老师，我和林莫峰真的只是同学关系，而且现在我们在学校里很注意……”
　　杨老师重重叹了口气，难以忍受的模样，也打断了她想要讲下去的话，“学校里注意，就跑到校外去？你以为出了学校就没人管，没人看见了吗？”

　　有人敲门，他们同时转过头去，是林莫峰。
　　他走过来和赵晴站在一起，表情坦然，“杨老师，我们只是兴趣一致，放学后在同一个地方练琴而已，那家琴行的人都可以作证。”
　　“林莫峰，你父亲很关心你的学习情况，经常和我们通电话，他对你期望很高，你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不要被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了，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林莫峰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父亲”指的是苏明达，直觉的不习惯，他没有父亲。
　　“好了，你回去吧。”杨老师对林莫峰说。
　　林莫峰看了看身边的赵晴，显然老师并没有放她走的打算，“老师，我没有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扰，相反，自从赵晴做我的同桌以来，我的学习成绩有了很大提高，这都是她的功劳。”
　　“林莫峰！”杨老师被他的不依不饶激怒，“赵晴身上的问题很多，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先回去！”
　　“不把事情解释清楚我是不会回去的！”林莫峰态度异常坚定。
　　“林莫峰，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和杨老师解释，不关你的事，你先回去。”
　　林莫峰依旧无动于衷。
　　在老师眼中，他们这种公然互相袒护包庇的行为更加印证了传言，“好，那你们就都听着。赵晴，有人看到你出入娱乐场所，和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赵晴还没说话，林莫峰便矢口否认，“不可能，杨老师，他们一定是看错了，我敢保证，那肯定不是赵晴。”
　　“我没问你！赵晴，你说！”
　　“杨老师，我没有去过那些地方。”
　　“好，我不能完全相信别人说的话，当然，你们说的我也持怀疑态度，赵晴，只要你的家长一周之内来向我保证，我就相信。我们丑话说在前，如果事实证明确有其事，我们学校是决不允许有人沾染社会上的不正之风，破坏校规校风！”
　　赵晴垂下眼帘，脸色异常苍白，“杨老师，我怕他们一周之内回不来。”
　　“那你给我个期限。”
　　赵晴半响没说话，杨老师一副了然的表情，“不承认，不配合，不叫家长，赵晴，如果你就是这样的态度，对不起，我们学校不能要这样的学生。”
　　赵晴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满眼哀求的看着老师，却是紧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林莫峰从来没看到过她有这样软弱的表情，记忆里的赵晴一直都是阳光积极的，会在他伤心难过时安慰他，在他失望痛苦时鼓励他，她的笑脸和加油曾经是他灰暗的童年里唯一的光明。
　　他收回视线，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平静而坚定的说，“杨老师，如果赵晴离开我也离开。”
　　“林莫峰！你说什么！”杨老师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孩子会说出这么叛逆的话，这样一来，完全是变相的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莫峰，你干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赵晴终于哭了出来，所有的坚强都被他简单的一句话打败，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不断的恳求，“杨老师，您别听他胡说，对不起，杨老师，都是我的错，是我惹您生气……”
　　林莫峰依旧不为所动，继续说着，“杨老师，我们保证不会影响学习，而且这次期末考试成绩都能进年纪前十。”
　　杨老师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林莫峰，明天把你的家长叫来！”

　　从办公室出来，苏梦梦、曹雨和张远航就站在外面的走廊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苏梦梦看着他，满眼的哀伤。
　　赵晴哭着跑了出去，林莫峰顾不上苏梦梦，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紧跟着追了出去。

　　放学已经一段时间了，天又黑又冷，大部分学生都回家去了，只有一些酷爱运动的男生还聚集在足球场和篮球场。
　　赵晴从办公楼跑出来，只管朝人少的地方去，一直跑到小礼堂的背后才停下。
　　这里地处偏僻，是学校的西北角，只有在有晚会或者交流会议的时候才会有人走动。
　　严格的说，她所在的地方根本不算是一条路，只不过是小礼堂和学校围墙间的一条窄窄的缝隙，平时也不会有人来的，而在这样寒风凛冽的冬夜，只有刺骨的寒冷呼啸而过。
　　学校的路灯都被小礼堂挡住了，只有外面的街道上有一盏路灯因为围墙比较低的缘故，斜斜的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长。
　　她无助的靠着围墙，一点点的滑下去，捂着脸大声的哭。寒风将她的脸刺得针扎一样的疼，但她已经顾不上了，太久的压抑，她已无力承担。

　　林莫峰慢慢走近她，蹲在她面前，不说话，只是陪着她。
　　直到她哭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把手帕递给她，“小晴，你到底怎么了？”
　　本来已经慢慢平静的赵晴听到这句话再次泪如泉涌，“阿峰，奶奶走了……”
　　林莫峰喉结动了动，“你是说……院长……”
　　赵晴哭着点头，“她不让我告诉你，可是阿峰，我实在太难过了。奶奶走了，再也没有人疼我们了。”
　　那一瞬间，林莫峰感觉天仿佛都塌了一般，那个把他抚养成人，慈祥和蔼，给了他童年仅有温暖的老人，就这么走了。
　　他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赵晴，她像个孩子一样脆弱无助，准确的说，他们俩好像都回到了童年，成了两个孤独无依的孩子，能做的，只有彼此依靠。
　　他轻轻搂住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一直就那么彼此依偎着，赵晴也完全平静下来，开始一五一十讲述他离开后的事情，“奶奶是半年前突发脑溢血去世的，从昏迷到最后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直到最后还放心不下孤儿院的孩子，放心不下你。”
　　林莫峰擦干净脸上的泪水，“那叔叔阿姨呢？也来B市了吗？”
　　赵晴摇摇头，“奶奶去世前他们就离婚了，爸爸去印尼做生意，妈妈和一个美籍华人去了美国。我不愿意跟着他们，本来是和奶奶在一起，没想到……”
　　“他们不是感情一直很好？”在林莫峰的印象里，赵晴的父母总是带着她一起出现在孤儿院，和他们一起做游戏，打扫卫生……他一直都羡慕她有这样温暖的家庭，这几乎是他童年对家的全部美好幻想。
　　“我也这么以为，所以一直拉着我妈不让她走，她扯开我的手告诉我她不爱爸爸了，爱上了别人，没办法再和爸爸生活下去。”赵晴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不明白，书上说爱情不都是矢志不渝的吗，为什么他们说不爱就不爱了。”
　　林莫峰没说话，那句“说不爱就不爱了”在他耳边一直回响，不知道为什么，苏梦梦一遍一遍说“我喜欢你”的样子出现在他脑海，他集中了下精神，过了半响问她，“那你现在住哪儿？”
　　“南华福利院，院长是奶奶的好朋友，我在那儿还可以帮忙打理院里的事情。”
　　难怪她一直不愿意叫家长，林莫峰定了定神，“杨老师那里你就不用管了，我去和小姨说，她一定会帮你的。”

　　林莫峰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一直把赵晴送回南华福利院。
　　回到家的时候，左蓝、苏明达和苏梦梦都在等他吃饭。
　　从他进门，苏梦梦的眼神就粘在他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林莫峰就当做没看到一样，做到餐桌边开始吃饭。
　　“阿峰，晚上你们班主任来电话了，到底怎么回事？”左蓝边给他夹菜边问。
　　“小姨，你还记得我们院长吗？”
　　“当然，她的孙女我还见过。”
　　“她去世了，赵晴就是她孙女，因为父母离异现在一个人住在南华福利院，这个学期刚转来我们班，因为我们走得近就有了很多传言，就是这样。”
　　“可杨老师说这个女孩子还有很多别的问题。”左蓝还是放心不下。
　　“绝对不可能，小姨，我和赵晴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小时候她和院长给了我很多帮助，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现在她孤身一人，非常需要大家的帮助，所以，小姨，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你说。”
　　“赵晴的事情有一部分也有我的责任，可是学校要求她必须叫家长，否则要让她离开，可她现在的情况父母不可能来，我想请您和学校解释一下。”
　　左蓝沉思着点了点头，看了看苏明达母女，才说，“阿峰，我相信赵晴是个好女孩儿，也相信你们之间的友谊，但是我也经历过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很多事情都是头脑一热，事情的发展谁都预测不到。听说你们每天放学都一起练琴，你已经高二了，再过一年多就要高考，这段时间我不希望有别的事情影响到你的学习，你能保证吗？”
　　林莫峰看向苏梦梦，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小姨，我答应你，从这学期开始，成绩提高到年纪前十，一直到高考。”
　　看到他为了这个叫赵晴的女孩子如此的坚决，左蓝心中的担忧反而扩大了，让她很不高兴，“阿峰，现在不是说大话的时候，你能说到做到吗？”
　　“当然。”
　　左蓝有一会儿没说话，倒是苏明达开口了，“既然阿峰已经保证了，我看不会有什么问题，学校的事我去解决，你们只管专心学习。”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打趣道，“我看呀，最应该提高的不是别人，就是你！照你的成绩，我看哪家大学会要你？”
　　苏梦梦没有心思反驳他，乖乖的点头，“我知道了。”

　　吃完饭，苏梦梦跟在林莫峰身后上楼，又跟着到了他房间门口。
　　林莫峰坐在写字台前，“有事吗？”
　　苏梦梦站在门的里侧，轻轻关上门，“对不起，练琴的事我是迫不得己才和左阿姨说的，我是怕……”
　　“我知道了。”
　　“那天我说要告诉老师是吓唬你的，”苏梦梦揪着自己手指，脚尖在地上来回画圈，“我没打小报告，你们的事不是我说的。”
　　林莫峰压根没想过这个可能性，淡淡扫了她一眼，“无所谓了。”
　　可惜这句话听在苏梦梦耳朵里就是另外的意思了，再联想到林莫峰坚决维护赵晴的态度，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还有事吗？我要看书了。”
　　苏梦梦犹豫不决，憋在心里的话想问又不敢问，最终还是慢腾腾的转过身。
　　离开前，她又回头看了看林莫峰，他已经翻开课本开始看。
　　除了写乐谱，她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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