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苦果（21/N） ...
-
这是绝对不愿回忆起来的一段记忆。
记忆中名为父亲的那个人曾是一名巡礼士，从上个世纪起一直徘徊于人迹罕至的俄罗斯以北，母亲的记忆则完全没有。
所谓的巡礼士，就是指某些拥有宗教信仰的人，披上红色的祭师袍，在神明的光辉无法眷顾的土地代替其行走其间，为那里的人们带去神的眷顾，这就是巡礼士。
这个冰雪的国度仿佛从未有过人类踏足，关于那个时候的记忆总是一片仿佛无人驻足过的荒山和雪原，即使仅有的几次碰上了人家，印象中的交谈也几乎没有。
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有时候一天都不会说一个字，童年时代，她的耳边响彻最多的是风的呼啸声。
在那个时候，她的生命里只有父亲宽阔的背脊和无尽的冰雪。
为此甚至她在五岁的时候都不能流利的说话，虽说对于长生种而言，五岁较于普通孩童的年纪来看还不过一岁，但是这又不代表长生种的反射弧比正常人慢数倍，事实上，长生种的孩子要更为的聪明，生命力和身体机能也要优秀得多，不少长生种出生几个月就能流畅的掌握好几种语言。
然后和所有的孩子一样，总有那么一个时期觉得自己的父亲无所不能，形象无比的高大，哪怕是腹蛇女皇也不例外，在她的人生录影带里，也曾有过这样一段纯真的年华。
只要能够待在父亲坚实的背脊上，她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难以忍受，一直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她真正意义上的看见一座城市为止。
灰色钢铁森林的世界仿佛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街边蛋糕的奶香粘稠得如梦幻般令人迷醉，宾馆的大床软的似乎连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舒服的呻吟，热腾腾的食物让她连心都温暖起来。
而这样的日子却只有一个晚上。
然后他们再一次回到了没有终点的旅程。
有时冷风刮得她皮肤开裂，有时她会因为环境的恶劣而高烧，甚至她还克服不了雪原恶劣的气候……还有很多连她自己也记不清的事情。
但是父亲从未为她的事情停下脚步。
那大概是10岁那年的事情。
那个名为父亲的人为了一名擦破膝盖的小男孩而把发着高烧的她放下来，将自己发着高烧的女儿暴露在风雪中，却细心而虔诚的为男孩清理伤口。
长生种的孩子生长到成年比普通的孩子要长得多，那个时候的她大约是两岁婴儿的大小，她被放到一块不怎么平坦的雪面上，她感觉不大对劲，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顺着雪面倾斜，但是父亲说过在这个绝对不能打扰他……
然后，她滚了下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父亲阴沉的脸。
为什么要乱动？
……？
弥撒被打断了你知道么？你可知道这是对神的不敬！这是何等的不敬？！
天见可怜，那个时候她身体虚弱得连动一下都没有力气，这句话根本说反了吧？正确来说应该是，她正是因为动都动不了才会连自救都没办法。
然而，那个时候她因为长时间的昏迷，喉咙干涩得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第一次用一种希翼而渴求的目光看着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那是什么眼神？名为父亲的那个人声音更为的盛怒，我们是受神所眷属的信徒！我们是受神所眷顾的巡礼士，你这是对神明的给予不满？这是一切贪婪的起源你必须……
后面的话她真的不记得了，不过，这话说对了。
大约在她16岁的年纪，为了能够让她理解神明的教义，她被送到了一所教堂学校。
她的身高只及同班同学的腰部。
她花了三年的时间学完了所有的课程，在期末颁奖典礼上，有人大约是出于嫉妒，诋毁了那个名为父亲的人。
她上去和对方撕打起来。
这大约没必要，因为她的父亲不会在意，说起来她已经三年没见到他了。
后来，她成了一所修道院打杂的小修女，工作了大约五年的时间。
没有例外没有惊喜没有期待，后来甚至连心情的起伏仿佛都已经消逝，日复一日的重复的每一天。
某一天她看着院落的米色高墙这样想：她要到外面的世界去，总有一天一定会。
那一天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到来。
那是在某一天明媚的早晨，她照例前往某户人家做弥撒。
然后，她被卷入了一次火力纠纷，她迷醉地看着一把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的斩舰刀划出冰冷的轨迹，将一切阻挡在其面前的东西拦腰截断——不管是狭隘的墙壁还是盾牌亦或者是人类的血肉之躯。
仿佛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它挥舞的轨迹，仿佛……是自由。
她为这种感觉而陶醉。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看着他肩上那把巨大的斩舰刀开口了；
我要学。
斩舰刀的一代宗师，耶朗台.葛洛，忍不住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道，对不起小朋友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学。
这次，这名宗师终于反应过来，他指了指自己肩上还在滴血的斩舰刀，莫约是对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的话语感到哭笑不得，他反问：
为什么啊？
因为自由。
……可是我是一名佣兵，没报酬的活我可不干。
这话让她笑了，你居然觉得我的未来居然付不起这点报酬？
这句话究竟对于当年那名宗师究竟是造成了多大的震撼我们不得而知，如果非要说的话，大约是这名宗师从未来的腹蛇皇后身上看到了某种盛宴的未来也说不定。
这名宗师最终点了点头。
“随意揣测淑女的内心可是绅士大忌，”她抽起插在地面的斩舰刀，通过冰之堡垒反馈过来的视觉信息，看着他待在远离毒雾的上方，“容易遭致温柔的报复哦～”
里包恩身形顿时间变得有些僵硬。
“你不会真的如此天真的以为毒素只在雾气的范围内存在吧？”蝮蛇女皇提着斩舰刀缓缓向里包恩走去，“还有，你看上去缺乏对契约者之间的战斗必要的经验……我猜猜，这是你第一次和同为契约者的对手战斗吧？”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里包恩扶了扶帽檐，“不过你摊牌的时间似乎是早了一点——触动如此之大真是意料之外。”
“那么我想你也不介意我再多猜一些，”里包恩缓缓道，“比如，你其实是被囚禁在这里，这样的事情。”
回应他的，是一道擦过耳边的凛冽剑气。
“你真是太失礼了，”科比罗卡亚嘴角的笑容森冷，“我可是这里的主人，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稍微查过一些你的事情，”里包恩并未理会对方森冷的警告，而是继续说了下去，“你的父亲爱德华·科比罗卡亚曾是一名苦修巡礼士，常年奔走于人类的生存边缘地带，听说你在就读某所教堂学校之前一直和你的父亲待在一起。”
“然后？”
“听说你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曾经目睹过神迹，这大约就是你们戒律法的来源，”里包恩继续维持着语调缓缓道，“而你的父亲，至此之后将自己的一切都看成神明的施舍，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神明的东西，这其中包括你，也包括你的母亲，甚至包括他自己。”
“你说完了？”
“你的母亲在生下你后不久就去世了，原因是你的父亲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某次朝圣的盛典，在途径无底雪原时抱着你失足落入深渊的裂缝，最后只有你一个人被救了上来。”
“……你·说·够·了？”
“在那之后你成为了一名佣兵，而你的父亲在知道后突然辞去了巡礼士的工作，转而建立了这座冰之堡垒，从事各种拍卖工作，包括拍卖人类幼童。”
“……”
“听说你是在奠定了北方的绝对地位之后才回到你的父亲身边，后来突然的，风头正盛的蝮蛇女皇突然宣布隐退，最后一支待在这个也就是比放置室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的囚笼里。”
“你这无理的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我在想，你不会当年回到这里的时候真的如此天真的以为，你的父亲已经回心转意，终于不再信仰所谓的神明，不再把你当做神明的东西了吧？”里包恩语气平淡的看着同样神色平淡的蝮蛇女皇，“恰恰相反吧？他一直没有改变原来的想法，你成为了信仰雇佣与金钱的佣兵，在他看来，这是对于神明毫无疑问的背叛，是对于他的侮辱。”
“于是他要为神明处置所谓的叛徒，也就是你，这才是他建立了冰之堡垒的真实原因，你没想到吧？在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居然会被冰之堡垒的‘永恒’同化了，成为了它的部分，这就是你能够和冰之堡垒本身一样无视各种伤害的原因，但是相对的，你变得逐渐无法离开这座堡垒，甚至到了现在，只要你离开堡垒一步，就会被强制拉扯回来吧？为了维持冰之堡垒所谓的‘整体完整性’规则……这是你的父亲对你的惩罚，而这项惩罚也耗尽了你的父亲的生命。”
“你未免也太罗嗦了吧？难道你每一次任务都要和目标谈谈人生？你这个啰啰嗦嗦的家伙现在是不是要补一句‘我很同情你’？”
“不，我是一名赏金杀手，时间很紧，没那闲气，”里包恩习惯性扶了扶帽檐，“我只是在想，我的委托人到底是谁。”
“……是谁呢。”
“来到这里之后某些发现真的是很让我吃了一惊，”里包恩看着她，“理通了一切之后，我发现，我的委托人最有可能的对象居然是你。”
“这个想法真是异想天开。”
“或许，不过杀掉委托人我的的报酬可就堪忧了。”
“所以呢，现在机智的绅士先生要做什么？”
“呵呵，自导自演的刺杀剧真是无趣。”
－ＴＢ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