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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直至岁月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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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如风，广吟长河。
海滩边潮水泛着碎末，安然地来回摇摆。夕阳下整个海面呈现出一片平和安宁。
流云舒卷，菖蒲细碎摇动。海风中有潮声好似人流熙熙攘攘，天地笼罩在一片光辉中。
吴昊天在茫然中睁眼，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在晚霞中有些不适应。他躺在绵软的细沙上，脑中一片空白，而这安详的气氛令他更加蠢蠢欲睡了。
“！？”
好在吴昊天没有迷糊到这种程度，他一个激灵从沙滩上跃起来，还是那副景象。夕阳，海潮，金色沙滩，棕榈树干。不是影楼的那种幕布，而是货真价实的景色。
然后，吴昊天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吟叫。
这种声音和侏罗纪主题游乐园中的恐龙叫声有点像，但是没有那种令人生畏的恐怖感，反而更贴合古钟那种沉重而悠远的调调。吴昊天想了想，终于找到恰当的形容词——龙威。
很快他就亲眼看到这龙威本尊了。低沉的风声压迫着覆盖上来，阴影宛如陲天云翳。吴昊天抬头，头上红鳞长龙曳尾游弋，比游鱼更轻逸，也比巨山更威严。
吴昊天：EXM？
他内心刚充斥着孤立孤岛的悲怆之情，想要在这片渺无人烟的海滩上漫步感受阳光的沐浴，顺便脱开世俗的枷锁勇敢放下，袒胸露乳在这全新的世界里。然后就有一条很漂亮但是一点也不想看见的中国龙在他头顶游。
吴昊天脸上血色尽失，他这可明白了，原来自己是死了啊。
“吴昊天。”他身后有冰冷的声音响起。
吴昊天涕泗横流地回头，正对着冷漠那张精致的脸。他吸了吸鼻子又悲从心中来，“兄弟难道你也……”
“你没死。”旁边又边有一个声音回答他。
吴昊天的万千悲情一下子遏制住了。这是诸葛亮的声音。
“这里也不是海边没有海螺可以捡，并不是水多一点就叫做海的，所以你可以把挽起来的裤腿给放了。”诸葛站在冷漠边上，看起来心情很好地嘲讽他，顺便给予他重击，“这里叫赤壁。”
吴昊天黑人问号。
“吴昊天，”还是冷漠开口替他解释，“这里是云梦泽西凉，你们更为熟悉的名称是赤壁。”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们刚才坠入裂罅进入碎裂，所以，如果不出所料的话，现在正是建安十三年之春。”
吴昊天眨眨眼，张手扑上去想抱抱，“兄弟……”
而冷漠却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怀抱。
吴昊天这才意识到，从前的冷漠只会叫他兄弟或者你，顶多尊称一句主公，却不曾这么直白地称他为吴昊天。
“好了我们只是来提醒你一句的而已。”诸葛摆了摆手示意冷漠，“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两人既然都拥有从前的记忆，那自然还余有无法割舍的执念。您自便吧，小霸王。”
“喂什么情况。”吴昊天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冷漠，却也被无法察觉地避过了。他这才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兄弟？”
冷漠别开了眼。诸葛却还是那副笑眯眯地样子，指了指天边飞远的龙，“这是勾陈长大后的模样。”
他微笑着把千百年前的往事轻描淡写，“当年周公瑾抽出一魂献祭红鲤，作为钥匙，助得它化龙然后穿过裂罅重返赤壁掀起东风。但是现在我们都不慎重返此地，所以吐出了作为钥匙的那一缕魂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诸葛说着指了指走远的冷漠。
“但是为什么……”吴昊天茫然地望着冷漠的背影，又或者说他更像是周瑜，“怎么全变了。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周公瑾的轮回从来都只有六魂六魄，现在只不过是他缺失的那一魂回来了而已。”诸葛站在旁边环胸而立，仿佛是早已料之如此。
“可就算是如此……”吴昊天嘴唇轻轻颤动，面色瞬间苍白了一些，“就算是这样，也不会变成这样了啊，只是多了一魂而已啊……不还有六魂六魄在吗……”
“我想你还没有弄清楚，孙伯符。”诸葛一派云淡风轻，用一种漠不关心的语气点拨他，“缺失的一魂里拥有他周瑜对孙策的执念，所以，祂必将远重于其余六魂六魄……”
“不，”诸葛摇了摇头，补充道，“甚至更甚于□□所能承载之重。”
等夏泽宇与苏万玲找到吴昊天的时候，他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蹲在海边，脸上的表情莫名透露出一种……坚毅？
“大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夏泽宇看他这幅死相，未发觉事态严重性地走上前去，好兄弟般摸摸他的脑袋，“找不到你家公瑾了？”
吴昊天充耳不闻，盯着眼前的潮水发呆。半晌，他才抬起头来，仰头望天。天边盘桓着巨大的赤龙，虽动犹静，威严自在。
“这是勾陈吧。”吴昊天开口问他们。
“红色的龙，我想不出这世上还能有第二种一模一样鲜艳红色的生物。”苏万玲也抬头，回答道。赤红色的夕阳下，波涛宛若旷宇，而那条赤龙盘桓在天隅，好像已经融为一体了。
“这样啊……”吴昊天喃喃道。
“所以呢，你看到冷漠与诸葛了吗？”夏泽宇忍不住问他，“我们来到这里之前，诸葛不是说什么裂缝来着吗？所以说……我们这是来到了异世界还是穿越了啊？”
“之前我好像听到冷漠对诸葛说过，’修改历史是不可能的’。”苏万玲补充道。
“那么说我们算是穿越了？”夏泽宇耸耸肩，“这里是哪？不会是蜀国吧……不会吧，那我这张脸不是分分钟要被缸死的节奏吗？”
“不是蜀国。”吴昊天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带了一丝笑意，“蜀国哪有这么大的水域啊？”
“天哪你是谁你还是那个地理吊车尾的吴昊天吗？”夏泽宇在心里呐喊道。他曾亲眼目睹小乔给这位主公补习地理时的场景，最后小乔都已经疯到挥斧子咆哮了。“是冷漠告诉我的。”学渣吴昊天一眼便能看穿夏泽宇心中的惊涛骇浪，他解释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说，这里是赤壁边，现在是建安十三年的春天。”
“建安十三年？”苏万玲皱眉，又扭头望向茫茫水域确认了一遍，“这竟然不是海。”
“他说……这里是后来的云梦泽西凉。”吴昊天补充道。
这次，连夏泽宇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现在的云梦泽他是去过的，就一点点小水塘，想不到当初是这么壮观的一片辽辽水域。怪不得说赤壁之战水火之景壮观至极。
“咦等等，”夏泽宇反应过来，“你家兄弟呢？”
吴昊天充耳不闻，他自顾自道，神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这对他而言是很少见的状态，“我刚才想了一下，当我们还在现代的时候，最后的场景是这样的——先是诸葛亮他……杀死了陆烨，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然后甘宁与凌统出现了，凌统不知道喊了一堆什么话，然后就是一道金色的光......目前是这样的情况对吧？”
“大概是这样。”苏万玲也进入了回忆的状态，“还有，我好像在失去意识的瞬间，听到了……”
“一声长啸。就像是不存在的龙吟。”吴昊天插口道。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红色的巨大身躯还在，磐石一般，天维斡系，如果有的话，这简直就像是游弋昆仑的天柱。
“所以......”
“所以我想，这种局面是诸葛带来的，而且他明确表示过不让我们介入，那么即使我们找到了他，也并没有什么作用。”吴昊天慢慢分析道。他此时心里乱糟糟的很复杂，又空白恍惚一场梦境，但离奇的是，这次，苏万玲和夏泽宇都不能从他的脸上看出茫然失措的慌张。
吴昊天顿了一下，“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先找到甘宁与凌统。陆烨的身份不明生死也未卜，贸然接近恐怕会更加危险。”他至今还记得冷漠第一次看见陆烨时的吃惊神情，虽然冷漠仅仅是疑惑于他与陆伯言分毫不差的脸，但吴昊天并不知情，所以他也是唯一一个至始至终没有对陆烨放下备戒的人。
“可是陆烨很有可能已经死了。”夏泽宇皱眉。这是他无法释怀的一件事。在他眼里，陆烨纯属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吴昊天摇摇头，“我并不认为诸葛是一个会滥杀无辜的人，虽然他的确内心阴暗不要脸。所以陆烨暂时存疑。而我想来想去，目前为止最正常的除了我们三个人，只剩下甘宁和凌统了。”
夏泽宇不敢开口问他——那还有一个人呢？
“我想去问一下他们，夏起是不是提到过什么。”吴昊天说明自己的理由，“在来到这里之前诸葛不停地提到北宋与西夏，而夏起他刚好也是一个宋朝的鬼魂，很有可能他知道了些什么。”
“可能吧。”苏万玲点点头，“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还是避免分散比较好。不过……如果真的是穿越的话，那你能够确定，他们两个人，都在这个时空里吗？”
“听天由命了。”吴昊天总结道，然后击了两下掌权当鼓气，“所以呢？我们接下来要往哪边走？”
“随便啊，这人生地不熟的。”夏泽宇无所谓，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猫腰蹲了下去，“等等等等等，我觉得我需要先确认一下，现在赤壁之仗是打完了还是没有打？如果我们刚好站在吴国的领地里的话，那我是不是会死的很惨。”
“……你的发色和曹操又不一样。”吴昊天吐槽道。
“谁管发色啊！”夏泽宇十分焦虑，“看到这张脸就算是彩色的头发也要先射一箭好伐？现在其实还有一个古代的周瑜在对吧，要真见到我缸的最欢的绝对就是他。”
吴昊天与苏万玲点点点。苏万玲如今是女子身份，就算面部轮廓与郭嘉有几丝相像也没什么关系，更何况按照历史来算，这个时候的郭嘉已经死去多年了，正常人并不会产生什么奇葩的联想。
苏万玲又将视线投在同样无所畏惧的吴昊天身上——果然死的早还是有这么一点点的作用的。
“我们……”吴昊天刚开口，便被夏泽宇的一声惊呼打断了。他们往泽边望去，夕阳照映下的水面竟然比天空更红。有零散的浮木漂过来，搁在岸边。不均匀的红色水面上还漂有细碎的黑灰。
“……赤壁之战打完了是吧。”夏泽宇黑着脸说到，“……据我所知解下来的剧情就是吴军狂缸曹操，逼他走华容道了是吧。”
苏万玲闭眼面向夕阳的方向，感受微风，风的气息从她身后吹来。她睁开眼，“是东风。赤壁之战估计是已经打完，也许在几日前，也许就在前一日的晚上。”
夏泽宇这才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喃喃道，“别吓我啊，虽说穿越的小说我也看过不少，但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参与到这么熟悉的历史战役中。如果我遇到曹操怎么办啊……”他又叹了一口气，满是羡慕，“真好，你们在这个时候都已经死好久了。”
旁边的两人直接黑了脸，开始思考起把这货绑了送到吴军去，能换来什么好处。
“其实吧……”最后还是吴昊天指出不合理性，“我觉得这里和真正的历史肯定是有差别的，否则，这条龙是怎么回事？”
三人一齐抬头望天。赤龙盘桓在天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个逆天的BUG存在。
“……我们还是先去找甘宁和凌统吧。”夏泽宇摔锅，自暴自弃的无所畏惧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遇到陆烨的话，先尽量不要与他接触。诸葛我相信目前是找不到他的。至于冷漠，”他看了一眼吴昊天，“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如果诸葛回来这里是想要扭转历史的话，那我大概也能猜得出周瑜到了这里的执念是什么。”
“他……”吴昊天在一瞬间感到无言以对。
苏万玲加快步伐走到夏泽宇身边，扭头看吴昊天，“我无法评定周公瑾的想法到底对错与否，也没有这个权利去阻止他，更何况他向我们隐瞒了大量信息的事实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你是他的主公，如果你认为他做错了什么的话，能够打醒他的也就只有你孙伯符。”
吴昊天心中一震。在现代社会的车水马龙里，他对自己这个身份并没有多么在意。但是如今到了这里，在这个冷漠亲口所述的建安十三年里，他吴昊天正与孙伯符的形象逐渐重叠。
吴昊天跟在他们二人身后，没有言语。夏泽宇与苏万玲也没有再开口，他们在明知冷漠的背叛，而且吴昊天也极有可能之情的情况下，还是选择给予他足够的尊重。
吴昊天漫无边际地想：如果有朝一日，从前的孙伯符知道自己与魏国的转世者们相识相知，饼干成为好友，那位讨逆将军又会怎么想呢。
“我......”在沉默地前行了大概六七分钟后，吴昊天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样的。但是冷漠曾经告诉过我，他拥有曾经所有的记忆，这是在他能力觉醒的时候诸葛强压给他的。”
“什么？”夏泽宇与苏万玲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回过头，震惊地看着吴昊天。他们原本以为冷漠只是知晓一些关于玉石的秘密，想不到就连记忆也是可以传承的。
“包括第一世周公瑾周瑜的记忆？”苏万玲难以置信地确认。
“那是自然。”吴昊天说出了这个秘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可能啊，他既然拥有周瑜的记忆的话，那他和周瑜又有什么区别？”夏泽宇疑惑道，“说白了，我就是认为冷漠现在正和诸葛亮一起想要去改变自己国家的既定事实。”
吴昊天点点头，证实了夏泽宇的猜想。
夏泽宇继续说道，“那就说明，冷漠之所以离开你选择和诸葛共谋，是因为他拥有周瑜的记忆。但是他的记忆应该早已存在，早于我们的相遇。那么他又怎么可能会选择你成为他的主公？”
“诸葛在带走冷漠之前和我解释过一句。他说，”吴昊天这时终于想起诸葛的那句话，“他说当年赤壁之战前之所以有了东风，是因为周瑜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江中的鱼，希望那条鱼修炼成龙的时候，可以回到当年，吹一场东风作为回报。”
“他赌赢了。”苏万玲开口。
“对。”吴昊天点头，“诸葛肯定知道这件事，而且他肯定把冷漠脑中的这一部分记忆给抹去了，这种逆天的赌法是穷途末路者的生路。所以他才夺来了勾陈，并且拒绝我们进入连接历史的裂罅。”
“但是我们还是回来了，并且……勾陈身上的魂魄归还给了冷漠这副身体，是吗？所以他才变成这个样子。”苏万玲理清了前因后果。
“嗯。”
三人都不再前行了。苏万玲和夏泽宇将这巨大的信息与过去的每一个细节缀连起来，而吴昊天则是恍惚若梦。
“我不知道冷漠在哪里。他被周瑜夺舍了。”过了许久，吴昊天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的呼吸空了一拍，心里空落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