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罗扇》翰墨飘香

4、一炮而红

　　看见杏儿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我冷静地道，“怎么了？杏儿姐，你不信我？”
　　眨眨惊魂未定的眼睛，杏儿大概终于听清了我在说些什么，神志顿时清醒不少，“柳姑娘，杏儿怎么可能做花魁呢？”
　　看她还生分地叫我柳姑娘，我笑道，“杏儿姐，我都称你姐姐了，你怎么还一口一个柳姑娘的？叫我雁儿就行了。杏儿姐姐就信我雁儿一会，雁儿指定能让姐姐你一炮而红的，毕竟姐姐长得这么美，连我见了都忍不住喜欢得紧。”
　　虽然还是狐疑，但听了我的话，杏儿倒也不再追问什么了，只回道，“我哪里漂亮，倒是雁儿你，一身灵气。”我笑了，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夸丑女就说她有气质，虽然知道杏儿不会是这个意思，但是想着仍是觉得好笑得很。
　　这几日我都在张罗着杏儿的事，忙得不亦乐乎。虹衣留下的首饰我还是让杏儿拿去当了，不过当然，我有把握不久就可以把它们全都赎回来，所以办的都是活当，因此当来的银两也比较有限。做新衣、租舞台、购装扮、请琴师……几乎处处都要花钱，我都狠不得把一两银子掰成两两用了，现在才知道无论到哪个时代钱都是重要的必要的不能不要的。而杏儿也被我拉着，见缝插针地排演再排演。终于，离表演的日子只剩一天了，这几日我白日里奔走，夜晚就躲在杏儿的房里，幸运得很一直都还顺顺利利的。
　　“杏儿，还没睡吗？”感觉到身边的杏儿轻微地动，我问。
　　“对不起，吵醒你了。我……我有些担心……”
　　“没有，我只是正巧也醒着。杏儿姐，你别担心了，还是早点睡吧，养足精神才好登台不是。横竖你想想，大不了也就是做回原来的小丫头，失的定多也就是那些点银子。更何况，我猜你经过明日一登台，就算做不了花魁，也绝对不用再做丫头了不是？而且，你的排演我也看了这么多天了，准保没问题，明天再加上服装和灯光，一定让姐姐你美得象仙女似的。”
　　杏儿听我这么一说，也放宽了心，“恩，合着也不损失什么，就拼了。我就不信我杏儿就是个丫头命！”跟我待久了，杏儿的性子也有点随我转了。
　　“就是，我看杏儿姐姐啊，就是个仙女命！”我笑道。
　　“呵呵，你啊，就知道取笑我。”
　　……
　　听她呼吸渐渐平缓，知道她是睡着了，我也闭上了眼睛。毕竟，明天才是重头戏，今晚一定得好好休息才行。
　　“来，杏儿姐，把这个穿上。”我把上台的衣服递给杏儿。那是一条粉色的长裙，内裙是白色的，外裙是以轻柔的薄纱制成，那纱是我亲自去染的，以粉色为主，其间绚丽的色彩变幻调和，令人为之陶醉。衣裙是无袖的，袖口处是长长的红色丝带，穿戴时只要随意地绕在手臂上，剩下的长度正好可以用来起舞。
　　帮杏儿穿戴好，我也移不开眼睛了。“怎么了？”看我盯着她，杏儿问。现在的她长发束起了一半，其他都披散着，更衬得其白皙的脸和水灵的大眼。
　　“杏儿姐真的好漂亮。”我这句话与其说是说出来的，不如说是叹出来的……
　　清脆的琴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台上却只看到屏风后女子的侧影，随即漫天的花瓣飘零，台上也烟气环绕有如仙境，再看是却见屏风已撤，烟雾中一绝色女子轻盈起舞，赛过天仙。此时台下早已无一人动作，皆睁大双眼直愣愣看着台上，然后女子那能让百炼钢化绕指柔的歌声响起：
　　花谢花飞飞满天
　　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
　　落絮轻沾扑绣帘
　　一年三百六十日
　　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
　　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
　　阶前愁煞葬花人
　　独倚花锄偷洒泪
　　洒上空枝见血痕
　　愿奴胁下生双翼
　　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
　　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
　　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
　　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
　　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
　　他年葬侬知是谁
　　天尽头
　　何处有香丘
　　试看春残花渐落
　　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
　　花落人亡两不知
　　我陶醉其中了，站在台下望着杏儿，陪着她轻轻唱着。虽然教会她还没有多久，可是她的歌声早已比我的婉转动听百倍了。一曲终了，全场寂静，我深深戏了口气，此时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随后是雷鸣般的掌声，我这口气才轻轻呼出，扭转身想去找杏儿还有琴师，却感觉背后一束灼人的目光。在这时候，大家都顾着看着台上鼓掌呢，谁会有那闲情看我啊？好奇的回头，却对上一双几分探究几分赞许的眼，看见我看他，他嘴角勾出一抹笑，竟然……该死，竟然出奇地好看，我想我肯定是疯了，飞也似地快步离开却听得背后的一阵笑声。
　　“杏儿，杏儿，怎么样？”走到台后便看到退场后的杏儿。
　　“额……”杏儿笑道，“刚才妈妈说，外面的人呼喊着要我再跳一曲呢，还有有好多大爷出钱想见我呢。”
　　“你没答应吧？”我紧张的问。
　　“还没有，我想等你来了问问你再说。”我现在觉得自己越来越想经济人了。
　　“别答应，你现在到台上去，就说……”我对着她的耳朵轻语。
　　不多久，便见得杏儿细步上台。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待看见杏儿张口便又全部听下想听听杏儿说些什么。“小女子柳杏儿今日献舞非为钱财，请大家别记着出银子。如果有公子相与小女子交个朋友，我乐于恭候。三日后，杏儿还将在此以文会友。”此话一出，台下哄然一片，杏儿不为所动翩然退下。
　　“杏儿姐，好棒。果然越来越有花魁的风范了。”看见她走来，我笑道。
　　“别取笑我啦，雁儿，接下来怎么做？”
　　“还怎么做呢？等着他们送礼咯，反正咱们礼物收下人一概不见。这三日，你的名声该可以传得老远了，三日后可就不是这个排场了。”
　　“那三日后的以文会友……”
　　“以姐姐你的文采加我的一点小聪明，肯定没有问题的，好了，我们歇歇去吧。”
　　走进房间，不禁一愣，房里已经给收拾成一套豪华的闺房了，房里还摆着不少包裹礼物，上面附着人名，看来这些人动作还不是一般的快。
　　“杏儿姑娘，我让人帮你收拾了房间，本来想让你挪到上房去的，又怕你不习惯，”老鸨亲热地来打招呼，突然指着我道，“她是……”
　　“是我一个朋友，现在住我这。”杏儿答道。
　　“原来是杏儿姑娘的朋友啊，可是住这里未免不太方便，要不我让人把旁边那间房挪出来给这姑娘住，你们走动起来也方便不是。”
　　“不用了，我不会在这里长住。反正这三天杏儿姐这也不许其他什么人进来，我就在这住着也无妨。”我答道。
　　老鸨看了眼杏儿，得到杏儿肯定的眼神后只好泻了气，放任我在这住几天。老鸨一走，杏儿便追问我，“你说不会长住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离开这里的咯，本来若不是想让你当花魁我们都已经别过了。”
　　“可是……”杏儿一时却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拦我，只好问，“你决定什么时候走？”
　　“估计三天后等以文会友过了罢，那时侯你这花魁才算是坐稳了，我走得才放心啊。”我笑笑道。
　　“雁儿……”我知道杏儿这几天跟我待久了，早就把我当自家姐妹了。
　　“没事的，反正我短时间内还在这利阳城里，这儿我都还没有玩够呢，我们随时都可以一起出来啊，又不是多远。”
　　杏儿想想也有理也就不再多说了，这三天的空闲也够我们好好休整一下了。我猜想三天后还不止以文会友这么简单，想必各个当家的红牌也会不甘示弱想出杏儿的洋相吧，这也正是我目前不能走的主要原因，等三天后的以文会友一过，一切才会顺利步上轨道。
　　“噔噔”一阵敲门声，我未去开门，直接问道，“谁啊？”
　　“是我，小六子。有位公子想见小姐。”门外的人应到。
　　多说了杏儿不见客了，怎么还有这么不识趣的家伙啊，怎么老鸨也不拦着啊。我看了杏儿一眼，杏儿也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看来不是她以前的朋友，我回道，“不是已经说过三天内杏儿小姐不见客的吗，怎么还有人来？你去回了他，让他要是有兴趣，就等三天后再来。”
　　“可是……”声音露出为难，“可是……那公子要见的不是杏儿小姐，而是你。”
　　惊讶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我急急地开了门，“什么？你说，那公子要见……我？”我用手指指着自己问他，他一定是搞错了吧？
　　可是他坚定的点头让我不得不相信，真的是有人想见我，而且据说出得价钱还不少，难怪老鸨居然敢派个人来问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什么，我的意见当然是不见咯。但是，在这里这么久了，也没遇到过什么人，更不可能是青田寨的人，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有人想见我？本来想着的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容我再想想吧。”转念一想，又问，“妈妈可是答应下了？”
　　“没，没有呢。想着告诉他你不是这里的姑娘，可谁知还没开口，他抛下片金叶子，留下句‘今晚来见！’转头就走了。妈妈这才让我赶紧来告诉你呢！”
　　“哦，知道了，你回吧。”
　　送走了小六子，我又坐回凳子上，暗自沉思着，“会是谁呢？为何要见我？”
　　“雁儿，雁儿，”唤我不回，杏儿只得扯了我一下，才见我回神，“你准备去吗？”
　　见她问话，我方打定主意，“既然我一时半会儿还离不了这里，避也无处可避了不是？好吧，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