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2.红尘道翻作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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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对坐片刻，便自觉出屋和饮茶四人组汇合。四人坐在堂下聊天品茗，桌边瓮中洗茶的废水已经积了半满。向望山听到二人下楼声音，立时双目炯炯地抬眼盯着他们看，然而在上下看了几眼之后，面上便毫不掩饰地透出几分失望来，略顿了顿才兴味索然地向二人招招手：“小姑娘不晕啦？过来喝茶。”
展眉心知他必定是从他们的精神状态、衣服褶皱等等细节推断出二人方才独处一室时并没有做出什么他老人家期待发生的事，因此才倍感失望。如果让他知道她刚刚……展眉肚内顿时涌上一种瞒着大人做了坏事之后的暗爽，心情当即又明亮几分，落座之后还不肯罢休，又得了便宜卖乖地向他笑道：“有劳向伯伯担心了。”
向望山笑着摆手：“咱这儿就你这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啊。这些臭男人我担心得着么？”又转头吩咐，“小曲，把你们刚刚说的再复述一遍！”
聂展眉听这称呼不由一愣，曲家峰倒是适应良好地自然接道：“是。刚刚郑大哥只是一笔带过，其实我们这几天暗访城中富户，虽不能最终确定白教使者藏身何处，倒也将探查的范围勉强缩小到了几户身上。因郑大哥两次追踪都在城郊跟丢，加之那几个‘上使’要在深夜赶去渔村蛊惑人心，想来直接住在郊外最是便宜。而那些富户既然要‘招待传教上使’，在白教使者‘驾临’时必定要全程随侍才显得忠心虔诚。因此咱们重点查了郊外有庄子、月初月末便要到庄上小住的富户。好在华亭县不大，咱们略查访几次便确定了五家符合条件的大户人家。因现在朔日已过，白教使者恐怕早已离开，咱们便只能等到下个朔日临近，才能确定这几家富户究竟是否和他们有联系了。不过郑大哥已经买通了守城吏和郊外的更夫，只要这几家富户出城，他们便会立即传消息给咱们。”
聂、廖二人点头应是，展眉突然想起“她”曾吩咐说，在六月十五日之前听向望山吩咐，之后“她”自有安排。朔日是在月初月末，就算白教使者要提早几日过来准备，也断不会赶在十五日之前。想来“她”应该是对白教使者另有盘算了，只是不知这盘算是吉是凶，会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思及此，展眉不由神情复杂地看了廖业一眼，又望着向望山笑问：“向伯伯，既然白教人要到朔日临近才来，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向望山老神在在地吸溜一口茶：“他们不来，咱们难道就打听不到他们的事儿了？华亭县这么大，总有些个爱传事儿的闲人在吧？你们这几天就去各处的茶馆仔细地转一转，有说闲话的就听一耳朵，再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儿。比如谁半夜看到什么鬼影儿啦，谁家孩子莫名失踪啦，谁家那小谁突然暴毙啦，甭管他说得多惊悚离奇，先都给问清楚搜集过来，咱们再按着这个单子慢慢查。”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六人再聊半晌，将一壶茶喝完之后便各自回房歇息。郑涯为几人准备的住处就在茶肆后院，院中古木参天，鸟鸣阵阵，倒也十分清净可人，晚上郑涯便将酒席直接支到院中为向望山接风。在座的四个俗人都是爱茶多过爱酒，剩下的那一个半僧人自然也不会巴巴地讨酒喝，于是筵席上干脆免了酒水，吃好后又饮了两道新茶便算是功德圆满，各自回房。
展眉原以为这一天便就此过去，不料酉时左右，郑涯却突然又着下人请众人到堂中说话。
郑涯屏退闲杂人等，指着鸟笼中三只黑羽朱喙的小鸟解释道：“这鸟儿是我给守门吏和郊外更夫，方便传信的。五色丝线对应五户人家，若他们见到这五户人家出入城门、庄上有人入住，便会在鸟爪上缠上相应丝线，放了鸟儿飞来找我。申时初，庄上的更夫先放了一只爪上缠着黑色丝线的鸟儿给我，代表王姓富户的庄上来了人。到了申时末，守门吏又放了一只代表刘姓人家的鸟过来，而后紧接着又放了一只鸟，脚爪上缠着代表王姓和吴姓的二色丝线。”
郑涯望向众人：“一户人家来客，三户人家一齐出城，郑某猜测，虽然日子不对，但此事应该便是与白教有关。师父认为，咱们不如一齐去探个究竟。如此，就算白教想用迷魂阵蛊惑咱们也不能轻易成功。只是聂姑娘毫无内力，同去恐怕……”
廖业打断他淡淡道：“我来带她，不会让她有事。”
郑涯意料之中地点头一笑：“既然如此，诸位就请先回去准备。咱们一炷香之后在院中会合，出发去城外一探。”
除廖、聂二人以外，其余几人都是江湖经验丰富的老手，闻言立即回去换上夜行衣靠，重新梳头绑发。向望山和圆性二人因为头上不黑，还要另用黑纱缠头防止穿帮。展眉虽没过下山，倒也知道这些规矩，当即也回房拣了套深色劲装换好，又摘去头上钗环，只用发绳重新扎了头发，将峨眉刺和短剑仔细收进衣袖腰间。
她手脚麻利，做完这些见还有时间，便也替廖业打散头发，重新梳一个利落结实的发髻。他本就穿了一身黑，现在倒也省得再换衣服。
展眉趁着大家都忙，索性一边替廖业梳头一边低声问他：“我下午倒是忘了问你了，你之前有没有见过那位圆性师父，他会不会认得你是谁？看他年岁和你差不多，你们之前在……师门时，有没有打过交道？”比如大家一起扎马练桩什么的？
他头上那明晃晃的六道戒疤骗不了人，虽然展眉之前一直没有点破，但两人都对他的身份心知肚明。现在似是故人来，她问一句总不算过分吧？
廖业沉默片刻：“我在师门时深居简出，鲜少有人知道家师曾收我为徒。”说完又立即制止她下面的询问，“别的我不能说。”
展眉习以为常地摸摸鼻子，笑着抢白他：“等时机到了，你自会说给我知道嘛！我懂的。”说罢替他挽好发髻，又玩笑着问他，“今晚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亥时才能完事，应该是没时间练功了。要不要我先记账，明天替你补上？”
廖业转头看她一眼，眼底竟有笑意一闪而过：“怎么补，延时还是加量？”
展眉先是一愣，继而又惊又笑，当即退后一步，故作尊敬地向他拱手道：“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英雄你竟也懂得呛人了！”夸完又冲他挤挤眼睛，“那英雄你中意怎么补呀？”
廖业这回倒没跟她废话，直接起身推门下楼。
展眉坏笑着跟在他后面。
几人陆续回到院中，向望山一边整理袖口领口一边嘱咐众人：“出了这个门之后，我老人家就是王老头儿，你们几个就是二哥、小蓝、阿玄、小曲和小师傅了。这次要真是白教来人，咱们就跟他们玩一玩，来一个打草惊蛇。到时候你们听我老人家的口令，和他们动手之后，首先注意别着了他们的道，由我老人家负责给他们点儿厉害尝尝。他们中招之后，要逃就只管放他们逃，我老人家有的是办法整治他们，你们不必追，免得他们狗急跳墙，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应是，而后各自拉上布巾遮住脸面，由郑涯在前头带路，径直向北疾奔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城门早已下钥，一行人只能越墙而出。华亭县的城墙足有五丈，垒墙的石砖虽并不光滑，但突起的部分连着手都难，落脚借力更是极其考验轻身功夫。因廖业还带着一个活人的负重，曲、郑二人远远望见城墙便先缓下脚步回头望他，打手势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向望山却浑不在意地大手一挥，反倒示意廖业先上。
老人家既然有令，小的们自然遵从。四人放缓脚步，看廖业一马当先地挟着展眉如大鹏一般飘然跃起，足尖在墙面突起处轻点借力，不过三个起落便轻松翻上墙头，而后姿态优雅地一跃而下，轻轻落地。
展眉不由笑，偏头在廖业耳边低低调侃：“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英雄你现在跳个墙都能跳得如此好看了。”不用问，这肯定就是向望山传给他的那套身法了。没想到当时向望山做起来跟小熊跳舞似的，换成廖业竟然能使得这么帅，看来果然还是外貌决定一切。
廖业自然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四人紧随其后翻墙跳下，向望山刚刚落地便洋洋得意地向自己挑了个大拇指，曲家峰和圆性虽然没什么表示，但面上都难掩惊讶疑惑之色，倒是郑涯十分给面子地先冲他师父拱了拱手，夸他教导有方，又向廖业点了点头，赞他没有辜负了这套身法。
接下来的一半路程里，几人似乎都被廖业的那一跃激起了攀比之心，脚下斗气似的越来越快，竟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赶到了城郊那王姓富户的庄上。几人倒还知道分寸，一进庄便缓下脚步，如之前说好的那般换由廖业领头。
廖业将展眉负在背上，在几处屋脊上仔细听过之后，便笃定地指一指南边的一处独门小院，先一步跃过去落在房顶。
其余四人也立即无声无息地跳了过来，向、曲、郑三人分别艺高人胆大地缓缓抽出一片瓦，屋内的谈话声当即清晰地传到众人耳内。
一个年长些的声音恭恭敬敬地问：“……如此，不知上使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们？
向望山听了听，向众人伸出三个手指头示意。
“上使”矜持地笑道：“却也不必，我们也只是遵循圣意而来。大光明王的旨意凡人难悟，若此行不得机缘，咱们也只是白来一场罢了。”
他话音刚落，果然有三人的声音诺诺称是，片刻之后，三人中的另一人又试探地问：“上使此行若是只为等待机缘，我等可否携家眷过来恭听圣音？家母……”
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冷打断他道：“吴员外似乎是误会了，我们不是外头的戏班子，谁想听、谁有钱就能随随便便地听咱们唱两出的。咱们请圣音是为了教化万方，若吴员外只是为了一时心中快活，便快快请回吧。想来大光明王也会体谅吴员外的一派赤诚，不会怪罪您中途叛教。”
那吴员外当即吓得连连告罪，又指天誓日地发誓自己对大光明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绝无亵渎之心，刚刚不过是鬼迷心窍以后绝不再犯云云。
向望山侧耳听了半晌，指着自己领口的白色衬里比了个七，示意屋中白教“上使”应有七人，而后比手画脚地指挥曲家峰和圆性站在房顶的东北角，郑涯和廖业站到西南，又特地做了个手势嘱咐廖业先护好展眉。
众人依照他所说的站好位置，向望山当即一声长笑，提气高声问：“小娃儿，你们大光明王有没有说，今天我老人家会向你们索命？”说罢使了个千斤坠踏破屋瓦坠入房中，人还在半空便扬手洒出一圈红粉。屋中几人一时反应不及，当即被淋了个一头一脸，底下穿白衣的几人立即拔剑相向，象征性地抖了个剑花便要向门口退去。屋顶候着的其他四人也连忙跟着轰轰轰地把房顶拆了个彻底，接连坠入房中挡住白教人去路。
一名白教使者登时披着半身红粉渺目怒道：“何方宵小，所为何来！”
向望山大笑着扬手洒出点点银光：“是你爷爷我来取你们狗命！”细看之下，那银光竟是一支支细小如针的银镖，银镖尾部有细线连在向望山手上，他动一动手指便可改变银镖走向。一时间屋中银光如鱼群一般四处游走，加之僧俗四人助拳，白教七人纵使仗着人多左冲右突，一时间竟也半点讨不到好去。
向望山愈发得意，嘴里不住挑衅：“你们大光明王呢？怎么不保佑你们的狗命了？看来他也不怎么灵光啊？”
七人被激得齐声长啸，又一齐从袖中掏出个鹌鹑蛋大小的蜡丸来向地上一摔。屋中红粉刚落，白烟又起，烟雾中混着的浓郁香气令人霎时脑中一沉，向望山立即沉声道：“妖人放毒，屏息凝神！”
众人连忙照办，白教七人则趁机在烟雾中集结到一处，一边低声吟唱一边慢慢向门口退去。向望山挥手又发出一轮银镖，领头那人挥剑打开银镖，吟唱声立即又大几分。他们的吟唱声和僧人念诵经文的声音相去不远，听起来却没来由地夺魂摄魄，展眉后知后觉地想要伸手捂住耳朵，谁知手刚刚伸到一半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前一片白光，脑中混沌不堪，不知今夕何夕。
再回过神来时，屋中已经白烟散尽，廖业正握着她手腕以内力助她恢复清明，曲、郑三人分别把守门窗，向望山则站在还瘫在地上的三位员外爷身边，用脚尖挨个踢过来：“喂，你们上使跑哪儿猫着去啦？快说，说了不杀。”
他话音未落，外头便突然传来一声朗笑：“阁下既然想知道，何不直接来问我们？”
几人循声望去，却见之前逃走的一名白教使者独自站在院中，他的一身白衣也被溅上了斑斑红点，然而举止却依旧大方有礼，他站在庭院当中，恭恭敬敬地对向望山行礼唱诺道：“在下白教传教使者水千行，未知阁下尊姓大名？”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032.红尘道翻作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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