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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何处是归程(3.31) ...

  •   “手塚,你的意思是?”
      “一问便知。”
      忍足从开始就料到被带走的人跑不远,可看手塚的意思似乎还要更近一些。他冲身旁的护卫使个眼色,很快就有一妇人打扮的中年女人被带来问话。
      忍足还没摸清手塚到底想问些什么,便捏着杯子一脸高深莫测地睨着眼前人。妇人的打扮并不如洛阳城里的青楼老鸨那般花枝招展,看起来还真像是个卖琴的普通妇人。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
      “回大人,是,民妇张吕氏。”
      忍足笑笑:“抬头回话罢。你这楼里共有多少人谋生?”
      “回大人,民妇这楼里有琴师、姑娘、丫鬟、小厮、伙计三十余人。”
      “昨晚都在这楼里?”
      “没有,有几个小厮伙计是这镇子里的,夜里无事就回家去了。”
      “几个本地人……也就是说,昨晚这楼里的,不算客人也有近三十人了,没错吧?有人闯进来留了书,还绑走七个大活人,居然你们近三十个人全都无知无觉?”忍足啧了啧嘴,张吕氏始终没敢抬过头,此时更是抖得都快跪不住。
      “回、回殿下,小人确实不知……”
      近旁的护卫刚要呵斥,被忍足拦下。他本只是想诈一诈此人,不想简单几句便看出此人有所隐瞒,正要威吓一番,手塚却代为出声,道:“无妨。”忍足看他,却见手塚抬头望向楼层高处,便随着打量起来。
      这秦楼也是近几年才兴起的,能容下三十多人,可见已成气候,四层小楼上有个阁台,是听琴观舞的地方,二三层是姑娘的房间,一层宽敞,是看台吃喝的地方。这种规制颇为常见,忍足没明白手塚到底让他看什么。
      手塚问:“你昨晚在哪?”
      “昨晚?”忍足想了想站起身,越过院墙抬眼望去,恰好能看到他们下榻的客栈。他昨晚在那屋檐上待了两个时辰,快天亮时才回房,巧的是那方位正好对着秦楼面前的长街。虽然那时他心里杂七杂八地过了许多往事,并未着心留意,但他很确定那段时间里从正门出去的人只有两个。一前一后,相隔半个时辰左右。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从外入内。
      想明白这些,忍足笑道:“这贼人着实是运气不佳,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绝佳的时机,却偏巧遇上本宫夜观星象,把这院里来回来去的人都看在了眼里。”
      那妇人浑身一颤,白色的领襟已然泅湿了一片。
      忍足招来护卫小声吩咐一番,待护卫离去,才不紧不慢地坐回原处,淡道:“先来说说罢,是谁指使你们绑架王子的?”
      妇人大惊:“王,王子?!殿、殿下,这、这小人确实不知啊!”
      忍足和颜悦色道:“那你怎么知道、我是‘殿下’的?”方才拦下护卫时忍足就想到这女人已经清楚他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刚被带到他面前就麻利地跪下,但那时忍足只觉得有些诧异,如今却想到她恐怕是被人利用了。他本就不着急,如此更是悠哉悠哉打算看场好戏。
      “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消息传得可快得很。等到利用你的人出现,就是你们这些卒子送死的时候了。来人,把这张吕氏带下去,先关着。小心看好,可别轻易就让人灭口了。”
      那妇人吓得半死,面色惨白,织汗如雨,想到无论哪一方想弄死她都易如反掌,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两名护卫顷刻便过来拽她,膝盖磕地疼得她一个激灵,慌忙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民妇也是受人胁迫!若非如此,若非如此,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怎敢招惹如殿下这等身份!”
      忍足啜口茶:“别说废话。谁指使你的,失踪的人都去哪了?”
      “殿下,小人确实不知那人是谁!那人、那人抓了小人的把柄,以此要挟……当时只说,把昨晚的客人全都带走交给他,不然、不然就……就要把小人等送到官府……小人家中上有小下有老,小人也是没有办法啊!”
      忍足与手塚交换过眼神,又问:“那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既然对方一开始没有表明身份,没道理在事没了结的时候又透露给这些卒子。那么只有另一种可能,他们的身份是另外有人透露的。这下事情可就复杂了,很明显先后两拨人的目的是不同的。
      张吕氏一边擦汗一边道:“这……这是客人自己说的……”
      “哦?那些人现在在何处?”
      “那、那四个商人已经被放,放走了……至于其他两个,也被人领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都去哪了啊,就在后门,就在后门门口就被带走了的……”
      忍足的护卫上前道:“殿下,我们早已同衙役搜索过,并未发现此院有后门。”
      忍足冷笑:“这么大的院子,没有后门难道不奇怪?”
      几人很快来到后门,难怪护卫和衙役们都没找到,这后门开在柴房的墙上,还被一些锄头木棍挡着,即使搬开遮挡的东西,也只能看到一面石墙罢了。谁会想到区区一座青楼小院居然会设置如此的机关。石墙十分笨重,两个体格彪悍的护卫才堪堪推开。门外便是后山,门口有一条被踩踏出的小路,依稀看得出被清理过的痕迹。忍足派人带衙役去搜,转身就吩咐道:“把这张吕氏先关起来看好。她还有没交待的,继续问。别弄死了就行。”
      “殿、殿下!”侍卫刚一现身,妇人立马尖叫起来,忍足不耐烦地看过去:“本宫给过你机会,你始终不肯和盘托出,那就只能活一天是一天了。”
      张吕氏满脸惊恐,嘴张得都能吞进整只的□□了,哭喊着就要往忍足身上扑,被侍卫拦下。
      忍足道:“你当本宫是傻的?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泄露,所有知情者只要无用怎可能还留有活口?那几个倒霉商人已经被灭口了吧?尸体呢?还有,和你一伙儿的是你丈夫吧?人呢?你们被抓住的把柄又是什么?下去一一交代清楚。”说罢一挥手,人就被捂上嘴带走了。
      被女人哭叫的脑壳疼,就算人不是张氏夫妇杀的,但已经死了是肯定的。左右不会太远,忍足打发手下想办法去找,自己则和手塚回了客栈。
      石塘王已被告知了忍足查案的经过,见两人回来匆匆说了几句便憋回屋子不出门了,可见他心中已有数。忍足笑笑摇头:“这大家世族,但凡子嗣多了,总都不是什么好事。你说呢?”
      手塚没应声,忍足了然,凑近了问他:“我说你究竟是怎么哄人的?怎么还越哄越不好了。这不二,不会不回来了吧?”
      手塚藐他一眼,推门回屋。
      忍足无趣地撇撇嘴:“你不吃饭啊?那也来陪我吃了啊!”
      对于案子,手塚只说了一个字——“等。”忍足想想也是,杀两个人还不是眨眼功夫的事,无论主谋是哪个,若得手了想必很快就自己回来了。若是没有……
      “呵。人算不如天算啊。”
      忍足最终也没把手塚从房里捞出来,只得自己招了酒菜去他屋里“倒陪”了。
      忍足:“哎,你就不好奇我昨晚有什么收获么?”
      手塚:“爱说不说。”
      忍足:“……”

      傍晚时侍卫带着衙役来复命,还是上午那个颇机灵的,这个名为汪有福的衙役带着县太爷给的“孝敬”,默默地等在一旁。忍足一看阵势就知道尸体没找到,待侍卫回禀完,问汪有福:“竹林县的知县应该是杜明吧?”这个杜明才华学识都只是普通,但因为是相爷的门生,所以忍足有些印象。
      汪有福忙道:“殿下说的是。咱们这县太爷是叫杜明,字莫知。”
      忍足扫一眼汪有福抱着的匣子,点点头:“不错,是个聪明的。”他还是头一回出洛都,最怕就是各地官员闻风而来,如今没了这等忧虑心情也好了不少。
      “张吕氏可以放一放再审,她如今孤身一个妇人,被关押得久了自然就什么都说了,暂且不急。那几人的尸体还没找到?”
      侍卫道:“属下等办事不利。我等已将后山乃至镇上可藏身之处都找遍了,只差没有挨家挨户搜,确实未有发现。”
      忍足眯着眼沉吟,手塚道:“死人该去的地方,找了吗?”
      侍卫一愣,道:“公子说的是阴曹地府吗?”
      忍足哭笑不得地看过去,侍卫赶紧闭嘴。倒是汪有福眼睛一亮,问:“大人说的莫不是坟地?”
      手塚点头:“还有——”忍足与他对视一眼,同声道:“义庄。”
      衙役动作麻利,还有太子的亲卫帮衬,速度必然没的说。忍足看时间差不多便差人请石塘王到楼下大堂一起等。如今忍足身份既已被泄露,客栈里自然不宜再住些无关之人,索性老板也不傻,知道这笔生意亏不了,早早便给其他房客安排了去处,还捞了不少人情。
      立夏节已过,白日里镇子上仍旧热闹非凡,到了这会儿才安静下来。忍足正着人给石塘王斟茶,老王爷一听到门前侍卫呵斥的声音,惊得茶杯都打翻了。
      忍足笑道:“王爷也是见惯了风浪的,这正经的大戏还没开锣呢——别太激动了。”石塘王讪讪地低下头,小心瞥着门外。
      忍足说的没错,正经的角儿都还没上场,侍卫先推搡着一名中年男子来了。
      “殿下,此人一直藏身在那秦楼的院子里,属下等人竟一直没找到。入夜后这人也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从楼里卷了好些细软,还意图从后门逃跑,这才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一布包的银票首饰被放在桌上,忍足叹道:“银钱么,总归是个好东西。你说是吧?张老板。”
      那趴在地上的人好似要装死,半天才爬起来道:“大人!求大人明鉴,小人姓赵,不是什么张老板!小人只是个伙计,一时,见财起意,才、才想趁火打劫的……”
      忍足:“呵,是吗?这楼里的伙计阔绰啊,都能穿锦缎料子的衣裳了?”中年男人一个瑟缩,头越垂越低,嗫嚅道:“这,这衣裳也是偷、偷来的……”忍足笑笑:“那还挺合身呢。”遂又吩咐侍卫:“去,把张吕氏带来,让她亲自瞅瞅,这是哪个伙计。”
      有点儿意外的是这张吕氏不知是不是听说了自家相公也被抓来反而镇定了,居然也说这是楼里伙计。忍足问:“那你这伙计叫什么名儿?”
      张吕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说:“他叫赵有钱。”
      “你们这是事先商量过的呢,还是真有默契?看来以前设计仙人跳的时候就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了吧?”
      忍足不急于对张吕氏用刑,不代表只会老老实实等着。这期间他早已差人去盘问楼里姑娘,尤其是最得这两个老板“青睐”的姑娘。果不其然,两人早就借着琴楼姑娘接客的生意设计了多年的仙人跳,专挑外地来有家室的、家中正房又厉害的商人下手。不过两人还算有分寸,勒索敲诈的数额都不算过分,所以至今为止那些被敲诈的只当是花钱消灾,没有生过事。
      恐怕这夫妻俩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多年没栽在本地人手里,居然被南海来的人知道了,还找上门来以此相要挟。
      忍足懒得陪他们演戏,便顺坡道:“罢了,就当本宫信了你们的鬼话。张吕氏,你上前来。”
      妇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犹豫着不敢起,侍卫干脆一把拽起她推到桌前。忍足的手指在包裹跟前点了点,道:“这……赵、伙计是吧?他是偷了东西打算趁夜逃跑的时候被抓的,你来看看,这偷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要让他带走呢?”张吕氏回头瞅了眼跪地瑟瑟发抖的男人,拧着眉掀开包裹,一对儿翡翠玉镯露出脸儿,张吕氏拿着玉镯,又拿起两根金步摇,嘴唇抖了抖,半晌说不出话。
      这两样一看就是年头久远的,怕是这张吕氏的闺阁嫁妆。女人对从娘家带出来的东西好似总有些特别的感情,忍足好心道:“你若打定主意要放他一马,本宫就成全你。横竖你是这些金银细软的正主,你若要拱手送人,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怎么样,只要你一句话,这张么赵么的……伙计,我也不治他的偷窃罪了,现在就能把他放了。”
      张吕氏一改之前的态度回头死死盯着男人,那男人此时也抬头看着她,一脸哀求。
      忍足又添上一把火,道:“说起来,你这家当不少啊。这些金银首饰,足够他找个没人认识的富庶地方,逍遥自在地快活一辈子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呢,还差个原配……”忍足的话还没说完,张吕氏已经大喊一声,扔下首饰便扑过去掐住了男人的脖子:“你居然想带着钱财一个人跑路!那都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嫁妆啊!你这混蛋畜生王八蛋!老娘要跟你同归于尽!啊!……”
      堂上立马混乱一片,张氏夫妻在地上扭打着滚来滚去,侍卫们赶紧把忍足几人团团保护起来,生怕他们被误伤。还有上前拉架的,被张氏见一个挠一个,挠得手背脸上都是血。那张老板也不是吃素的,见对方来真的立马也不管不顾拳打脚踢毫不留情,即便如此张吕氏也毫不示弱,扯头发挠脸撕嘴,手被抓住了就上嘴啃……
      忍足嘬着牙花,感觉自己以往遇见的刺杀加起来都没这么惊心动魄的,简直是别开生面。再看手塚似乎只有一开始受了点惊,此刻又恢复了波澜不兴。忍足不禁调侃道:“我劝你还是早早把人哄好了,不然等哪时你这后院起火,可有的你受的。”
      周围人多,手塚顾着太子的颜面,只给了他一个“白痴”的眼神。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何处是归程(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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