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34.向老头舌战传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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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望山脸上阴晴不定地闪烁一会，终于挥手吩咐郑涯三人先押着另两个白教使者回茶肆慢慢审问，他带廖业、展眉一起跟着水千行去“长长见识”。
聂展眉心知向望山这样安排明着是要借廖业的功夫撑场子，暗中却也不乏趁机敲打他们二人，以免廖业不小心被传销高手发展成下线的意思。为了争取廖业这股强有力的中间力量，向望山和水千行今天少不得要当着两人发起几场正邪之辩。作为一名刚刚奋斗在一线的资深八卦工作者，展眉自然满心期待，乐见其成。
作为四人中唯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纯看客，展眉欢欣雀跃地跟着水千行进华亭县，上市集，看他在一家颇为朴实无华的珍货店门口停下，指着铺头挑着的“宝”字幡笑道：“敝教在华亭县一共有十七家店铺，上至珍珠珊瑚，下至海物海货，只要是海里打上来的物事，我们都可收购买卖，也算是靠海吃海。这一家是开得最早，盈利最好的一家。我等七人每回过来除了传教之外，另一项任务便是要查收结算各个店面的账册，将所得钱款换成日常应用之物，随船带回总坛。十七家店铺掌柜都是不会功夫的普通人，店铺中也无密道暗室，前辈若不放心，咱们随时可以进店搜查，一应账册也随前辈取阅。”
展眉的满腔热情呱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大哥，您的开场秀能不能选点儿比较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啊？比如说……呃，带着食物投喂住在世外桃源的小朋友，和向老人家肩并肩坐在草地上用沧桑的语气坦白说其实呢我们忽悠那么多教众是为了赚钱收养这些孤儿，然后小孩子们适时围过来说叔叔爷爷我们一起来玩吧，而后大家傻笑着手拉手转圈圈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反正TVB都是这么演的，也不知道向老爷子吃不吃这一套。
不过也总比展示白教在华亭县的旗舰店强吧？做正经生意和做坏事又不冲突。
聂展眉腹诽完毕，又颇为蛋疼地瞅了廖业一眼，却见他遥遥望着街角，面上却没有半点紧张之意，仿佛只是魂游天外，连忙悄悄拉一拉他袖角示意他回神。
廖业迅速收回目光，又不动声色地向展眉靠近一步。
向望山将双手揣在袖筒里，爱答不理地瞥了水千行一眼：“怎么，当我老人家是你们白教的账房先生啊？你敢拿给我看的这些账本店铺，肯定都是查不出半点问题的。不过我老人家也不会轻轻放过，把这十七家店铺列一份名单过来，再把这些店的每月出入、往来商户列在后头，我老人家找专业的来查，咱们现在就别在这儿耽搁啦。”
水千行笑着欠身答应，又告了个罪，自己进店将那身红粉佳人的衣裳换了，而后去集市上雇了一辆马车，带着三人径直赶往海滩。
海滩上尽是拴船的锚钩，此时渔船都已经出海，海滩上只剩老弱妇孺聚在一起织补渔网，整理晾晒海货。四人远远便闻到一股浓重的海腥气扑面而来，加之脚下礁石滑腻难行，水千行只带着他们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便不再向前，只虚指着海滩笑道：“这是张家村下属的海滩。张家村离华亭县最近，整村以出海打渔为生，几乎全村都信了咱们白教。诸位不妨仔细瞧瞧，他们与别的渔民有什么不同。”
展眉遥遥望去，只见这些渔民们虽然衣着简朴，袖口和背后等易磨损的地方大多缀着补丁，但衣服头发都收拾得平平整整，手下活计利落干净，神色平静。同伴之间虽时有交谈，却大多只是闲聊一两句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上，没有喧哗吵闹，也没有劳动号子、渔家小调，更没有她期待已久的白教宣传口号。
反正就是极为普通安静的渔家劳作，安静得简直有些无聊。
他们难道不应该每过一刻钟就喊一喊什么白教教主洪福齐天，寿与天齐之类的口号练一练肺活量，顺便表一表忠心吗？
水千行似是看出了展眉的失望之意，于是适时地开口笑问：“诸位之前见过在海边讨生活的渔民吗？”
向望山挑着眉毛斜眼看他：“别问，我懒得配合。你想说就说，不说拉倒。”
水千行笑道：“是。不瞒三位，敝教出于海岛，而今总坛仍设在岛上。教中兄弟先前多是世代打渔的渔家，在下虽不曾亲身体验，却也因祖上之故，对此知之甚多。渔民向大海里讨生活，镇日里与海斗、与天斗，性子自然剽悍骁勇，动辄便要喊打喊杀，为了几块浪小鱼多的地盘便可以争得你死我活。——诸位大概不太清楚，这大海看似广袤无垠，实则最是凶险无情。渔船每远走一分，遇到风浪时不能及时赶回的危险便要大上三分，渔民们每次出海都是以性命相搏，可能用这条命搏回多少东西、够家人过活多久，却只能是凭运气罢了。”
“因此别处地盘之争是为财，海边渔民的地盘之争却是为命。性命攸关，他们如何敢不全力以赴，不死不休？海边暗礁稀疏有别，为使船只在回程时不致不慎触礁、粉身碎骨，渔民争过海上的地盘之后，还要继续争岸上的地盘。如此日日械斗，时时提防，大家积怨成仇，又有谁能置身事外，稳坐钓鱼台？我等祖辈已经吃足了种种苦头，也是直到入了白教才知道亲如一家的好处。大家共同进退，互通有无，日子如何能不顺心如意？我们上岸通商之后，见此处渔民也如我们往昔那般，又怎忍心坐视不理？正如前辈方才所见，敝教在此地的生意全仰仗渔家所得，若能教化一方，令众家和睦相处，太太平平地赚钱发家，又有谁会选择镇日担心渔民械斗、人财两失？”
向望山不置可否地唔一声，脸上挂起蒙娜丽莎式的微笑：“教化一方？挺好挺好，你们白教这是连县老爷的活儿都给抢着干了。咱先别说教化一方的事儿，我老人家先问你个家务事，好不好？你给我老人家说说，要是你家旁边新搬来个邻居，每天不声不响地在你眼前搭篱笆玩儿，一天往前挪几寸，一天往前挪几寸。你想跟他搭个话吧，他哧溜一下就缩回去了，还总忽悠你说，你从没跟他碰过面。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呼啦一声跳出来说要跟你交个朋友，你心里会怎么想？”
展眉精神一振：来了来了，老爷子在第二回合出招了！
她下意识地瞥一眼廖业，见他仍在四处乱看地开小差，忍不住再次伸出两指轻轻一拈廖业的袖子，示意他专心听讲，静候老师划重点。
水千行轻轻巧巧地接下这招：“前辈教训得是，迷惑江湖同道一事，确实是我们的不是。我等原先只想要靠海吃海，太太平平地为教中赚些嚼用便罢。虽说不是避世隐居，却也没有存过闻达于江湖的野心。况且我等武功平平，能拿的出手的也只有这一手幻阵罢了。因此敝教实不愿以江湖门派自居，以免贻笑大方。只是最近有关白教的种种谣言甚嚣尘上，咱们才不得不站出来自证清白。”
他又一指海滩：“至于教化一方之事，咱们口气虽大，其实倒也不能说是僭越。江湖上一直有一方英雄保一方太平的说法，诸方侠士也常常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而咱们传教也是为了劝人向善，润物无声。既然大家都是为了保一方太平，区别只在于治标和治本而已，前辈实不必对您这位新邻居心生忌惮。”
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展眉连忙看向向望山。
向望山揣着手，耷拉着眼皮点一点头：“哦，你的意思是打不过就可以忽悠人？我老人家就不明白了，难道当时你们停下来好好解释一番，我们就一定不会理解，就一定会对你们喊打喊杀，逼你们给正道上香敬茶了么？再说了，你说你们是劝人向善，可我老人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说过劝人向善是要靠幻阵忽悠的。你们先就立身不正，还跟我老人家谈侠义之道、保一方太平？”
水千行笑容不改：“渔家素来彪悍固执，难以说服。我等借助幻象，也是为了令其感同身受，顿悟道理，他们也向来明白我们所化皆为幻象。不止此处，我们在总坛之内也同样以幻阵参道，并无内外之别。况且道家有仗剑捉鬼，佛家有天花乱坠，以幻术传道古已有之。若说幻阵是旁门左道，可西南苗家向来以幻术见长，难道苗家也是邪道？我们一不贪财，二不骗色，三不害人性命，如何能算是立身不正？前辈所言，请恕在下不能苟同。”
向望山哼一声：“苗家用幻阵御敌，你们用幻阵利己，刀虽相似，用刀之人又怎么能相提并论？道家斩人心中之鬼，佛家由人去留自如，你们却以连场幻境令人心中生鬼，从此渐生心瘾，无法逃脱，又怎可说是立身持正？就算你们现在没有谋财害命之意，待日后整个华亭县尽收于你们囊中之后，你们难道不会以幻境要挟，令他人听命于白教，为你们赴汤蹈火，舍生忘死？就如昨晚你那同伴，只同那吴员外说了一句即刻退教，他便吓得语无伦次，赌咒发誓地保证再不敢犯。见微知著，日后你们会如何，我老人家自有定夺，就不用你来说啦。”
水千行的脸色不免变得有些难看，略缓了缓才道：“清者自清。正如前辈所说，刀虽相似，人各有志。前辈疑我们图谋不轨，嫌我们不够坦荡磊落，在下虽不能苟同，却也不能怪责前辈对我们存有偏见。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世人眼中，我们化外之人确是行事诡秘奇特，不能以常理度之的，但因此便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却是没什么必要。前辈现在不信我们没关系，今日新邻居算是正式和您打了招呼，咱们来日方长。有朝一日，前辈定会对我等刮目相看。”
这就是明晃晃的示弱了，展眉在心里敲了一记惊堂木，而后等着向望山笑呵呵地以一句“行，那我老人家就等着”结束战斗。
向望山如她所料地呵呵低笑几声：“行啊，那我老人家就先保持着‘你们之前不敢吭声是觉得理亏，现在说要解释是因为瞒不住了’这种想法了呗？放心，等你们拿出证据之后，我老人家一定立马改口说你们的好话！”
展眉险些被自己的口水抢着。
人家都是说不过才耍流氓，老爷子您怎么都说赢了还要得意洋洋地耍流氓啊？您这样好吗？
怪不得她爹她师父都不怎么提起他……
水千行也被老爷子噎得够呛，好容易挤出来一个笑容，刚要再说点什么扳回这个场子，却见一位中年妇人慢慢走过来，先隔着三五丈的距离向这边探头探脑地望了一会，这才过来小心赔笑道：“打扰几位了。那边有一位大姐花了两个大钱叫我带一张字条给这位姑娘，不知道姑娘你方不方便接？”
向望山上上下下地打量几眼妇人，而后自觉遵守不过问他们私事的约定，袖着手假装四处看风景。
廖业征询地看她一眼：“我来？”
展眉心知他是怕有人在纸上下毒，只想了想便道：“行。”反正他内功逆天，反正他们之间没秘密。
那妇人见展眉同意，便也爽快地将字条交给廖业。廖业展开字条看了一眼，而后直接将那张纸递到她面前，问她：“去吗？”
字条上写着：蒙初已得，欲知胥氏。酉时初城外三里城隍庙一见，勿带闲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034.向老头舌战传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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