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调乱弹之神魔莫辨》蓝小伞

14、柳毅斩龙（十三）

　　柳毅主动提出要留下来，燕赤霞却是犹豫了起来，此时的泾川龙宫看似和谐平静，其实内中的凶险比之宫门外的漩涡恐怕是过之而无不及。

　　柳毅见燕赤霞依旧犹豫不决，便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义弟的肩膀，安抚劝说道：“你不用太过担心，你的那位熟人是太子妃，龙宫等于是她的地盘，为兄又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和游客一般无二，谁又会来暗害于我呢？你去吧，为兄绝不会有事。”

　　燕赤霞抬头，见柳毅一双美目中光彩熠熠，不见半点勉强的神色，终于“嗯”了一声点了下头，算是赞同了他的提议，毕竟此时，这也是最好的安排。

　　但因为龙三公主卧病在床，刚刚招待了燕赤霞一番后便体力不支再也见不了客人，燕赤霞不得已只好与龙宫执掌敖钦交涉，将柳毅交给了他来照顾。

　　敖钦为人处事一贯倨傲，这一次却是意外的好说话，竟然满口答应了下来。只不过交涉之中这位龙宫五太子至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一个除了傲慢以外的神色出来。

　　将柳毅嘱托给了敖钦，燕赤霞离开了龙宫，经过一番险要穿过了湖底漩涡。他一上岸便马不停蹄地向鹊丘山琉璃山匆匆而去，想要尽快取出纯均宝剑，回来解救龙灵姻与柳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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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得好，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法海大禅师在杭州被南郭念得不行，终于在一个雪后的清晨，收拾了行囊，带着南郭师徒向苏州而去。

　　等到他们徒步来到吴都苏州，已经是年春三月，雪已经开化。太湖的水因为雪水的关系，渐渐地露出了泛滥的迹象，但是苏州城中的百姓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就像屋外的嫩草一样纷纷冒出了头，开始走出暖和的屋子舒展自己的身体。

　　算而今，玉金童小子已经长大了一点点，再不需要他的师父每天每夜地抱在怀里，掂来拍去，直接被南郭一根布带子扎一扎就背在了背上，跟着法海大禅师走街窜巷地化缘乞讨。

　　只是南郭实在太疼爱这个破庙里收来的徒弟了，给他穿的小棉袄都是崭新光亮的。有这么个穿着光鲜的婴孩背在他背上，即便是这样的春天，这样富庶的苏州，被乞讨化缘的人家也都不大情愿施舍，反而用一双疑惑甚至是怀疑的眼神看着这一僧两丐。

　　好在，善良的人还是有很多的，所以只要诚心诚意，一僧两丐想要在这片处处透着欢乐的城市里混个温饱还是不难的。

　　这也是南郭喜欢春天而讨厌冬天的原因，他总认为人在春天的时候会善良许多，而在冬天则会变得冷酷。

　　这天正是三月三上巳节，苏州城内的百姓个个三五成群地约伴到城外踏青。但是尽管如此，城中的大街小巷上依旧是行人满目，并不见半点萧条。

　　南郭背着玉金童，后面还跟着一个法海，一脚就踏上了街道上的青石板。他脸上笑得眉眼弯弯好似明媚的春光，东瞅瞅西瞅瞅，终于一声赞叹：“春天真是好啊，若是人间时时是春光那该多好啊，你说是吧法海禅师？”

　　法海跟在南郭身后，并没有做声，一双眼睛平淡地看着眼前的众生繁华。南郭早已经习惯了他的不回应，依旧叽里呱啦地说着自己的话，时不时地拉拉徒弟伸到他脸上的小手，在他的掌心挠挠，逗得小鬼“咯咯”地笑个不停。

　　却忽然，聒噪不停的南郭住了嘴。法海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正好看到他别扭地看向右边一个卖鸡笼的商贩，瞧着背影竟然还有两三分的阴郁。

　　法海觉得南郭这副样子十分奇怪，于是向前方看去——那里有一家卖状元蹄的店家，南郭嗜食猪蹄，刚刚就是寻着这肉味才往这边挤过来的。

　　法海看了看那家状元蹄的店家，并没有发现什么。却是视角一转，在隔壁的药铺门口看到了一个不算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那个杭州城里收留招待过他们的许宣许小施主。

　　看到许宣，法海不由得脸上带了丝丝笑意，对于这个未及弱冠的善心儒生，他是打从心底喜欢的。

　　法海不由得欢喜道：“那不是许施主？”说罢他看向南郭。南郭听到他的声音，立即转过身来正面看向他，脸上无喜无忧。法海便问他道：“你刚刚看到许施主了？”

　　南郭点了下头。法海便又有些疑惑道：“他家在杭州，怎么会来苏州的？”

　　“看那药铺上挂的门匾应是杭州药王庄的分号，而许宣手里拿了账本，与他说话的药铺主管脸上也是一片堆笑，想必他是来替药王庄收账的。”

　　南郭一面说，一面盯着法海的举动。等看到法海似乎想要上前和许宣相认，南郭竟然立即伸出手臂，做出了拦阻他前行的样子。法海见他这个样子，不禁皱了皱眉：“怎么，你不是要去看状元蹄？”

　　南郭眨了下眼，一本正经地说道：“一个穷乞丐又没钱，光看不能吃多痛苦？还不如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法海摇摇头：“但是我想去见见……”

　　知道法海要说什么，南郭立即出声阻拦：“法海大师，莫要忘了你是出家人，出家人四大皆空，和俗世牵扯太多对你的修为是大害呀！”

　　南郭说着说着便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背上的玉金童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竟然手舞足蹈起来，咿咿呀呀地开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法海身为出家人，又是名僧灵佑禅师的徒弟，寻常日子都是清心寡欲惯了，对南郭虽然是爱搭不理，但是对于这个打小认识的混账，其所提出的要求一般都会顺从。过往南郭也经常用“四大皆空”来拦阻法海主动与寺庙外的人接触，免得多沾惹了红尘俗世反误了自己的修行。每当这些时候法海都会听他的话，乖乖地被他拖走。

　　不过许宣给法海的印象实在是太好了，因此这一次他不打算顺从南郭，而是难得地表现出了一丝想要主动上前，和许宣相见的意愿。

　　可是南郭却依旧伸着两个破袖大膀子挡在法海的面前，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忠言逆耳利于行，大师，你是出家人，怎么可以对一个小书生这么牵肠挂肚呢？”

　　法海一听这句浑话，立即有些火起，道：“小僧没有！”

　　南郭一听这话，立即松了口气：“既然没有，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佛说执着皆是苦啊！”

　　法海被南郭说得一噎，对南郭一而再，再而三的拦阻自己感到恼火又无力，不禁说道：“既然知道执着是苦，施主又何苦次次阻扰贫僧呢？”

　　南郭闻言，咧嘴笑了起来：“南郭非玉又不是出家人，哪里管什么执着是苦？”说罢便伸出手强行牵了法海的左手，要将他往城门那边拖，嘴里也不再提许宣之事，只说今天是上巳节，不如同苏州的百姓一同出城去踏踏青，也不枉负了这一日好春光。

　　法海到底是顺从南郭太习惯了，这一次竟然还是没能拗过他。尽管法海还是很不甘心，一次次回头去看那站在药铺门口的翩翩少年，无奈被南郭死拖硬拽着，也只能顺着人流向城门口挤去。

　　谁知道一直向外涌动的人流，竟然中途出了变卦，犹如一个大浪反向而来，人群立即向后倒去。早已经挤在人群中随波逐流的南郭和法海立即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再次被人流挤得反向而行，跟着前后左右的跌跌撞撞的，好不狼狈。

　　一直被南郭紧紧抓住的法海，连忙伸出空闲的右手去扶南郭背着的玉金童。但这小子平时一直被南郭背着甩来甩去，竟然已经甩成了习惯，一感到自家师父身形像波浪一样摇摆了起来，哪里还需要别人来扶，早就两手向前一抓，死死揪住南郭脑袋上的乞丐杂毛，身形竟然是比法海还要稳当许多。只要他师父不跌倒，他便可巍然于人群之中不倒不扑。

　　如此，一僧两丐在人潮中颠来倒去了好一番，才勉强站稳了身子。一等站定，南郭急忙环顾四周，见到法海就跟在自己身后，脸上立即露出笑意，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跟前，然后便伸长了脖子向已经空出来的街道中间看去。

　　原来，就在刚刚人潮涌动的时候，南郭已经从左右人的高喊声中得知，之所以会出现人潮逆流的景况，是因为有个大富大贵的人家正从城外踏青归来，需要人群给他们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来。

　　这一户大富大贵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塞北嬴侯送到姑苏给赵氏世家做人质的十五公子。只是而今这位十五公子身份与过去不同了，一个多月前不知走了什么好运，身为庶子的他竟然被嫡母认作了嫡子，一下子麻雀变凤凰成了嬴侯的嫡子。

　　要知道，这嬴侯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世家！除了皇家再没有能与之匹及的家族。虽然地处塞外，但是中原的四大家族都只能对其马首是瞻，半分不敢与之相争一分日月光辉。

　　更要知道的是，嬴侯虽然生有三十几个儿子，但是正室却一直没有生育。而今十五公子被嫡母认在了膝下，不仅有了嫡子身份，再过几日，等他奉诏进了京城，经过今上的考察后，就会成为嬴氏的世子。

　　这可不就是麻雀变凤凰，狗尾巴草终于续上了貂身么？

　　但是南郭之所以会这么好奇，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一句话，一句在世家子弟中流传十分广泛的一句话，叫“南有柳毅，北有嬴楚”。

　　“嬴楚便是这位十五公子了，不知大师你可曾见过？”南郭一面说着嬴楚的“典故”一面问法海道，“上次在杭州，未能有幸瞧一瞧那位天下第一的美男子，这回可不能再错过排名第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