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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衡雁留原来不叫这个名字。
      他出生在青云山山脚下的一个村庄,村子不大,只有几十口人,生计全靠山上青云阁采买和家家户户种地,自给自足倒是生活的不错。
      青云山上据说有个修真门派,他小时候还不知道修真是什么,门派又是什么,只是在村长家门口偶尔看到过一些衣袂飘飘恍若谪仙的漂亮人物。在河边玩的时候,抬头看看,有时能看到一道又一道的白光。
      他娘说那是御剑飞行,他又不知道了。
      他娘只是笑,小时候不懂,长大了衡雁留才知道那笑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哀愁还有几分不甘。

      衡雁留只有娘,没有爹,村子里的小孩总说他是没爹的孩子。
      但是奇怪的是,他娘一个弱女子带着他,生活的其实并不艰难。但不是村子里有人接济,村民反而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
      没人跟他玩,衡雁留就在河边自己跟自己玩,抓鱼,游水,不亦乐乎。
      直到又一次差点淹死在河里,一个人救了他。

      男人一身青衫,长袍广袖,看着和那些山上下来的人穿的一样。年龄不大,三十左右,但偏偏眉眼间沧桑不堪,仿佛垂垂老矣,经历了无数愁苦。
      衡雁留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感到害怕,他甚至没有道谢,直接跑回了家,扑到他娘怀里。

      他娘就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安慰他,好像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他小,哭着哭着睡着了,醒了什么都忘了。

      ——没两年,他娘死了。
      然后,衡雁留上了山。

      是几年前的那个男人领着他,葬了他娘,看着他在他娘坟前磕了头,把他拎上了飞剑。
      那是衡雁留第一次御剑,男人将他护在怀里,衡雁留小小的,扑面而来的强风让他睁不开眼睛,只觉得一滴又一滴的水打在脸上,还以为是下雨了。

      男人对他说,“从今以后,你就叫雁留,衡雁留。”
      衡雁留懵懵懂懂的点头。

      他在山上生活了十八年,和男人两个人。
      男人教他修真,御剑和法术。男人终年没有表情,冷冷的,仿佛心都死了。但是男人待他极好,无微不至。
      衡雁留练功偷懒,男人也会教训他。
      修为上有了进步,男人也会摸他的脑袋,表扬他。
      ——但是衡雁留溜出去玩认识的小女孩却害怕男人。
      他始终不知道男人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离青云阁不远的地方独居,不知道为什么会穿着青云阁的道袍却从不和青云阁的人来往,不知道青梅竹马的女孩会对男人露出恐惧的表情……他,甚至不知道男人的名字。
      ——但其实他知道男人是谁。

      后来男人因为郁结心中,修为无法提升,寿元殆尽而死。
      临死前,男人定定的看了他一会,露出了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微笑,轻声道:“留儿,我去陪她了……”

      男人的眼睛闭上了。
      ——“爹……”
      衡雁留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他一直知道男人是谁,一直。

      正好是两年前,他无牵无挂,碰巧进了百年一开的雾隐秘境。
      几次险些丧命的衡雁留在秘境里待了一年多,出去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得到了随意出入的许可。
      衡雁留没有见到秘境的主人,他甚至觉得,这秘境是无主的,或者是它的主人早就死了。

      再后来的事情就显而易见了,其实他并不是想告诉女孩的,不知怎么竟鬼使神差的说出了口。
      后来才知道自己被下了蛊毒。
      毒发了,被追杀了,一块长大的好朋友也换了一副嘴脸。

      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
      但是他不甘心,就算死,他也不会让那些人玷污那个美丽的秘境。
      衡雁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机遇,他不想放弃,他想活着,无论如何!
      除了那个秘境,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所以,只能紧紧抓住现在!

      ……

      青年半躺在床上,手心把玩着一团成型的魔气,他黑色的眼睛不复清澈,泛着浅浅的红光,视线转向坐在窗边的白发青年。
      那人仍是一身白衣,怕冷似的裹着灰色斗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膝盖上搁着那把缠着白布的刀。
      他前两天已经见过那把刀,还喂过血了。那人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刀看起来古朴的很,像是魔器,还需饮血,但以他的见识还不知道是什么等级,肯定不是凡品就是了。
      说起来还是这把嗜血的刀救了他的命,衡雁留想着,不禁轻笑出声。

      灰衣人闻声睁开眼睛,看向他,“喝水?”
      衡雁留摇摇头,眼带笑意的看着他又恢复原来的姿势。

      几天相处下来,衡雁留对灰衣人有了些许认识。
      灰衣人自称越澄,是个修为低微的普通修真者,不过衡雁留却看不透他的修为。带着一只猫一只鸟一把刀,不知道是什么族,但看起来不像人族,因为偶尔得到一把需要魔气和鲜血的刀,所以救了他。
      知道他的来历,因为兴趣而帮他——复仇。

      衡雁留想到这,嘴角不由勾出一抹笑。
      他们在这个小客栈住了不短的时间了,他的伤一直在好转,似乎是对方用了灵药的缘故,好得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多了。
      而且这年轻人不知为何有着一头泛着银光的白发,衡雁留能看出他的年龄不大,至多二十,脸上还残留些稚嫩,不可能是因为寿命,衡雁留猜测过是曾经过火入魔,但又完全没有垂败的痕迹,所以可能是别的原因。衡雁留也无意探究,只是对那长发难掩赞赏——实在是一个男人有这么好的头发稍微有点可惜了……
      年轻人总让人觉得很冷漠,但在衡雁留看来,对方倒是个心肠软的,单看他只是笑了一声便关心就能看出来——是个好孩子。
      他想过对方可能是为了雾隐秘境,但看起来又不像。
      随手拿出来的付账的便是金子和晶石,虽然意识到露白又换回银币和碎银,能看出不缺钱。
      手边就有一把极品长刀,用刀之人难掩霸气,狂傲入骨,这样的人不可能用秘境中的丹药提升修为。
      上药时灵药仙丹毫不犹豫的用在他身上,不是觊觎之人。

      衡雁留疑惑,其实救了自己对越澄一点好处都没有,年轻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对了,他还有取血的任务(;′⌒`)。
      思绪不知怎么又飘到那日对方托着他的下巴嘴角带笑的时候了,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这副模样自然落在越澄眼里,他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前几日对方重伤未愈,不好多费心神,越澄寻思着还是让人将伤养好些在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衡大哥……”越澄嘴角有些抽搐的叫道。
      天知道躺床上这货说出“在下稍长几岁,如果不嫌弃,就称呼在下为大哥吧”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也想离家出走来着。但是他又实在不想道兄长道兄短的,叫起来太不适应了,于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有什么,不如说出来。”
      他其实是个不太会表达自己的人,那日貌似蛊惑的一番言语其实基本都是照搬对方身上鉴定出来的来历,现在也只会用最苍白的语言让对方信任他了。
      衡雁留闻言笑了笑,“阿澄说的是,想来阿澄也知道我有哪些疑惑。”
      “嗯。”越澄抿抿唇,站起身来到衡雁留身旁。

      沉吟半晌,越澄道:“我对雾隐秘境里的宝贝没有兴趣。”
      衡雁留笑道:“我懂。”
      越澄点点头,“无他,信我。”

      衡雁留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复黢黑,而是暗红。
      但是——真漂亮啊,这颜色,更难得的是,那清澈见底的瞳眸。

      他笑了,渐渐,笑声越来越大,直到喘不上气来。
      “……”越澄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呵……呵。”衡雁留笑了会,停下来,看着越澄,沉声道:

      “我信你。”

      ※※※

      六人坐在桌前,静默无声。
      片刻后,有人道:“死了么?”
      坐在主位的人叹了口气,捋了捋打理的极为整齐的长长胡须,这人一身绣着精致暗纹的青色长袍,道冠整整齐齐的束着漆黑长发,看着是浓眉虎目,一脸正气,只是眼里偶尔流露出几分深沉,破坏了仙风道骨的形象——正是青云阁阁主林雕。
      坐在他下手的是大长老清河,缓缓道:“只知是跳了崖,并未找到尸首。”
      先前询问的人道:“依我看,那小子命大得很,咱们追杀了一个月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清溟说的是,阁主,事关重大啊。整个一个雾隐秘境,不知有多少宝贝,”二长老清溏道,“如若皆收入囊中……”声音透出几分贪婪。
      其余二人默不作声,一人闭着眼不问世事,另一人忍不住试探道:“衡雁留到底是衡阳的孩子……”
      “住嘴!”清河厉声道,“早被逐出师门者,提他作甚!”
      那人轻叹,不再作声。

      场面一下安静下来。

      林雕半睁开眼,扫视了刚刚争执了一番的四人,温声道:“大长老不必如此激动,清浅说的没错,那孩子终究是衡阳师弟的孩子,我们愧对于他。”
      “哼!”清溟冷哼一声,“衡阳不过是个叛徒,阁主何必恋念旧情。”
      林雕叹了口气,不言。
      “当务之急,还是将雾隐秘境掌握在手里,先前走漏了消息,让骨派的人掺了一脚已是大错,接下来可不能再出问题了!”说着,清河恨铁不成钢道,“都是你那不成器的丫头!”
      “灵儿丫头不过是被骨派的小白脸儿迷了心,”清冥膝下无子,一向宠爱林雕的女儿林灵儿,劝解道,“孩子还小。”
      清河哼了一声,甩着袖子,不再言语。

      林雕轻咳一声,“事到如今,也无转圜余地,吩咐下去,继续追查衡雁留的下落。”

      暗处有人应道:“是,阁主。”

      清塘道:“无论如何,咱们一定要得到雾隐秘境!”声音变得狠戾,“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按长老们所说的做吧。”
      林雕叹了一声,面带哀戚之色。只是垂下的眼里偶尔闪过几分异色。

      语毕,众人向上座略行了个礼,各自化为烟雾散去。

      昏暗的室内,两人相对而坐。
      一人忧心道:“你说,那孩子现在如何了,阁主当真要赶尽杀绝?”
      听声音,正是之前被呵斥的清浅。
      另一人则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清泱,只见他闭着眼睛,抚了抚手中的暖玉,冷声道:“他意欲何为,跟咱们也没关系。”
      清浅道:“可是,那毕竟是衡阳的孩子。”
      清泱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又缓声道:“莫担心,那孩子命不该绝。”
      清浅稍稍放下心,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师弟已经干涉不了现在被秘境迷惑变的贪婪的青云阁,但师弟自小便有超乎常人的预感,他说没事,就是真是如此。
      “唉……”清浅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总有种不详的感觉,虽比不上你天赋异禀,但还是让我不住担心。”
      清泱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他的师兄,眼里流过一丝暖意。半晌,伸手覆在那人手上,道:“我在呢。”
      “嗯……”清浅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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