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谁为君入画（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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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意地笑笑，不二向身后望一眼，想到里面那人的模样摇摇头：“我很好。——你来，二少爷可允了？”
拾玉提了提嘴角有些勉强：“不好意思，二少爷正忙着置办宅子的事，这几日都不在府中。待他得了空，一定会来探望的……”
一听就是客套话，不二也不揭穿就顺着说了：“其实来了也见不着，所以大可不必的……我二人就在这坐坐可好？我目下不能离开这院落。”
拾玉点点头，两人就着院中石桌坐了。五月天气极佳，拾玉仍是一身青衣长衫显得清冷了些，面色似乎也不大好。不二替他倒了杯茶：“说我瘦了，我倒觉得你才是真的瘦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拾玉不答，好一会儿才捧着茶杯转了话头：“……长公子可有起色了？”
“大概还是有罢……”
两个有心人，也是惆怅人，揣着心思双双沉默了。片晌，拾玉从衣袖中掏出一锦盒，连带着一块素色粗织的帕子出来。不二一怔，展颜笑道：“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呢。”
拾玉莫名，把锦盒推给了不二，“难道这个你也知道么这是我家传的玉还丹，我从未对外人提起过。据说这可以续命，所以我才拿来……”不二摇头：“没到那种时候，哪需要你拿出家传的宝贝了。乾大夫说几日后就会好转，我觉得，大约是可信的。他……长公子他给我的感觉并不会就这么睡下去，只是我自己放不下心罢了。”
“是吗？……那若是你或者那位大人需要的时候，请不要客气。”
不二谢过，又指指拾玉拾起来的帕子笑道：“我方才说的可不是你那家传的宝贝，而是这个。没想到你居然还留着呢？那日见你倒在雨巷，我又不能安顿你，便用这个包了两个馒头留给你，不想你居然留到现在，可真是……”这才发现拾玉的表情不仅仅是惊疑那么简单，不二停顿了下，思索自己是不是哪里说得不合适，然而拾玉却眨着眼问他：“这是不二、是不二你的帕子？！”
不二点头：“那日从福禄堂出来我就知你大概不记得我了，其实那日我本以为你是为了还我人情才主动要帮我的，所以就爽快地应了。后来知道你原来不记得，也不觉得有必要说那么清楚，便没有说了。怎么？是我，很失望吗？”
拾玉：“……”
不二笑道：“怎么了？有这么不能相信吗？”
拾玉眼神虚浮，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看看不二，眉间竟露出苦涩，良久才笑着喃喃道：“……原来不是他，是你？……原来不是他……呵……”
不二顿觉有异，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听得有人大喝一声，便向那边望去。
“你们在干什么？！”外出归来的呈冕风尘仆仆地在月门外高喊。不二起身揖礼：“……给二少爷请安。”
“怎么又是你！不二！我上次不是都说清楚了，大哥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你总要来纠缠他？！是大哥他指使的吗？！”呈冕挤进两人之间，望向不二的眼神燃着怒火，不二只得退一步息事宁人地道：“二少爷误会了，拾玉他只是来送东西罢了……”
“送东西？什么？他为何要给你送东西？拾玉？！”不等人回答，呈冕便眼疾手快地拿起石桌上的木盒打开看过，又砸到了地上：“我大哥病了哪轮得到你来送药？！你当你是谁？你可是本少爷房里的，仔细你的身份！我说过要你不许和这院里的人亲近你居然给我当耳旁风！拾玉，你给我交待清楚，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呈冕一把拽起拾玉的手，对他既不解释也不答话的反应更加不满，不二隐约听到了腕骨细微的声响，暗暗替拾玉捏了一把汗。
“不二。”不二一怔，拾玉面色苍白地道：“我就先告辞了，那药，你若不需要便扔了罢。”被拾玉突如其来地言行打了个措手不及，呈冕完全愣在原处，不敢相信自己房里的人居然一句话也没跟他说，甚至一眼都没看他就甩开他这么走了。不二也很是讶异，下意识地望过去，却惹来呈冕的怒视便识趣地低了头。
“……这全都是因为你，你给我等着！”
率先以一个恨恨的“哼”声结束了对话，呈冕一边追一边喊道：“拾玉，你给我站住！你要去哪儿！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不准去！……你给我站住，听到没！站住……”
不二皱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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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冕的院落与其身为长子的大哥极为不同，不仅门饰廊柱漆工考究，连房内摆设家具都无一是凡品。花纹繁复，嵌宝镶金，随手拿一什物也足够普通人家三五年的用度了。与之相比，“大长公子”的院落可用“寒酸”来形容。呈冕一直都认为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一说。可是却有一样东西，他没有一次不输给大哥的。
“我回来你竟然不在书房，我就猜是不是去了大哥那！结果你果然是在那里！你也被拉拢了吗？你也喜欢我大哥是不是！还是那个不二，他煽动你？！”一进屋门就死抱着人不放，感觉到拾玉身体僵硬，呈冕瞪了在厅中玩闹的其他几名侍宠，呵斥道：“墨玉，带他们都下去！全都下去！”其中一名相貌儒雅的男子便领着一屋子男男女女都噤声往外去。其中一个胆大的狠狠剜了拾玉一眼，前脚刚迈过门槛，就听他说道：“还不是一样的浪荡子，装什么清高模样！斯文败类！”
“好了紫玉，少说两句吧……”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赶紧消失！”呈冕正在火头上，偏生就是有人要再添一把火，他松开拾玉一掌拍在门沿，吓得那些随侍立即加快脚步，还想回头争辩的紫玉被墨玉拽住使了个眼色拖上就走。“凭什么啊！凭什么是我们走，还有没有先来后到了！墨玉，二少爷何时对你这般说过话，以前明明少爷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就被他这么挤兑走了，你还闷不吭声！就算你可以我也做不到！”越说越气的紫玉一出院门就甩开了墨玉的手，其他几名随侍各有颜色地打旁边经过，眼神轻蔑的碧玉轻哼一声，本就极细的嗓音令人十分不舒服：“最喜欢？二少爷的‘最喜欢’，难道你没经历过？连你自己都说了那是‘以前’，墨玉也早过了气儿了，哼哼。”
“你！你个戏子嘴里就没个好听话，难怪最早过气儿的就是你了！迟早有天被送回你的戏班子去，就是可惜了，只怕你永远也再不是当年那个红角儿！”
“你！天杀的去死吧你！说我是戏子难道你这个男妓就好到哪里去？说是个清倌来的谁信那，千人骑万人躺的！”
“你胡说什么死戏子！找打么！你就找死！”
“够了，都别闹了！也不看看这是哪，一会儿让大管事知道了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碧玉你也少说两句吧。”墨玉护着紫玉，一旁的白玉也来拉劝着，好歹是把两人分开了。紫玉是几人中孩子心气儿最重的，分开前还不忘往碧玉腿上踹了一脚，鹅黄色的衣摆上一个黑色的大脚印格外显眼。碧玉也上了火，挣脱白玉就往过冲，墨玉赶紧拦住哄道：“碧玉！——碧玉！紫玉年少，还是个孩子，你且不要与他计较，我代他向你赔不是。”
然碧玉既然已被挑起了火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下，墨玉又继续劝道：“你即便不给我这个面子，也看看周围，为这事儿闹大了合适吗？！”墨玉使了个眼色，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四味”，那四个丫头正捏着扇子冲着这边有说有笑的。一直没说话的白玉青着脸低声道：“那几个丫头正在笑你俩，两个男人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紫玉和碧玉这会儿倒是同仇敌忾了，两人一起瞪视那边，喊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八婆！”那边几人哼哼唧唧地走了，碧玉瞪一眼紫玉，退了一步理理衣衫直接冲着墨玉道：“咱们这些人，有哪个不是打小就看人脸色度日的。墨玉，紫玉就算年岁小，再这么口无遮拦迟早有天要闯大祸，你真以为你护得住他？到时别把你自己拖下水才好！再者，我也劝你一句，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吧！像少爷这种人，就算先前对你好，再好也好不过新人换旧人！你我都不是傻子，那个后来的……依少爷今日的样子看，怕是动了几分真心了，你我都知道，少爷至今没有强要了他，那样的人能忍耐到今天，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这事不过早晚罢了。”
紫玉：“碧玉，你这是说的什么意思？”
碧玉：“哼，什么意思？！这你都听不懂，趁早地赶紧滚蛋吧！否则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紫玉：“你说什么！你还想打架是不是！”
碧玉：“笑话，我会有那个空！本公子都懒得理你！”说完还真就利落地走了，白玉向两人看一眼直摇头：“墨玉，碧玉那个人说话是这样，你也别忘心里去。”
墨玉沉默地点点头，白玉见他脸色不好，心知是怎么回事，忍不住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我们这些人最忌讳交心，碧玉说的话再不好听，也是实话，是真话……你明白的罢？还是早点给自己想好退路罢。”见白玉也走了，紫玉皱着脸念叨：“一个两个怎么都变得奇奇怪怪的，喏，墨玉？墨玉，你愣什么神啊？”
“……再好，也敌不过新人换旧人……说得好。”墨玉凉凉地笑，对上紫玉天真的瞳孔，又补上一句：“紫玉，你要牢牢记住这句话，以后千万不要和我犯同样的错误……”
“哦……虽然不懂，不过我记住了，你放心。对了墨玉，刚才碧玉说少爷没有强要了那个新来的，其实是他不知道吧！那天我分明就看到了，就是少爷和拾玉落水了的那一天，那天少爷回来的时候不是很生气么，吵得那么大声！我那天正在假山后面看蛐蛐呢，所以听到了。后来房里就传来拾玉的声音！虽然只有一下，但我一听就知道是那么回事了！我不骗你！第二天宫里的柳太医不是还来瞧过一回？我们还奇怪好几天没见过拾玉，你不是还去问过二少爷么……难道你们都没往那边想过么？连你也不知道么？”
“……我不知道……”更不可能想到，对紫玉的话持怀疑态度，墨玉反复回忆着几天来的事：二少爷心血来潮地要置办宅子，甚至亲自奔波；拾玉几日未见踪影，今天又突然出现，除了少爷卧房这几日被少爷禁止任何人进入以外，其他房间每日都有扫洒，不可能没人见过拾玉……难道拾玉这些日子真的都宿在少爷房里？难道那个人也会是男宠？那个人……墨玉觉得无法想象。
“是真的啦，我肯定没听错……”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谁为君入画（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