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跑龙套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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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业站在屋子东北角，那透骨钉却是从东南角透窗而入。廖业听见风声便立即冲向段山谦伸手欲拦，无奈那透骨钉去势太快，他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段山谦眉心中钉闭过气去，脸色迅速灰败，眼看已是不成了。
廖业当机立断，又迅速折身闪到展眉面前反手揽住她腰，低声道：“追！”
展眉眼见段山谦中招便已悄悄摸出峨眉刺握在手上，此时见廖业果然过来抓她，当即举刺作势扎向他胸口膻中穴，厉声提醒他：“我没有内力！你带着我休想追上他！”
她不能动用内力无法施展轻功，廖业想要带上她一起，就必须一路或扛或抱地将她当成个沙包对待。可天底下哪有负重追人还能追成功的道理？而恰恰因为她没有内力，所以她留在这里也没有半点嫌疑。她这么一个内力被封的弱女子，既不可能夺了段山谦的大枪点他穴道，也不可能在他额头上来那么一下，至多被严厉盘问一番就能重新回归组织的怀抱，她疯了才会选择继续跟着廖业。
她留下才是两全其美。如果廖业执意作死，展眉也只得跟他死磕到底。
廖业一抓不中便迅速收手，许是也担心和她纠缠延误了时机，他只再冷冷瞥她一眼便转身破窗而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展眉忍不住松一口气，又连忙冲着窗外大叫三声老贼纳命，而后立即跑到段山谦面前探一探他颈上脉搏。
还好，还有心跳。
不过马上就要没了。
展眉迅速调转峨眉刺，用它充做刺穴金针，在段山谦心口狠狠一扎。
段山谦浑身一震，喉间也随着压抑地咕哝一声，片刻之后竟缓缓睁开双眼，费力地巡视一圈，待看到展眉仍在屋中，便又是面色一沉。
展眉急忙撩起帽纱：“段师叔！晚辈名叫聂展眉，家父是武当聂远山，我也是被胁迫至此，对您并无恶意！”
段山谦闻言目光一缓，展眉见他还能听明白自己说话，不由一喜，连忙又道：“段师叔，您眉间的透骨钉已直没至尾，晚辈无能，无法保住您性命，只能以金针刺穴之法为您吊住一口真气。晚辈已经大声呼救，相信贵派弟子即刻便会赶来。您不如先闭目养神，静待贵派弟子来援。”
段山谦缓缓眨了眨眼睛表示知道，又费力地反转手指，遥遥指向自己眉心。
展眉会意，抬眼仔细看了看那枚透骨钉露在外面的部分，道：“此钉通体乌黑，分三棱带刺，尾端浑圆。前辈可是知晓这透骨钉的来历？”
段山谦听她如此描述，突然瞪大双眼，面上似惊似怨，似哀似恨，呼吸也陡然变得粗重短促，展眉连忙按住他胸口，急急劝他：“前辈现在全靠一口真气吊命，万万不可太过激动！”这么大年纪了，别这么任性行不行啊？这口气泄了她可就真没辙了！
段山谦充耳不闻，呼吸仍是越来越快，片刻之后，竟是哇地吐出一口老血，骨骼关节咯咯作响，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全身皮肉便仿佛气球漏气那般迅速疲软下去。
展眉知道他这是真气已泄，再挨不到崆峒门人赶来的那一刻，不由心中一酸，轻声道：“前辈有什么吩咐，现在就先说给晚辈知道吧？晚辈定会如实转告贵派的萧掌门。”
段山谦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突然抬眼死死瞪住她，双目赤红，目眦欲裂。
展眉被他宛如地狱恶鬼般的凶相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小心翼翼地再问他：“前辈有什么吩咐？”
段山谦瞪她半晌，终于疲惫地闭上双眼，含糊着低吼：“魔教杀我！……魔教杀我！魔教杀我！！”他吼声一声高过一声，喊到第三声时便气力衰竭，无以为继。
展眉连忙重复：“是！晚辈记下了！魔教杀您！”
段山谦闭目听她重复几次，片刻之后，面上竟缓缓滚落两行浑浊的老泪，展眉心中一动，伸手再探他脉搏，方知他已溘然长逝。
展眉心中黯然，半晌才从他心口拔下峨眉刺，替段山谦拉平衣袖褶皱，又后退几步，以晚辈之礼恭恭敬敬地向他拜了三拜，起身时，曲家峰也恰好带着数名弟子冲进厢房。
曲家峰看见她先是一愣，又连忙摆手示意身后弟子不必拿她，而后迅速冲到段山谦面前探他鼻息，不过片刻便向众人恻然摇头，这才走到展眉面前低声问：“胥姑娘怎么在这里？莫非……”
展眉重新放下帽纱，低声道：“不是他下的杀手。”她转头看一眼那张被毁去一半的凉榻，方道，“我有要紧事说，曲大哥可否替我引荐一下萧掌门？”
曲家峰立即点头答应，又转身指了四名弟子把守厢房、整理查验段山谦尸身，而后在其余弟子的严密看护下带着展眉穿堂过户，将她引到一处会客厅内，方苦笑道：“如此大事，曲某不敢不先禀报师父，胥姑娘请稍等。”
展眉点头表示理解。
她等了足有一炷香有余，曲家峰才再次现身，将展眉带到内宅的一处厢房内，规规矩矩地拜见崆峒派萧掌门。
萧掌门六十出头，一身儒衫，头戴文生公子巾，颌下三尺美髯，此时他眼中微有悲戚之色，却仍是面带微笑地受了展眉一礼，方温声道：“聂姑娘有话请讲。”
展眉深吸一口气，将今晚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两人知道，因曲家峰一路与她和廖业同行，因此展眉也不作隐瞒，将廖业闯门一事据实以告，只说到段山谦连喊三声“魔教杀我”时，才忍不住迟疑片刻，萧掌门立即问：“怎么？”
展眉犹豫一下，仍如实道：“段老前辈喊出这话时，眼中仿佛蕴着些许悲愤凄凉之意。况且据晚辈所知，东方魔教业已覆灭六十余年，从未有死灰复燃之象。然而段老前辈言之凿凿，所以晚辈略有迟疑，却仍是据实以告。”
萧掌门点点头，垂目负手在厢房里转了几圈，而后抬眼向曲家峰做了个手势，便不发一言地离开了厢房。
展眉本已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此时见萧掌门如此，不由心中一突，连忙问曲家峰：“曲大哥，萧掌门的意思是……？”
曲家峰摇头苦笑：“敝派突遭如此变故，家师有所误会也是在所难免。聂姑娘且先在此处住下，我会尽快联络令尊，请他上崆峒山共同商议此事。至于段师叔那边……我亦会全力彻查此事。”他那句“先在此住下”配合着房外佩剑的门人弟子理解的话，大概就是软禁的意思了。
可是为什么要软禁她？
展眉一头雾水，再问曲家峰，便只能得到一句“曲某不便再说”了。
她隐隐觉出事情并非她所想象的那样简单明了，可段山谦身上伤痕一目了然，房中凉榻里还有未抽出的信笺纸张若干，段山谦的死就算有其他解释也该与她无关，现在这么不明不白地软禁着她算是怎么回事？
这帮子崆峒门人是以好莱坞警察为偶像的吧？跑龙套我来送死你去，所有人死光我才出现，背黑锅就是onlyyou？
……算了，软禁又不会少块肉，她就不和条子计较了。左右她现在已经脱离了廖业的魔爪，只要她再等到她爹或者她师父师姐来为她主持公道就算是大功告成。当着自家长辈的面，他们总不好再用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来关着她这个内力被封、脚戴铁镣的废人了吧？
思及此，展眉这才微微挤出点笑意向曲家峰点头表示知道，又低声问他：“曲大哥，不知那事……？”说着又迅速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查出廖业的身份了吗，我该不该说给你们家掌门听？
曲家峰飞速抬手制止她，低声道：“曲某无能。”
他目光中微有劝诫之意，似是在警告她不要轻易将廖业的事说给旁人知道，展眉半是疑惑半是失望，却也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强打精神与他道别，目送曲家峰离开，而后正式开始自己的软禁生活。
好在崆峒派虽然限制她的自由，在饮食起居上倒是不曾怠慢她。大概是考虑到她不能动用内力，他们竟连她的短剑和峨眉刺都没有收走。展眉十足的没心没肺，倒也痛痛快快地过了软禁的一日。到了晚上，展眉用过饭正在房中走动消食，突然门板一响，屋内竟闪进个蒙面的夜行人。
展眉当即伸手拔剑，那人连忙出声阻止：“眉儿，是我！”说着拉下蒙面的布巾，竟是她师姐守静。
展眉又惊又喜：“师姐！你们终于上山了？师父也来了吗？她老人家一切可好？”
守静连连做手势要她轻声：“我是偷偷来的，崆峒派那位曲少侠帮了我一些忙。师父还在峨眉，此行只有我和你守心师姐过来。”她又再次抬手示意展眉不要说话，犹豫片刻，方自顾道，“我们收到那位汤姑娘带来的消息了，你告诉她的是哪两个名字？”
展眉奇道：“周蒙初，胥氏。师姐，难道你们没猜出我的意思？”
守静目光微微闪动：“猜到了。你放走他并非本意，找山上水下的囚禁之所，是吗？”
展眉连连点头：“对对，然后呢？你们怎么没来找我？”
守静古怪地看着她：“我们接到消息之后，当即分了两队人出来，一队按照汤姑娘所指的路线全力追赶你们三人，一队在峨眉山上搜寻山上水下之处。”
“但是两队人都遭到了埋伏。追赶你们的那队倒也罢了，总是咱们大意，才猝不及防中了暗箭。好在靠着玄女阵的威力，咱们倒是没吃什么亏。只可恨咱们峨眉后山竟也有贼人潜伏，你守元师姐就是在潜入某处洞中时被早已埋伏在水中的贼人击中了后心，至今仍昏迷不醒。除此之外，你守虚师姐也受了重伤……”
守静摇头长叹一声，低声道：“师父日夜为守元、守虚运功疗伤，已有真元受损的迹象，自然不能再分神赶来崆峒。如今峨眉正值多事之秋，全派上下分身乏术，只能由我和守心代师父前来观礼，聊表心意。没想到……”
她再叹一声，又凌厉地望向展眉：“眉儿，你和师姐说实话，昨晚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境，你究竟有没有为虎作伥！”
展眉自然矢口否认。她怕守静不信，连忙又详细地将昨晚情境再复述一遍，守静边听边连连摇头：“不对。我已经仔细验看过段师叔的尸身，除了他心口那处刺痕之外，在膺窗、期门、中级、关元等几处大穴都有峨眉刺留下的创口。不对。眉心那处也没什么直没至尾的透骨钉，仍是只有一个峨眉刺留下的圆形小洞。没有，屋中凉榻已经毁成一堆碎木，曲家峰特特同我提起过，他们没在凉榻中找到什么书信。为防错漏，他们还将凉榻的残骸重新拼凑过一遍，里面确是实心的，没有任何凹槽可供藏匿纸张。”
她审慎地望向展眉：“如此看来，最有可能的是，你迷魂症发作，性情大变，竟同那个叫廖业的男子一齐对段师叔用刑逼供，段师叔身上刺穴的伤痕便是由你所为。廖业久问无果，恼羞成怒，拍碎凉榻之后，又夺过你的峨眉刺刺入段师叔眉间，令他气绝身亡。崆峒弟子听见动静赶来查看，廖业闻声跳窗遁走，你因不能施展轻功，便只得留在原地，将一切罪责推脱到一个神秘杀手身上。——廖业就是魔教中人，他情知你送信回峨眉，便将计就计，设下埋伏伏击我们，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016.跑龙套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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