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开尽长安花》佛生生

3、长平卷 长安花开，竹林圣湖

　　“我建议你多出来走动走动，出门逛逛，整日里独自一人闷着岂不无趣？”孟长生坐在亭中摇晃着手中的折扇，目光投向长清湖一点，他这话是对一旁专心作画的人说的。

　　片刻后，长生收回目光，不出所料……依旧是无人应答。

　　他低头抿了一口清茶：“不理我也罢，我晓得你听得到，”他喃喃自语道，“我明明不是话多之人，可每每与你相处却总会变成话多的那个，清远，你真是越来越无趣了。”

　　他搁下茶盏起身走到叶莲身旁，观他正认真作画倒也不再出言相扰。

　　叶莲执笔入画时，眉目清明，妙笔生花，两袖悠然的上下起落，自有一番灵动飘逸的雅态。

　　叶莲此人，动与不动，都仿若一幅姿态写意的画作。白玉冠容，飘逸出尘，生得仙资玉色，明明身处凡世间，却仿佛远离了凡尘俗世，随心所欲的不受外界任何干扰。不得不说此番境界常人是难以达到的，又因他本人缺少太多人情味儿，有时长生都不得不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人”……

　　弦月眉间天生落得一株红莲，这便格外的引人注目，长生纳纳的想，单他这容貌，看起来便不似常人，也无怪乎他会多想。

　　或许就算是人，也称得上是无心之人。

　　长生看着逐渐丰富起来的画面，思绪转了又转，若真说叶莲是个无心之人，这……好似又不尽然。

　　奇妙的是那笔下所出，却是透着情真意切，尤其是那盈目的长安花，蜿蜒开去，像极了痴缠至极的恋人。

　　交错，情牵，执着，不舍……

　　丝丝情怀，浓烈又真挚，当真是所有情意皆入了画，朦胧又不朦胧。

　　亦果真应了那句，佛曰：不可说。

　　他挑唇轻笑，都说画面能透露出作画人的心性，所以叶莲该不是无心，他身上自带了一种特殊的柔和，倒可以说他这是天性淡然，不落尘俗，不染尘埃，自成清净……

　　叶莲停笔，谛视染了红的画面，容颜清涟静止。他若有所思的说了句：“这个时令，长安花开得最好。”

　　长生一旁赞同地点点头，他貌带兴味地调侃道：“长安花何其有幸，能入得公子叶莲的眼，入了你的画。”

　　清风拂过，二人的发丝被风牵了去，微风吹走了令人心安的长安花香，继而路过盛开不久的花苞又送来淡淡长安香，点点涟漪泛又泛，调皮的，惹人心痒。

　　他双睫细微的颤动了下，垂眸搁下画笔，纤长的手笼回袖里，从容道：“有幸的是我。”

　　长生观他神色正经，便将调侃的心思收了起来：“年年画它也不见你腻烦，你对这圣花可谓是情有独钟。”

　　入眼的湖畔美景令叶莲神思微晃，花开花落皆是美好……薄唇轻启，他道出二字：“合缘。”

　　长生细细品了品：“合缘……”他点点头，微微一笑，“我托守湖地吉备了竹筏，你可要同去？”

　　“不了，”鼻息间萦绕一股淡淡的妖气，叶莲眉心微蹙，侧眸望向长生，“你昨日又去见了她……”

　　长生嘴角仍挂着笑，他慢慢合起了手中的折扇，道：“果真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总要套出点什么，不然岂不白白浪费了一株花萼……”说着他的目光好似被叶莲带来的古琴所吸引，按耐不住的垂手拨了拨，古琴音质上佳，一听便知是把绝世好琴，他笑道，“你这把太古我心仪已久，此情此景，今日定要借来抚奏一曲。”他心知叶莲不会拒绝，言罢便揽琴出亭。

　　叶莲的声音自他身后缓缓传来：“此妖虽性纯无害，确不能一直留在竹林，人妖自古殊途，你切记，不要令她生出无端念想。”

　　“清远，这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

　　长生琴技高超，于四国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叶莲敛眸，知他佯装兴起，便也由他去了。

　　他垂下眼帘，眸光望向竹案上的画，指尖轻触画面上的长安花，弦月眉下眸光波动……

　　长清湖的湖中景色，美不胜收，是世间少见的好景，与阴阳山的云气缭绕，险象迭生不同，它美得舒心，静逸。

　　流传下来的古书，关于长清湖来历的记载仅寥寥几笔，无人知晓这长清湖究竟存世多久。

　　古书上倒是记有这样几则古老传说。

　　相传长清湖湖底住着一只灵龟，且这灵龟是开天辟地，四海八荒仅存的一只上古神龟。

　　这并非谣传，因为这记载之人便是叶家备受尊崇的某位祖辈，他曾亲眼见过神龟，且承过神龟的恩情。有龟是真的，可是不是上古神龟这就无从考据了。

　　另一则传说，便是关于这湖中水。说这湖中之水引的便是那九重天上的神水，来自于上界。

　　这湖中水常年清澈祥敛，湖水甘醇有治疗疾病的奇效，因此，竹林人的寿命普遍较长。

　　长清湖荫庇了凡世竹林，竹国老国君认为这大抵是上古神龟的福荫，由此御赐长清湖为竹林圣湖，神龟为圣祖神龟。

　　圣花、圣湖、圣龟，这便是远近闻名的竹林三圣了，亦分别是：长安花、长清湖以及上古神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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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席地而坐，将太古置于膝上，弦音自指尖流泻，清雅的小调，合着小雨淅淅声，美妙又动听。

　　细雨拂面，渐染了男子的衣衫。

　　此时，长清湖湖内与湖外的比较甚为鲜明。

　　湖内细雨蒙蒙，琴音入耳，清风鸢尾，灵动祥和。

　　湖外暖风拂面，天朗气清，女声娇俏，抱怨纷纷。

　　“为何禁止入内，往年的赏花节不都是这个时间开放么？问过地吉没有，他是怎么说的？”乌桑家的长女乌桑察灵皱着眉寻问身边小仆。

　　“小人方才问了此处的守湖地吉……说是孟公子先前交代下的，他也是奉命行事，就、就这些了。”

　　“来都来了！人都没见着就要我回去？没这么容易！地吉是哪个？你再去问的详细些！”

　　地吉恭敬的站在长清湖入湖口，道：“今日不巧，湖内下起了小雨，为防不测，孟公子交代小人待明日天好时再继续开放，诸位小姐还是请回吧。”

　　还是她二妹机灵，出门时非得给她塞一把伞，此番却正好用得上……隔得远远地察灵将目光扫向君知汝，她不屑的轻哼一声，音调渐高：“若等到明日，定瞧不见那叶三公子了，什么鬼天气啊，真是扫兴……”她可不想待在此处做无用功，于是唤回身边小仆，仰头道，“就说我乃乌桑家的长女，乃少师乌桑察云的妹妹，我手中有伞，你去问地吉可否通融！”

　　君家丫鬟绿绕有些愤愤不平：“小姐又没得罪乌桑小姐，她为什么总揪着您不放？”

　　君知汝摇头，她也不明白：“我与她只有一面之缘，自认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们不必在意。”

　　绿绕抬手遮了遮太阳，面带疑惑：“小姐，您瞧这外头阳光明媚的，湖内怎么就偏偏下起了雨？莫不是地吉他在诳咱们？”

　　君二小姐顿了顿，低声道：“绿绕，你再去问问。”

　　绿绕颔首，她挤开乌桑家的小仆，快速走到地吉跟前，款款一礼道：“大人莫不是在哄我们，我家小姐今晨早早赶来就是为了游湖赏景，大人守着不让进，仅仅因为一场雨便要赶人回去，这又是什么道理？岂不令人败兴！”

　　地吉耐心解释：“小人怎敢欺瞒，姑娘有所不知，长清湖湖内湖外的景致不同，湖内白雾缭绕，时不时地就会下起雨来，这本是常有的事。吾等守湖多年司空见惯，小姐们不居于此，所以才会感到奇怪。往年叶三公子取景作画时也是封半边湖，恕小人直言，诸位就算入了湖，也是很难与二位公子相遇。晌午的日头晒，各位还是请回吧。”

　　这地吉却是个死心眼儿，好说歹说就是不让进，绿绕不由撇撇嘴，走回君知汝身边：“小姐，若一直这么候下去，午间晒伤便不划算了，而且啊，小姐你看，路有这么多条，也不晓得孟公子，叶三公子出时究竟会走哪一条，”绿绕如实道出心中所想，“小姐，咱们还是先回府吧，若真有缘，您与叶三公子总会见到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她知道绿绕说的也有道理，可心中仍难掩失落，却也只能先作罢。她依依不舍的望去一眼，一边安慰自己：是啊，不急在这一时，若果真有缘，日后总会见到……知汝收回目光，柔声道：“我们走吧。”

　　这边地吉恭敬俯身，行了一礼，对察灵道：“皇令难违，小姐莫要为难。”

　　察灵见君知汝已走，她嘴角勾笑，神情颇为得意：“此番谁也瞧不见……如此便好。”说完痛快离去。

　　女孩们踌躇了一阵，便也意兴阑珊的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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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记得老龟说过，他常年在长清湖里独居，很是逍遥自在，可方才你也见了，这儿有守湖地吉把守，护卫森严，与他所形容的差别可真不是一两处，莫非……还有另外一个长清湖？”

　　只听到这悦耳的声音，周围却并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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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外的一棵卧柳旁。

　　一袭男装扮相的清美女子怀抱着一团雪白缓缓现了身形。

　　这正是，方才用隐身诀隐了身形的长安和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