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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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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返程的时候,天上就已经开始飘下细细簌簌的雨丝,云层渐渐聚拢,灰色的天与深色的海面相映。
等到了晚上九点,雨丝逐渐加大,溅在海滨别墅客厅的落地窗上,窗外海面翻腾,灯塔在很远的地方如星光闪烁。
夏泽宇盘腿坐在落地窗前,他身后是象征亲临神圣的圣德列萨雕像。他看着眼前展开的一望无际的海面,漆黑如黏稠沼泽,被莫名的力量驱使而沸腾翻滚。
冷漠一反常态地蜷缩着在睡觉,自然是靠在吴昊天身上。苏万玲站在夏泽宇身边,低头刷手机。
诸葛则是站在圣德列萨像背后的房间里,同样镶嵌着巨大的窗户,庭院飘窗宽敞的窗台上点着一支红色的蜡烛,烛光在三面的玻璃上反复映照,产生一种陆离的感觉。窗外土地陡然而下,然后再回升,形成一沟一小坡的地势。
至于为什么诸葛要点支红色的蜡烛,并不是因为他有心装逼,而是因为很称气氛的,别墅的供电系统在四个小时前光荣团灭。于是乎随着天色渐暗,房间里精美的装潢变得模糊不清。
两个小时前。
“喂喂,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坐在灯火通明的喜来登三楼自助餐厅,凌统挖着芒果冰欺凌球问道。一旁解释完“这是苏万玲授意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听从她的意见比较好”的陆烨展示着手机上苏万玲的短信,然后收了手机,利落地剥着小龙虾,义正言辞道,“对,干等着。”
“……”有幸品尝自助餐的阿飘套着甘宁的换洗卫衣,一心一意地吃着生鱼片。甘宁努力地向他安利孜然烤肉未果,正满嘴是油地啃着第五串羊肉串,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只能干等喽。冷漠他们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要相信年轻人啊。”
“我只是觉得可惜而已,”凌统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起身想去点一碗面,“自助餐没法打包,不知道他们晚上的泡面是什么口味的。”
“……是金皇品!”如果被吴昊天听见了这话,一定会咬牙切齿的这么回答,“宅男不肯为奴!还加了卤蛋和火腿肠!”
……四个小时前。
“三相五线制,呵呵,有两根线拧在一起了,地线pass。”冷漠一脸冷漠德翻开供电箱,望着里面拧巴的电线无语向天。
倒是吴昊天要死要活地凑在旁边,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捅捅冷漠拉仇恨,“诶诶兄弟,你竟然也会修不好?”
“呵呵。”冷漠继续一脸冷漠,扭头瞅了瞅自己主公,“你知道光电效应是怎么证明了波粒二象性的么?”
“光电……什么?他是谁?他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吴昊天学渣似乎是已经放弃了对物理的治疗,放宽心态满嘴白烂话。
冷漠以一种祥林嫂的表情看着他,就像看着那只迅哥儿□□的猹。冷漠努力地斟酌字眼,“它……是物理实验来着?爱因斯坦那儿来着?要到……诺贝尔那儿去?”
“噢……”吴昊天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那这玩意儿和电路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那我修不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冷漠白了个眼坐地反击。那边吴昊天捂着胸口,感觉心中的悲伤有理综考试范围辣——么大。
诸葛背靠在落地窗上笑得诡异而嘲讽。
“啧啧啧,周公瑾看来你也有没办法的地方啊。”夏泽宇也乐呵呵地过来凑热闹。
冷漠感觉自己身处一群极品中累感不爱。后边苏万玲环胸刷手机,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大爆手速在淘X上抢购了两箱六个核桃。
“……”冷漠不想说话,比了一个YOUCAN YOU UP(就是凸)的手势,把位置让给夏泽宇。
夏泽宇也是乐呵呵地一屁股坐在打开的电箱前,面对眼前一排复杂的电路,沉思半晌,“哎哟我的太阳……这年头还有三相五线制?”
“……那个,我有个问题。”吴昊天默默举手,“三相五线制……是什么?”
“地线,中线,以及三根相线。”冷漠替他解答,然后抓起夏泽宇的袖子就往一团电线上摁,语气温柔明媚,“怎么,会修吗?”
“等等等等别别别啊!”夏泽宇死命撑着胳膊肘不让冷漠拖过去,“你别乱拉啊,触电了怎么办?”
那厢冷漠实在无言以对,只能朝天翻个白眼不想理这群主公。诸葛诡异的笑容中嘲讽的成分更加多了。冷漠暗搓搓磨牙那叫一个恨啊——恨铁不成钢。
四个小时后。晚上九点整。
“黄色,绿色,红色……”阖眼的冷漠突然睁眼,保持靠着吴昊天的姿势喃喃自语。
“我…..咳咳!”被惊吓到的吴昊天硬生生截住了口边的脏话,“兄弟你醒啦。”
冷漠没有回答他,而是猛地坐了起来,转身问苏万玲,“郭嘉,你知道三相五线的颜色吗?”
“怎么?”苏万玲嘴上问着,手上却已经开了新页面搜索,“颜色……RSTN地,黄绿红蓝加一根双色,有问题么。”
“多了一根线,我感觉。”冷漠一边回答一边向电箱的位置走去,嘴上念叨着,“黄绿一根,蓝金一根,金色是哪来的?”
“……”吴昊天这才明白了。和着冷漠还是一直对自己修不好的电路耿耿于怀,碍于面子,只能一直暗搓搓地在脑子里回放画面。他突然间同情起了学霸们脆弱的自尊心,清了清嗓子想要安慰他,“我说兄弟啊,其实靠着手机照明也是可以……”
“先把光电方程记熟!”显然冷漠一点也不想承他的情。
“噢。好的老大。”吴昊天默默地坐回去,偷瞅一眼夏泽宇企图找回一点智商上的慰藉。
苏万玲追加了两箱六个核桃。
“郭嘉你帮我照明一下。”陷于学术乐园的冷漠指挥起人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他扶着电箱的门把手,扭头招呼苏万玲。苏万玲也自然十分配合地打开了手机配置的照明功能,“照你所说,这电路的问题就是短路造成的……小心!”
开门的刹那,金色的光线从电箱中迸射出来,宛如一支鎏金的箭,笔直地射了出来。冷漠在苏万玲开口的刹那便已扭身,两人一齐向自己主公的方向汇合。但是显然那道金光的速度更快。
如果放慢镜头可以看到,随着曳尾金光的移动,仿佛是整个空间都受其干扰,无形的领域快速波动蔓延宛如磁场扩张。空气纷纷回应箭支,析出金色的碎屑,幻化出星云一样的图案。就好像是整个空间内的暗物质突然发亮为人所知,别墅内瞬间光亮辉煌,宛如万烛延烝。
好在这道金光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一闪而过后便消失在墙上。唯有空间中被激发的金色碎屑兀自发光,看上去倒像是夜晚浅水里发亮的浮游生物,十分好看。
“没事?”待冷漠站定在吴昊天身边时便已经是变身的状态。吴昊天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受到影响,脸上吃惊的表情倒是遮盖不住,“这是……贾维斯?……痛痛痛痛兄弟打人别打脸!”
冷漠收手无奈。刚才紧张而神秘的气氛顿时消失了。另一边大喊着“绝对领域A.T.Field!”的夏泽宇也刚被苏万玲打完,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诸葛呢?”苏万玲扭头问冷漠。
“我在。”诸葛疾步从圣德列萨背后走出来,语气竟然也罕见地急促起来,“刚才那是箭?”
“不清楚,我就看到一道金光。”冷漠摇摇头。
“我看得清,”诸葛指指自己的双眼,道出了事实,“就插在我呆的那个房间的墙上。”
“……噢。”冷漠也只能献出自己的省略号。
十五分钟前。晚上八点三刻。
抛开别墅那边的两对、一人、一龙不管,刚从喜来登大腹便便晃悠出来的三人一鬼可是心满意足的很。四支潜力股硬生生地在自助餐厅中吃出了一股豪情壮志。陆烨甚至吃到一半觉得不放心,给在座的三个人测了测有没有饕餮或者饿死鬼附身。
——拿塔罗牌测的。旁边的阿飘一副大天朝药丸的表情。
路灯发着橙黄色的光。雨淅淅沥沥得下着,一饱口食之欲后心情也便格外放松。马路外便是海,海潮声与雨丝溅落在伞面上的声音糅杂着,略带些海腥味的风吹得胸口舒畅。
“马萨卡……这便是事物的力量吗?”凌统一语中的。
“接下来去哪里晃悠?”凌统问甘宁。
“随便啊,这地你熟,总有些繁华地带。”反而是阿飘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么多年没有放出来溜达溜达了,就算是三线小城市也不会无聊。”
回应他的是凌统幽怨的眼神。
“我们不回别墅么?我记得苏万玲小姐只要求我们暂时离开,等他们解决完那个……”陆烨想了想苏万玲短信的内容,“小眼金龟子……应该就没什么关系了吧?”
“嫑。”回答他的还是阿飘,“小眼金龟子还在。”
“小眼金龟子是谁啊?你也认识?”甘宁终于忍不住好奇,羞耻地读出了这个名字。
“你们没看出来?这不是很明显么,就是白天在酒楼里抱着勾陈的人啊。”阿飘莫名其妙地回答他们,“你看,眼睛这么小,还眯着,一头金龟子特供锅盖头。”
“我记得……”陆烨缓缓道,用看盲人按摩师的眼神看着阿飘,“酒楼里唯一抱过勾陈的,是那个女孩子吧。”
“我也记得你是个除鬼师啊,”阿飘显然对炎符还是耿耿于怀,用“我大天朝真的药丸”的眼神回视,“开天眼就看到了啊,那个女孩子是个幻像。”
!!
反而是凌统和甘宁两脸蒙逼,两个共撑一把情侣伞还异口同声,“卧槽!”
“……我当时不是把注意力放在晕倒的昊天身上了嘛。”陆烨苍白地挽回自己身为除鬼师的最后一方净土,然后巧妙转移话题,“今晚夜色真美啊,我们去市中心购物吧哈哈哈。”
远处突然一震,海面仍然风平浪静,可海下暗流已猛然朝四方推进。
人类无法察觉的扭曲感在瞬间横扫过海面,马路上的路灯似乎变得更加明亮,又或者说,带了一丝金光。
那是因为介质瞬间的微量变化,导致所有波速全部改变了一个微小的数值。变化瞬间闪过,发展到这种程度的一切文明皆无法勘测感知。
“……我觉得,我还是先去别墅一趟吧。我有点不放心。”陆烨前行的步伐一顿,想了想还是转了个身,“除鬼的业务再怎么说还是我在接着的。”
“不用。”阿飘一反常态地拦住他,然后用天真而无辜的眼神往上示意,“就两把伞,你撑走一把,我拒绝跟他们挤。”
中枪的甘凌两人内心纷纷炸了一朵烟花。
“雨不大,再说你这种状态根本不需要伞吧。”陆烨看起来有点焦急,晃了晃伞柄示意阿飘把手松开。
阿飘想了想,还是默默松了手,捏着伞面的外围往上提了一点,把脑袋凑出来往上扫了一眼,“好吧。”
话音未落,一手握拳,满身鬼气顿时外溢,朝陆烨一拳攻去。
刚才绝对是在找摄像头对吧!甘宁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护住凌统往外跑了几步,欲哭无泪同时一脸蒙逼,恍惚间前面陆烨已经甩出八道符咒,一人一鬼已经对过几招。他赶紧掏出手机向别墅中的四人求助。
“——没有信号?”
晚上九点一刻,暴雨倾盆。
别墅。
五人一龙站在插着金箭的房间中,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倒不是眼前的场景有多么震撼,而是那支箭实在是过于刺目,诸葛能看清可能也是眼睛比较小的缘故吧。吴昊天这么暗搓搓的想。这根本就是佛光吧。
仿佛是吴昊天心中默默念叨的渎神吐槽遭了报应,瞬间金光消失。房间复恢复到黑漆漆的状态。那支窗台的红烛倒是仍尽职的燃烧着,闪着一点点幽暗的光。
“这是什么?”冷漠再次问诸葛。
“箭。”
“谁会不知道这是一支箭!”冷漠有些暴躁,来回踱了几圈让自己火气降下来,“好吧,那你为什么偏偏要在现在过来,有什么目的,那支箭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诸葛眯着眼回答道,“那支箭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苏万玲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服坐在红烛边的窗台上,“你又想要什么。”
“除鬼……”
“放屁!”“放屁!”夏泽宇与吴昊天一齐怒吼,然后又异口同声,“你当逗孙子啊!”
诸葛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反正我说了你们也不相信的表情,玩味地看向冷漠。冷漠毫不留情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走到吴昊天身边,把他背包上趴着的勾陈抱起来,拉开书包拉链塞进去摁好,然后拍拍书包示意吴昊天看着点。
诸葛继续耸肩,“也不关这只龙仔什么事,祂自己有意识想抢也抢不过啊。”
“哦。”这是冷漠的回答。
“我说……”这回是夏泽宇打破了沉默,“你们有没有觉得,窗外有什么东西在晃?”
“什么?”苏万玲清楚夏泽宇与生俱来的强烈感知能力,何况海边与下雨天这种水充足的地方。她指尖一振铜钱币一闪,熄灭了红烛的火光。
房间顿时陷入完全的黑暗。逐渐外界隐隐的亮光透了进来,模模糊糊的山坡形状映在窗上,黑黢黢的还有雨滴沾上形成的斑驳。
“安静。”这回冷漠也看见了窗外有什么在晃动。他伏低身子,一只手条件性地挡在吴昊天前面。
诸葛隐身在一个书柜后,侧身向外看去。
窗外山坡上隐隐约约有人影,很多人排成队伍,训练有致地往山上走,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人站定。在屋内看不真切,要不是此时气氛太过诡异,看起来真像是有什么大人物要亲访基层,所以特意派出了一排保镖护航。
“这……是人吗?”吴昊天压低了声音问冷漠。
“不清楚。”冷漠在黑暗中摇摇头,压低声音,“感觉不像啊。但要说是阿飘的话……什么阿飘会这么多还都站成保安大队的样子?”
冷漠这么说真没错。虽然暴雨加闪电是鬼片的必备背景,但刚才闪电一照,还是有一种气氛全毁的感觉——那群在山上摆pose的人还真得穿着一条保安大队的制服。
“所以,这是一群怀有保家卫国护公司的情怀与执念的阿飘群?”夏泽宇也凑了过来。他牵着苏万玲的手,而苏万玲正如入定了般盯着窗外模糊的人影,这是她正推算至关键之时。
诸葛眯眼站着,释放出的灵气在脚下形成坤卦的极阴之形,然后从地下汇报回窗外的一切声响。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种阵势总觉得似曾相识。诸葛眯眼神游,悄无声息地收回自己释放的灵力。没有心跳的魅影,每隔一段距离便站定,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好像在哪段久远的记忆中一瞥过。
他脑中记忆瞬间如火之河流般涌动,倒置逆流并被筛成缕缕细长的丝线如若神飞舞。时间很快推算至起点,火光之中,百橹万帆舳舻千里,厮杀金甲击兮鸣鼓,威灵狂怒风起云涌。红色锦鲤从江中跃出,刹那间褪尽鳞骨,重塑玉须绫尾铜爪金筋朱骨赤鳞砗磲若角琉璃舒睛直至最后魂魄归位,天地顿起东风。
而那个时候,尽管变换了服装,他回首时恍惚间江边就这么站着肃杀的一排。东风过处皆是火光与鲜血,而他们就这么站在那里,长发遮挡面孔,深衣被体,纹丝不动。
“大国柱!。”苏万玲猛然开口。
“什么猪?”夏泽宇显然对这些一窍不通。
诸葛反倒是一副所料不差地松了口气,走到夏泽宇冷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是阴阳两界之间的存在,可以称之为道,作用就是维持阴阳平衡,哪里出现问题就把哪里守着封起来,这样失衡就不会扩散。不过对我们人类并没有什么害处。”
“不过竟然真的有这种存在,我一直以为只是书上的传说。”苏万玲环胸往窗外看,突然想到了那片欧式建筑,“不过为什么有些闹鬼的地方没有出现他们?”
“只是阻止阴阳失衡罢了,也就是说,除非有人故意把阴强行转化为阳或者相反,也可以称之为逆天,他们才会出现。而且一般也不会出手,在确定不会造成大方面维度塌陷之后,他们也就撒手不管了。”诸葛解释道,眼神不经意地往冷漠的方向一瞟。意料之中的毫无反应。
“还有这种职位?”吴昊天恍惚了好久,终于自认为一下子就听懂了,“穿着保安制服的什么猪?”
“是窀穸大国柱。”苏万玲对这种文盲下手的毫不留情,“大国柱是古时武将最高殊称,窀穸就是酆都……呃,等于地狱,他们一般是……”
苏万玲突然抬头。
“出现在阴阳失衡的地方。也就是说,不祥之地。”诸葛替她接下话,“而且你们看,他们面对的是我们的方向。也就是说,守的是我们。”
一道惊雷劈过。照清了其中一人的脸。他带着保安的帽子,双目空洞漆黑一片,似乎是挖去了眼球只剩下眼眶。闪电将要消失的那一刻,他张嘴,眼眶中,青淤淤的口中,涌出了粘稠的黑色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