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一章 独酌无相亲 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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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湖叠岳清嘉，三秋桂子飘香。
绵密的秋雨丝丝缕缕，飘飘摇摇，交织成网，化作十里平湖漾开的淼淼波纹，千千成结，落在江湖男儿本该无牵无挂的心头，几多缠绵。正逢花船游湖之际，水波上花魁娘子的舞姿绝艳妖娆，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临窗的酒客叫了一桌子的汴京名点，上好的黄花梨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糕点，望得人口舌生津，岂料那酒客却不动筷，只提着一坛陈酿，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
汴京最负盛名的酒楼，便是这在水一方。
主人家匠心独运，将酒楼建在了游船之上，随波而起，乘风而动，兴之所至，亦是心之所至。是以，这风格独具的在水一方短短几个月便成了文人才子，名流贵族争相奔赴的好地方。
若要讨得客人欢心，当然不是光有巧思便好，据说这酒楼的掌勺大师傅从前乃是御厨。御厨做的东西，那可是御膳，唯有皇帝老爷，天潢贵胄才能一尝，这噱头一出，自然是让人趋之若鹜了。
“哐当……”
“不好啦，不好啦……死人啦！”惊慌的喊声由远及近，一路而来，人仰马翻。空气里铁锈一般的血腥味愈发浓烈，还有一股难以描述的臭味，混杂着食物的芬芳，让人几欲作呕。
原本斜靠在窗边借酒浇愁，聊以遣怀的男子一拍脑门，忍不住低咒了一声，能倒霉成他这样的捕快，还有谁？
自打解了毒，恢复了神志，他便被堆积如山的公文给埋了起来，日日呕心沥血，披星戴月，好不容易破了几桩陈年大案，迎来一日休沐，还能生生撞上一件命案，走到哪里死到哪里这种事，追命一直以为还是他的师兄师弟们比较在行，没想到他自己也不遑多让嘛！命案啊，真是没意思！生命如此美好，他却日日见证其枯萎凋零的样子，长此以往，人生还有什么乐趣？还是小偷小摸比较有意思，身为捕快，还是应该去抓贼才对嘛！
尽管一直在心里跑马车，但该做的事情追命还是一件不落，有条有理地办了起来，亮了腰间一枚令牌表明身份，他迅速接管了在水一方，封闭了现场……
被金牌急召进宫的时候，追命刚刚回神捕司递交了白日里发生命案的相关记录，连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便被神侯匆匆忙忙地带进了皇宫，同行的还有无情、铁手和消失很久的冷血。
在兵荒马乱的时候，不停地走神，这是追命最近才染上的毛病。据天玑府庸医校尉马川芎说，可能是夺魂散后遗症，过段时间便能恢复了。庸医这么说了，他便没放在心上，反正他一心二用的本事大得很，还不至于捅出什么娄子，只不过，有时候，追命隐隐觉得，究其内因，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比如，此时此刻，看着禁宫内院明里暗里四散分布的御林卫，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如何突破他们的守卫潜行进来！
追命觉得，这次的心病，怕是有点重了。
都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可世叔却不给他空闲去找他的良药，那这病还怎么治啊！百爪挠心，滋味儿实在难忍！他等了一天又一天，月儿圆了一次又一次，为何他等的那个人还不回来？他等的那个她，还会回来吗？
……
西北的一只蝴蝶扇了扇翅膀，东南沿海便迎来了一场风暴。边关有人上了一封密折，于是禁宫大内便召开了一场密会……走出宫门的时候，名捕们的脚步都有些沉重，神侯看着自己亲如子侄的弟子们，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师兄弟四人闻言，相互对视，齐齐道：“谨遵世叔教诲！”
神捕司众人领了密令，得神侯留了一日辰光安排手头案子和一应杂事，出了宫门便四散而去。追命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圆月，悠悠叹了口气，朝着老楼慢慢走，那沉重的步子似是暮鼓晨钟一下一下敲击在汴京城的青石板地面上，任谁见了也不会相信这是轻功绝世意气风发的南方总捕吧！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今夜，有他，有月，有影，为何还是这么寂寞？
“来来来，喝酒！”他眯缝着眼，砸吧着神侯珍藏的美酒“良宵引”，却觉淡而无味。漫漫长夜，泡在这无滋无味的酒水里，一颗心却酸得厉害，他枕着双手，瞪着一双桃花眼，直愣愣到天亮……
虽然身在公门，但到底还是江湖男儿，快意恩仇，向来做不出那扭扭捏捏留恋不舍的小女儿态。
手中的一枚小小印玦，却重逾千金，追命轻轻一抛又伸手接住放进怀里，微笑着以目光与冷血告别，随即扬鞭而起，官道上留下的白色身影渐行渐远。冷血目送他北行远走，调转马头西去……他们那时尚不知道，离别与重逢是江南的春雨，来得快又悄然。
——
峨眉山的月色古来便备受诗人偏爱，这一方水土，也着实美得动人。
久别重逢，燕三娘和师姐妹们倒并没有什么生分的感觉，山上的姑娘们单纯可爱，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好不热闹，这一聊就聊到了后半夜，还是无垢师太冷下脸来，才纷纷作鸟兽散……
燕三娘笑着拾掇完大家送来的小物事和没有分完的小礼物，推门而出，步入庭中。
金顶上的月色，不浓不淡，不深不浅，柔和得刚刚好，仿佛触手可得。她看着看着，有些痴了……
“翩翩……”
“娘……”
“怎么，山下花花世界呆久了，便忍不了山上青灯古佛的孤寂了？”无垢师太看着早已冰释前嫌的女儿，目光柔柔。
“不是。”燕三娘当然不会承认，她们母女二人都是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性子。
“是么……”无垢师太焉能不知自己女儿的心思，“那个傻小子叫什么来着？是公门中人？”
燕三娘低了头：“娘不喜欢公门中人吗？”
无垢师太微微一笑：“以你的性子，娘不喜欢你便能放下么？只怕是要变本加厉吧……”她停了停，又道：“于儿女私情一事我却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你有句话说的不错，我是上梁不正了，识人的本事也不高……”
“娘……对不起……我错了……”燕三娘知道自己口无遮拦恶语伤人了，悔不当初，急红了眼。
“这是做什么？从前怎么打你骂你都不掉眼泪，现在怎么……”她刚硬惯了，几乎已经忘了如何去做一个柔情的女子，一个慈爱的母亲，伸手轻轻拍打怀中少女的背，她的神色间有些怅然，声音低不可闻：“傻丫头，找个傻小子也好，总不会被人骗了去……过几日，你便下山去吧！”
“娘？”
“女儿大了，心都留不住了，还留个人作什么？”无垢师太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揶揄。
山中岁月长，不知秋叶黄，在峨眉呆了一个多月，已至深秋时节。燕三娘打包行李，换了娘亲缝制的新衣，提着师姐做的海棠酥，戴着师妹编的璎珞穗，轻轻快快地下了山。
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盖因川蜀之地多山，地势起伏，歧路难行，是以入蜀出蜀，水路易而陆路难。蜀地群山环绕，水路蜿蜒曲折，多浅摊，于是载人的多是小型客舟。这些客舟分上下三等，燕三娘不差银子，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己，选了一艘最为舒适的客船，入了船舱休息。
船夫打着号子，开船离岸，没过多久，便听得外边传来喧嚣之声。燕三娘蹙眉，没忍住好奇，睁开眼往外看去。这一看，倒教她吃了一惊。
翩然而起的绯衣男子如惊鸿照水，飞鹄掠影倏忽而来轻悄悄落在了船舷上，身姿轻盈胜过蜻蜓点水。他一抬首，一张惊世绝艳的脸，让人见之不能忘。
“船家，有劳了。”几片反射着阳光的金叶子落在船家面前，成功将他未出口的呵斥堵了回去，当然，其实船家本来也并不敢出言斥责，能够凭借一身轻功横渡数里水路的人，岂是易与之辈。
“客倌，请吧！”船老大做了个手势，手下不停，忙碌了起来。
绯衣青年微微一笑，环视四周，燕三娘与他对视，目光一触即分。她十多岁就离乡背井，自小在江湖中来去，红尘里翻飞，最是明白行走江湖的道理。这样一个不燃片缕江湖风尘之气的浊世佳公子，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
“好香的酒……”青年灼灼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睛一眨也不眨。
燕三娘悄悄在心底翻个白眼，总觉得对面这个仪态万方的贵公子口水快要流下来了是怎么回事？这个期盼的小眼神和她们家傻小子真像啊！想到某个二货，燕大姑娘的心莫名软了，给对面捧着空茶杯看了她半天的男子倒了杯青梅酒，这可是她好多年前就埋在金顶，这回回山才挖出来的，便宜他了！
燕三娘将酒葫芦小心地收好放进了包袱里，完全无视了对面人火热的眼神。
“姑娘的酒好极了，在下姓王，家住山西临汾，祖上经营酒庄，不知姑娘可愿与在下做笔生意？”
“生意还是免了，这酒很难酿的，不卖。”燕三娘淡淡地摇头。她可不信这人真是个生意人，这容颜这气质看看就觉得不像。没错，她就是一个看脸的人。
“那真是可惜了！”他幽幽一叹，似是真的惋惜不已，然后绝口不提刚才的建议，反而与燕三娘交谈起来。他口才极好，风趣幽默，初初对他的刻意接近心生警惕的燕三娘都忍不住欣赏起这个人来。
船行数日，抵达山西，二人分道扬镳。
燕三娘离船登岸，策马北行，往京城方向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一章 独酌无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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