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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回莱州 春风吹草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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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草动,莱州毕竟还是不比关华,始终还是带了些冬日的凌冽寒气。石横裹着狐裘大衣躺在亭中的老藤椅内将灰一呈上的信纸一字一句的看完,把信纸随手放在了食盒上,对旁边已经打了很长时间的盹打得不亦乐乎的淡淡说道:“去,把这花儿膏送到蒲公子房里。”丹丹原本打盹打得正酣却被摇醒,刚刚准备骂两句,一张口就看见自家大人笑眯眯的盯着自己,不由得心下一寒,立马起身拎着食盒跑的比什么都快。
温尔还没有睁开眼就嗅到了这扑鼻的花香,便心下了然是回了石府了。人一清醒所有的不快和痛苦就瞬间布满整个大脑停都停不下来,眼泪瞬间顺着眼角落到陈红的秀锦枕头上像是那段陈旧却永远铭记在心的血色过往。想到当时赶过来帮忙的重三等人,一身的黑衣像是与当晚那个杀父杀亲的恶人的身影重叠,终究还是刺激到了温尔内心一再逃避的份痛和恨。搁在锦被上苍白无力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明明还有那么多的仇那么多的恨,可是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就这么睡一直的睡睡到地老天荒再也不省人事。不管什么爱和恨啦什么都无所谓啦什么都随他去吧!温尔侧过身不愿再去折磨自己,原本就瘦瘦的现在更加的皮包骨整个人蜷着只想躲在这个温暖的小角落不再清醒。丹丹一溜小跑,终于在赶到温尔房间拿出点心时还是温热的。丹丹瞄了眼躲在被子里的温尔,原本想着就这么出去,可在出去前还是忍不住了:“蒲小少爷,虽然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你瞧,这外面的太阳照旧,外面的花儿照开,只有为你担心的才跟着你不快乐。其实人并不是为自己活着的,哪有什么人能随着自己的心思活呢?那样的啊!是神仙!想想现在还躺着的元清师傅你也不能整天的就躲在这里啊!你的苦,丹丹我多少也懂一点,当初我爹娘可是生生的将我卖进来的!你好歹还有过爹爹娘亲还有这么多的朋友为你舍身为你愁苦,你啊,也不要太伤心!这人啊,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的长了你的愁啊恨啊才能有被见到被报掉的一天。丹丹就说这么多,这桌上的花儿膏冷了热冷了热,不行就重做。都是为了能在你醒来的时候吃上一口,你多少起来用点。丹丹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叫我。”温尔的泪湿了大半个绣枕,眼泪像是憋了许久的潮水终于在丹丹的这番话下打开了闸门倾泻而出。对了!元清!温尔想到那个让他心凉绝望时那个纵身扑过来的身影没有半分的犹豫,即使在失去意识之前也还对他无赖的笑了笑更加的泪如泉涌。是自己害了他!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蠢不那么自以为是的想要什么破答案,也不会让事情落到这个地步,元清为了自己变成了那样换了自己的一条命不是来让自己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的,我要照顾他!我还有事情要做!人真的是很神奇的生物,一旦找到了目标就算是平日里烂如草芥的一条命也会变得瞬间强大起来。温尔抹抹早就肿了不知多高的眼睛起身吃饭。有了求生的欲望就有强大的食欲,这些天自己有意识的昏迷不醒自虐身体早就让身体虚弱不堪,一沾到甜糯软香问问热热的糕点所有的味觉和饥饿感都被唤醒了。温尔像是一个小乞丐贪图着这个世界上所有对于他来说越来越少的温暖。丹丹一直守在院子里后悔自己那些失了分寸的话,毕竟那么多的苦那是自己这个没经历过的能体会的,自己就这么不轻不重的真是太不应该了!正自责反省着的丹丹却听见房里有声音动静了,开门一看温尔正狼吞虎咽的吃着饭,这下乐坏丹丹了!嘿!想不到自己这只瞎猫还有碰上死耗子的一天!丹丹想了想这个似乎比较不巧当的比喻,也不想去深想了高高兴兴给温尔倒茶水伺候去了。温尔喝了口丹丹递过来的茶水这才注意到食盒上一直都夹着一张纸条,便转头问道:“这是什么?”丹丹想起自家少爷,不在意道:“该是少爷不小心夹上去的吧!”温尔打开一看,原本才缓和的情绪和脸色随着字句的深入变得严肃急切:“带我去见石横!”
楼晏还是楼晏:衣衫楚楚风度万千,见着谁还都是一样的笑。依着栏杆望着楼下已经炸开锅的众人并不在意。平静的脸色带着些什么都已经无所谓的绝望。重三的声音嚷嚷的最大,双手挥着他的大板斧满脸的生气扭曲,破口大骂:“他奶奶的 ,没想到秦逸是这么个畜生往我当日还和他称兄道弟真是瞎了我重三的狗眼!早该提防这小子的,唉!要不是他,我们怎么可能暴露行踪被抢了扳指?这下可好,还被那个石横小白脸捡了个大便宜!那大昭狗皇帝该做梦都笑醒了!唉!唉!唉!”重三拿着个板斧恨铁不成钢的敲着本就颤颤巍巍的桌子,险些把桌子敲碎。几个长老本就脸色不善,听见这番话之后脸色更是沉了几分。其他人也都纷纷丧着个脸。石横看着这番情形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便回去了房间,正巧碰上了刚刚从房间出来的小天。小天原是班老头几年前收的个小弟子,瘦瘦小小却十分懂事平日里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也从不多一句嘴只管着把他们的吃吃睡睡等生活上的事情打理好。楼晏本就心情不佳正好看见小天的手里正拿着一壶酒便一拉二扯的把小天拦下进了房间。这黄酒配了姜丝在这有些寒意的初冬正是合适不过的温身良方。楼晏一心念的想着温尔,满眼都是那天在林中他的笑他的话和他最后冰冷绝望憎恨的眼神。一杯杯的酒下肚身子越来越热心却越来越凉。他原以为他还有时间,等他安顿好一切当然会陪着小问 ,他爱去哪想去哪自己便跟着去哪里。其实潜意识里楼晏一直都知道不论如何小问都会等他的,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他的亲人。他是他的过去他的童年他的欢乐他的记忆,他不仅仅是他,他还是师傅是范爷爷是远村的平静美好生活和再也回不去的点点滴滴。所以不论怎样,他都有恃无恐。可是他忘了,小问是故意逃避所有的问题去等他,而他每拒绝一次小问的心就被伤一次就更加的清醒一分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是自己将他最后的一分希望打碎也将自己逼到了绝处。楼晏的酒中和着眼泪被自己一并吞下。那份果断和决绝就像是想用酒将自己淹没杀死再不后悔再不痛。小天看着楼晏刚开始还是笑意盈盈的结果越喝越急越哭越凶越喝越痛就有些替楼晏急了,就急急忙忙的按住楼晏想再去倒酒的手:“少主,你不能再喝了。这么喝会死人的!”楼晏全然不听只是拨开小天的手也不倒酒了就直接拿着酒壶就着酒壶口喝了。小天急了便双手叉腰开始口不择言,有点想骂醒他的意味:“你可不能这样忘恩负义,当初老爷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有命活着喝酒的!”楼晏一听这话眼神一滞但还是继续喝着酒,小天也不管他一开口就根本停不下来了:“记得那天晚上你身上后半夜忽然下起了大雨,却听见了几声敲门声。开门一看却是一人躺在家门口。你虽然没什么眼中的伤口却是高烧未退一直昏昏沉沉的,老爷衣衫不解的一直给你照顾着几天下来老人都憔悴了像是又老了好几岁呢!你不想想以往有那个成大事的没出个什么叉子的,就遇到个这么个事情你就萎靡不振了?枉费老爷和几位长老那么的用心辅佐,也枉费了那么多的好汉志士还一心想着效忠与你帮你一起重振大阮了!”楼晏这下完全停下来了动作,放下酒壶,眼中不见了哀绝伤痛只是一片的清明还有诸多的疑虑。“你是说我是被人人在班先生的门口被班先生救起的?难道不是队中的兄弟将我带回来的么?”楼晏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兴奋:如果如果并不是他们杀了师傅和爷爷,那就是另有其人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和小问之间一直以来并不存在着两人一直躲不过去只能深埋在心的心结?他和小问少了这么个最大的障碍,也许也许还是有希望的吧!小天看着忽然清醒过来的楼晏听着他提出来的问题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当然不是!那时候各位将士为了不引起那些个大昭狗贼的注意还都散布在各个地方呢!等听说老爷找到了少主你这才问询从个个地方集结赶了过来准备成事的!怎么可能是队中人将你带回来的呢?”楼晏的一颗心又再次跳了起来:小问!小问!我一定要让小问知道!“唉!少主!你去哪儿?”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和楼晏他们没有关系?我爹和范爷爷并不是他们杀的?”亭子中原本应该是舒舒服服躺着的那个凤眼男人此时却有些头疼。温尔急切的想得到答案所以一直紧紧地拽着石横的袖子。石横拨开温尔的手,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狐裘一丝一丝的将上面的褶皱抚平。“起初我也很理所当然的这么想。可是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他们早就知道的话,应该早就将楼晏接回去然后再多教他点东西不是更好么?而且就算是你爹算是通敌卖国就冲着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应该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把他杀了,何况那群人一向自诩为正义志士。”石横正色坐好眼光随着茶碗里轻轻飞转的茶叶流转,对温尔慢条斯理的分析道。温尔冷静的回想起来那晚作案的黑衣人手脚确实是干净利落,所有的事情就发生在了一瞬间,当时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么的干净而训练有素的身手用来对付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书生会是谁?是谁温尔的嗓子干涩恐惧将自己的话语化成了黏在喉咙间的迟疑,他的目光游离飘向石横。石横放下手中的茶碗,从怀里掏出早已捂得温热的那天从楼晏手里抢来的那个轻灵扳指。忽然从厚厚云层中漏出的一丝清冷的阳光下扳指不似平日里的那么光泽温润,而是闪着刺眼的白光乍得人根本睁不开眼,投映在桌上的那片通透的蓝光像是天空中最里层的那样片天焕然新生似乎能够让人忘记一切哀愁烦恼。“这扳指是皇上让我去拿的。他说如果得不到宁可毁掉——不计后果。”温尔听着石横轻飘飘的声音,看着扳指下的那片蓝光,一双从来灵动有神的眼睛像是没了心智,只是口中喃喃道:“带我见见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