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番外 05.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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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烈日十分消磨人的精力，泽田纲吉蹲坐在孤儿院中庭的台阶，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小姑娘皮妮头顶着一个药篮子，双手伸平保持着平衡在孤儿院的院子里走来走去，这是她从城镇的药铺老板的电视里学来的，那些人头顶着一个大罐子走来走去，看上去特别有趣，不过……她本人的模仿显然不大顺利就是了。
“纲吉！”她奶声奶气语调怪异的呼唤着院子里另外一人的名字，显然日本人的名字的发音让她感觉有些别扭，“看！我成功了！”
泽田纲吉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在叫自己的名字这点他还是清楚的，他抬头，刚好看见皮妮头上的药篮子因为激动而翻了下来。
泽田少年默默扭头，这个梗在今天下午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了，也不知道小姑娘哪来的毅力反正泽田少年表示自己已经醉了。
此时，后面一名年纪明显要大些，已经是身高1.7的18岁少年人，比克·卡纳莱斯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似乎是在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
完全听不懂的泽田少年只能点点头，内心默默捂脸，再次明确了论学一门外语的重要性。
这是泽田纲吉到来的第三天，虽然时间已经迈入了九月份，但是天空中的烈阳却不见消隐，空气的湿度也很大，整体来说让人感觉非常的闷热，空气似乎都是黏糊糊的，让人完全提不起干劲。
他忍不住去旁边的提壶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慢慢喝。
这几天他显然没睡好，脸上是浓浓的黑眼圈。
为什么他这样的人现在还会活着呢？为什么那些手掌干净的人却没有活下来？为什么，他这个杀人凶手会活得如此滋润呢？
小丑或许说话不遭人待见，但是有一句话他是说对了，泽田纲吉，在当时其实并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他并不想获救，相反，他或许渴求惩罚。
如果，他真的帮先生导致了如此多的人死亡的话。
亲眼目睹无数的人坠入深渊的绝望终将成为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如果他没有答应先生的话，那些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呢？又或者他没有被先生救到的话……不，如果一开始，他没有冲动的将手伸入那条河中的话，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茗音小姐……对了，茗音小姐又如何了呢？她难道也死了？
……是因为他，所以茗音小姐死掉了吗？！
所以霍因克呢？霍因克也死掉了吗？！
他无意识的抓绕着自己的头发，浑身都在颤抖，这样的状态不是第一次，想来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的心在发酵中霉变，最终仿佛淹没了全部。
——为什么，像他这样的人，在那个时候没有死掉呢？
“纲吉君，”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露娜院长从他身后出现，“晚餐是土豆汤，你不介意和我一起去挖点土豆吧？”
露娜院长是整个孤儿院中唯一懂日语的人。
泽田纲吉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来，两秒钟后他起身对着露娜笑了笑，点点头，然后两人一起拿好小锄头和篮子走向孤儿院后面的一片野地。
而露娜院长放慢了脚步，看着泽田纲吉的远去背影，最终深深叹息了一声。
愿主的光芒能够引领迷途的羔羊回家。
露娜在心底里为他画了个虔诚的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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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深处，蜘蛛先生站在尖端的树顶看着麦恩孤儿院的方向。
“我说了吧，你做了完全多余的事情，”小丑蹲在另一个端上支着脑袋，歪着脑袋由下至上看着对方的表情，“虽然现在那个孩子的表情也十分的有趣就是了，如果不是崇高之暗先下手为强，做为新玩具也不错。”
“……”
“唉？不理人？这可不有趣，我想想，这个时候说什么会让你开口说话呢……”小丑一副思索状，然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道，“对了，我们来谈谈你为什么会救这个名为泽田纲吉的孩子怎么样？”
“……你想说什么？如果你再乱来的话，小心师傅直接暴走？”
“啊，终于说话了，”小丑摊平另一只手，直接忽略了后半句，“字面意思啊，你为什么会救他？”
蜘蛛先生递出了一只手套，这只手套不是他现在手上戴着的任何一只，“因为收到了从未来到达这里的命运之线，被未来的我所拜托，所以照顾一下，这有什么问题？”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小丑晃了晃摊平的那只手掌，一字一顿道，“我是问你，为什么会救他。”
对此，命运织联者不由得感觉到一阵烦躁，果然初位世代全是一群无法理解的家伙，他毫不掩饰自身不耐的开口，“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脾气真差，不过我不是这么爱计较的人，”小丑一脸宽容的表情道，“你这点小把戏唬住第三世代还差不多，我想，那只手套只是起到了一个定位的作用，其实，上面什么信息都没有对吧？”
“这只手套带来了泽田纲吉，这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了，”蜘蛛先生忍不住打断道，“你不会连这点推断能力都没有吧？”
“不，”小丑摇了摇手指，“我的意思是，比如……其实你并不乐意关照这个孩子对吧？”
“……”
“你感觉很不舒服对吧？明明自身即为「命运」，却反过来被命运所束缚，这种感觉，糟透了对吧？”
小丑晃着脑袋，丝毫不介意蜘蛛先生略微扭曲的面庞继续道，“更让你无法接受的是，在未来，居然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自己～”
“你发现，突然之间，你无法无法理解未来的自己了——你在害怕，所以，在那个时候，虽然你「看见」了那个孩子通向死亡的命运之线，知道他会听到绝对动摇自身的事实，但是你还是犹豫了。如果你真的想救他，就应该在那之前动手，可是你没有，你选择了一个最为糟糕的时机动手。”
林间的风在这个时候拂过，叶片簌簌作响，将小丑不大的声音几乎完全掩盖。
“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实际上，真正最为想要杀掉那个孩子的人，是你哦～”
命运的织联者沉默的看着孤儿院的方向,没有再搭理小丑。
“……居然连句反驳的话都不说，真是无聊，”盯着蜘蛛先生看了半响，小丑倍感无趣的站了起来，消隐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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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田纲吉突然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苍白着脸扭头看了看窗外，星星非常漂亮。
刚刚，他又做噩梦了。
扭头看了看房间另一边睡得正香的皮妮，泽田纲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脚伸进鞋子里走出了房间，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出门的时候他道了声抱歉。
孤儿院的地板显然多少有些年久失修，走上去总是会发出相当大的声响，泽田纲吉一开始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不过现在他显然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这里是二楼的卧室，泽田纲吉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一楼的正厅漆黑一片。
泽田纲吉径直穿过，手掌已经摸上了门锁。
“孩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泽田纲吉明显被吓到了，他明显没想到这个时候正厅里会有人，而在这里，懂日文的只有露娜院长一个人。
“啪”
这是蜡烛被点燃的声音，不算明亮的烛光出现在正厅一张小方桌的一角，院长露娜正坐在那。
“现在早就过了门禁的时间了，如果睡不着的话，”露娜院长对着他笑了笑，“我刚好也睡不着，不介意过来陪我坐坐吧？”
泽田纲吉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在对方的笑容下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面。
“露娜院长为什么睡不着？”
他随便找了个话题，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却让他很吃惊。
“因为害怕啊。”露娜院长坦然答。
“哦……啥？”
对面这名笑容柔和的黑皮肤院长看见这个孩子有些呆愣愣的样子感觉甚是可爱，她摸了摸这个孩子的头，为他倒了一杯牛奶咖啡。
“任何人都会害怕，就算是这个国家的总统也不例外，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露娜道，“真正值得自豪和羞耻的分界点，是你是否有勇气面对它。”
就算是洛辰又或者是先生，他们也会害怕，也会有像自己这样狼狈的时候吗？
泽田纲吉不禁这样想，当然下一秒他感觉到这个念头十分的谎谬，睫毛忍不住颤了颤，他反驳道，“或许有人不会呢？”
露娜看着他，“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的话，那么他一定连「失去」这种感觉都从未有过，就连捍卫珍贵之物的幸福都从未曾真正感受过，只有没有珍视之物的人才不会恐惧失去——所以如果真有的话，在我看来，实在是……太可怜了。”
泽田纲吉愣愣的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牛奶咖啡。
“会感到害怕和恐惧，这说明我还不够努力，我的做为无法让自己安心，所以这会成为鞭策我前进的动力，”露娜平静的看着他，“虽然说这些或许对于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还太早，但是我觉得，如果随便哄哄的话就太不负责任了。”
“但是……”
但是，你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泽田纲吉在昏暗的光线下低头苦笑。
——如果，你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的话，还能这样和蔼的面对面和我交谈吗？
他不禁这样想。
“你杀人了？”
他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什什什什什什什么么？”
突然之间的话语让泽田纲吉吓得口齿都不清楚了，但是烛光下的这个人说了这样的话，表情依旧是老样子的柔和。
“别小看大人啊，看来我猜对了，”年过四旬的露娜院长摸了摸他的手感很好的头发，“别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可没有读心术，只是，我多少也算是半个医生……这里的孩子谁一年到头没个大病小病？你的求生意志很弱，孩子，我不知道你自己是否注意到了。”
“当我将你抱回来的时候，你只是身体有些虚弱，但是却足足昏迷了两天，就好像是……”露娜有些怜悯的看着他，“一直这样睡下去也没关系一样。”
泽田纲吉说不出话来。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一定不能让你就这样睡下去。”
“……为、为什么？”
“因为你还这么小啊，”露娜比了比他的身高，“人的一生本来就够短暂了，就像我，好像糊里糊涂就过了一半了，可我还没看够呢，这个世界这么大，就算还剩一半也不够啊。”
露娜调皮道，“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孩子看上去顶多不过10岁，如果我还能活个四十来岁，那么，我还能努力让你看个至少四十年的风景吧？漂亮的那种。”
泽田纲吉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有一种感情在心底里蔓延，一种甜美到令他感觉到恐惧的期待，不同于之前的恐惧，那是一种，不愿放手的恐惧，他颤抖着开口，“哪怕我是个杀人犯？”
“是的，”露娜院长肯定的点头，“我很喜欢可爱的纲吉君，所以如果两人，或者更多地人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话，我希望那个活下来的人是纲吉君。”
“就算是我真的亲手杀了人……或许是很多人？”
“是的，就算是这样我也希望纲吉君能够活下来。”
“……但、但是我，”他感觉自己的眼瞳有些不争气的酸涩，“我应该……我应该……”
他应该受到惩罚才对，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为什么……没有人惩罚他呢？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露娜院长怜惜的握住他颤抖的手，“但是，我想你一定没有做错任何事，纲吉君。”
“不，是我的……”
露娜院长的手指止住了他的话语，“你还只是个孩子。”
“所以如果非要说这样的事情是你一个人的错误的话，那么我们这些大人就是毫无疑问的罪无可恕之人——我们这些，居然让你面对这个世界如此糟糕的一面的「大人」。”
露娜院长起身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如果你无法做到为了自己而宽恕自己的话，纲吉君，你可以为了让我不成为罪无可恕的「大人」，而宽恕你自己吗？”
泽田纲吉感觉有什么大量酸涩的液体从眼瞳中不断地涌出，他没办法让它们停下来。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
“我说不定会给您添麻烦……”
“添麻烦是孩子的特权……虽然我还是会生气就是了。”
“唔，您刚才说害怕，您在害怕什么？”
“……担心某个人太逞强，或许你会有机会见到他。”
昏暗的光芒中，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最后露娜院长唱着方言舒缓的摇篮曲，见泽田纲吉终于沉沉睡去，这名院长小心地为他拭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将他抱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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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堡垒，不知怎么了突然跌下冰雪悬崖，万幸他抓住了悬崖的边缘。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他连醒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见悬崖的深处出现了一张又一张的脸，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头破血流身躯残缺不全，他们，在向他爬过来。
他本能感觉到了惊恐，努力想要爬上去，然而就在他刚刚搭上了一只脚后，他看见了，面前有许多沾染着血迹的，年幼的脚掌。
泽田纲吉颤抖着抬头，那些是当时和他在一个乐园里的孩子，霍因克在最前面，身上满是腐坏的伤口，原本灵动的红色瞳孔变得呆滞，接着他又看见了茗家的小小姐，同样是血淋淋的分外恐怖。
他们看着他，将他围了起来，后面的家伙不知道什么不时候消失了，露出了万丈深渊。
眼见这些人的迫近，泽田纲吉本能的后退，然后手一滑向后摔倒——他似乎看见下面又很多笑得狰狞的人们朝他伸出了残缺不全的手。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泽田纲吉看见了银色的星辰出现在他的身周，天夜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梦中见到天夜。
世界仿佛瞬间变了个样子。
深渊和死去的人们都不见了，泽田纲吉看见面前只有一个人纯黑的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在梦中见到洛辰。
他忍不住想要呼唤对方，他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但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前方的王座回头，朝他伸出一只手。
就好像每一次带他去旅行那样。
他下意识的握住了对方的手，接着，世界仿佛在瞬间被完全点亮。
他看见纯黑的王座笑了，将他领进一片光亮中。
－ＴＢＣ－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番外 05.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